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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一家團聚,又是要過年的了,所以府里上下都高興,只一人始終悶悶不樂,那便是韓太夫人。
韓太夫人向楚氏抱怨道:“他要成仙成佛只管去就是了,我們只當他是死了就罷了。沒得每年都鬧這么一回。”
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的,楚氏也不知道該怎么勸的。
這日,韓風倒是見了花羨魚他們一家的。
韓風頭戴芙蓉金冠,內里是青灰的道袍,腰系翠玉寶帶,外罩絳紅金縷的法衣,足下一雙錦繡的云頭履,面上慈眉善目,身形略顯瘦削,但精神矍鑠,舉手投足還真有那么幾分道骨仙風的做派。
看著一如記憶中的韓風,花羨魚嘆了一聲,不說前世就是今生,花羨魚依舊不能明白這位韓老太爺為何要去修道,鬧得僧不僧,俗不俗,夫妻不睦,兒孫無以依傍的。
可若說韓風真是有心要修仙成佛的吧,他卻連《道德經》都只是一知半解的,糊弄糊弄不知深淺的人,還罷了。
打坐入定,韓風不是跟虱子上身了一樣,就是夢周公。
這是要修哪門子的仙?
真不是為躲清閑去的?
眼前,花羨魚就聽韓風對花淵魚道:“這兩本《南華經》你且拿去念一念,終歸有好處的。”
花淵魚叩謝,接過經書一瞧,“回姨祖父,這,這好像是《黃帝內經》。”
花羨魚嘴角抽了抽,“……”看吧,來了。
韓風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眼花淵魚手里的書,道:“那也是有好處的。”
花羨魚:“……”
花淵魚:“……”
到花羨魚和花玄魚給韓風磕頭,禮畢,韓風笑道:“這兩個女娃娃好,是難得的修道之才。女娃娃,可有意同姨祖父修仙去?有朝一日得道成仙,那可是能長生不老的。”
花玄魚聽了,一時竟被嚇住了,惶惶不安的,“姨……姨祖父……”
韓風見花羨魚最是鎮定,便道:“是不是覺著我像偷小孩的拐子。”
花羨魚額角滲出汗珠點點來,“……”原來您老知道啊!!!
見這般情景,韓束那里還按捺得住的,忙幾步上前道:“太爺……”
只是不待韓束說完,韓風抬頭道:“我又不拐你媳婦,你急什么?”
韓束顏面之上,頓時暈開一片紅來。
韓悼滑和花景途人等,皆是哭笑不得之感,但也只得勸一陣,哄一陣的。
罷了,花羨魚道:“姨祖父慧眼,只是女娃娃和姐姐都是俗中又俗的人,難斷凡塵之心,覺著還是壽終正寢的好。”
花玄魚趕緊點頭的。
韓風一拈胡須,道:“女娃娃不識好歹,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仙緣。”一語未了,就見門扇被“砰”地推開了。
原來不知韓束何時就退出去了,如今正扶著怒火沖沖的韓太夫人從外頭進來,“你這老不休的,又在渾說什么?”
韓拐子立時又改了門面,又成了世外高人的做派了,道了聲,“無量壽佛。”便閉目打坐了。
只是韓太夫人那里回輕易饒過的。
韓束則趕緊將花羨魚姊妹護在身后,慢慢退出韓風的院子去。
“兩位妹妹別怕,我太爺他就這心性,往年家來,他還總要渡我一回的。”韓束有些無奈道。
“姨祖父他還渡你出家去?!”花玄魚驚詫道,“他就不怕你們家從此斷子絕孫了?”
花羨魚忙喚道:“姐姐,你在說什么呢。”
其實才一說完,花玄魚便知自己這話不妥了,忙吐了吐舌頭。
韓束苦笑道:“還不到那份上。”
花羨魚冷笑道:“可不是,姐姐是杞人憂天了。韓表哥那是左有聰慧穎悟的林表妹,右有溫柔可人的柳妹妹,從此‘碧紗待月春調瑟,紅袖添香夜讀書。’就是神仙也比不過的日子,那里就能輕易出家了的。”
聞言,雖說韓束曾經多少回勸說過自己死心的,卻到底難死盡,既然胸中還有余情未了,還如何受得住花羨魚這樣的話。
韓束是口內多少話語不可訴說的,生生積在心頭,干噎得他眉眼生變,許久才道:“羨魚妹妹又何苦拿這樣的話傷我的心。妹妹這話,真真是讓你我青梅竹馬之情……都錯付了,你我……也白認得了一場。”
花羨魚鼻內泛酸,紅著兩眼望著韓束。
“這樣的日子你以為我還有什么趣兒的,若果能,我何嘗不想出家去,一了百了的。”韓束也知道如今再說那些個也是無濟于事的,便道:“里頭怕是一時半會完不了。天冷,兩位妹妹還是先回攔風居吧。”說罷,韓束帶著滿身的疲憊與失落,回身上了臺階。
花羨魚被誠惶誠恐的花玄魚拉著往家去,花羨魚偷偷回眸,只見韓束駐足于上房門前,癡癡地望著她們。
花羨魚就覺心頭的情愫,就似被風吹拂而起的柳絮,攪得漫天飛舞,久久不能落下。
花羨魚不敢再去看他,低頭著,慢慢消失在韓束的眼內。
到了年三十,韓風領兒孫祭祖。
花羨魚他們家亦備下供案,朝南祭拜,年夜飯也就不在韓太夫人屋里用了,一家人就在攔風居吃了團圓飯。
到了大年初一,韓府再設香案,韓悼滑攜韓束向北都之所在,望闕遙拜,權當朝拜。
罷了,韓悼滑領著著韓束到城中要緊的幾家走了一趟,拜了年,便不再出門,只在府中擺下家宴款待登門拜年的親友,便罷了。
花羨魚他們家自然是要過去一處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