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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景途和花晉卿都不禁皺眉。
一聽這話,六叔公顫巍巍地從上座站起身來,向眾人一拱手,道:“此事原不過是我出于一片好心,沒想卻成今日之禍事。我亦自知罪責重大,有負眾位所托,故自請辭去族長一職,聽憑諸位另選賢明。”
五叔公心中自是大喜,暗道:“虧得你這老匹夫躲得快,若賴皮涎臉的不肯讓位,定讓你聲名掃地。”
罷了,五叔公正要說,“族長人選自然需德高望重的。”等話。
如今族中德高望重之輩,除去六叔公他們這輩的耆老,余下小輩如何有人敢如此自稱的。
且六叔公他們這一輩,正是只五叔公一人為長了,再以德高望重而論,誰敢越過他去。
所以五叔公這話無非就是在說他自己了。
只是不待五叔公把這話說出口,六叔公又道:“按說,族長人選不外乎年彌高,德彌劭者,方是眾望所歸。但我輩皆已是土埋脖子之人為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不若選一小輩,我輩耆老從旁協助,方是相得益彰之舉。”
老一輩的人都點頭稱是,小輩們更是躍躍欲試的,更無不贊同了的。
五叔公沒想到六叔公臨到頭還倒陰他一把,登時一口氣堵在喉嚨眼上了,哽得他上下不能,憋得臉面漲得通紅,直瞪著六叔公不放。
六叔公瞧見五叔公這番模樣,心上頓時痛快了不少,暗哼了一聲,又心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只當我是不知道的?別以為我下去了,你便能稱心如意了。”
此時堂內一片議論之聲,都在相互商議著該推舉誰才是道理。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后,有人站起來道:“諸位安靜,且聽我一言。”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晉”字輩的正出列,待他立于當中這才又開口道:“若論年高德劭者,依我說非五叔不可,但也正如六叔所說,都年事已高,精力有所不濟。可若推五叔之子晉龍出任族長,那又另當別論了。晉龍年紀相當,才學淵博,心高志大,且又有五叔這樣的德高望重者從旁扶持,最是相得益彰不過了。”
這話才說完,附和之聲不少。
花晉龍忙擺手謙讓,“不可,不可,我何德何能。”
五叔公聽了很是得意的,輕佻地瞥了一眼六叔公,作為回敬。
六叔公繃著臉,沉著氣。
這時,就見花景途站了起來,“我以為族長之于我族,不外乎引領我族成就鼎盛之家,名望之族。可此舉著實是任重而道遠,非有高瞻遠矚者不能成。縱觀古今,流芳千古之名門望族,必定以詩書傳家,方能教育后人發憤圖強,光宗耀祖。”
“就是這道理。”一位耆老大為贊同道,“無知則愚昧,博學方有智慧。以詩書教化后人,方能傳承我花氏千年萬年不衰之族。”
花景途向那位耆老一揖,“九叔公正說到點子上了。我族中正有這么一人,他胸中有溝壑,腹內藏錦繡,早有此遠見卓識,并早四處籌謀建族學。這人便是卿叔。此乃我族百年大計,若得以建成,必是我族之大幸,所以我以為族長非卿叔莫屬。”
話音剛落,花景懷便領頭大聲喝彩,為花晉卿助威。
六叔公抿嘴一笑,不甘示弱地向五叔公處一挑眼。
兩老頭又打了個平手。
就在六叔公和五叔公兩人明槍暗箭,你來我往之時,花晉明見目的得逞,便悄悄溜走了,家去回花老太了。
今日花氏祠堂里熱鬧,花羨魚他們家里也不得安寧。
只待花景途他們一走,花老太怨氣沖天地從園子里出來,作威作福了。
花老太一路先奔大房院子而來,進了上房坐下,就拿楚氏罵開了,“平日里你少言寡語,我只當你是個口拙心笨,憨厚老誠的。今日才知道,原來你竟是個外飾淳良,內藏奸狡的,又教出花景途這么個不孝不悌的東西,做下這等讓人萬年唾罵的陰險之事來作踐我這個嫡母。不說天地神明,就是花家列祖列宗亦不容你。你還有何臉面以我花家媳婦自居的,如今我只給你兩條路走,一是你一頭碰死去,以保全我們家的名聲,二是我讓族中寫休書一封,你即刻滾回你娘家去。”
楚氏素日就是個膽小怯弱的人,那里經得住這樣的話,待到康大奶奶聽聞趕來,楚氏已當場昏死過去了。
花羨魚知曉后趕至,花老太已走,康大奶奶正在里屋勸慰哭得幾乎氣絕的楚氏。
外間廳堂里,花淵魚面上亦帶了淚痕,兩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無血,手背之上青筋直跳。
若非花淵魚此時手中抓的是椅子扶手,旁的怕是都要被捏碎了。
而韓束正在一旁勸說花淵魚。
“哥哥。”花羨魚喚道。
這時,屋里眾人才瞧見了花羨魚。
韓束見花羨魚來,兩眼頓時閃過明亮,道:“羨魚妹妹你身上還未大好,怎么過來了?”
也不知是否是錯覺,韓束只覺幾日不見的花羨魚,眉梢間似乎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情思,令其油然生出一段天然的風流態度來,讓韓束不禁有些失神。
花羨魚憤然道:“都出這樣的事兒了,我如何還能安心養著的。”這話多少都有遷怒之意了,口氣自然不會有多好。
韓束面上暗了暗,到底沒再多話。
康大奶奶服侍楚氏安歇下后,出來對花羨魚道:“就算如此,你來又有什么用?”
花羨魚道:“我……我……”此時才想起,她也是沒個主意的,頓時就急了。
張三奶奶這時候從外頭進來,對他們道:“我看見她又出園子來了。”
無需細說,也知道張三奶奶口中的“她”是誰。
就見里屋的楚氏一聽,嚇得險些從榻上跌下來的。
一屋子人都忙圍了過去。
花羨魚正因束手無策,再見這般情景,那里還能冷靜的,只道要跟花老太同歸于盡,亦不能再讓那老虔婆再欺辱她的家人的。
想罷,花羨魚銀牙一咬,恨道:“來得正好。她當她還是什么身份,還能讓她住園子里那是不愿多生事端,沒想卻讓人以為我們家是好拿捏的。今兒我就讓她明白明白,她不過是個連體面下人都不如的通房侍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