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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有人在外面使勁敲門。我和玲子同時一驚,很快站起身來,玲子慌忙扯好衣服,理了理亂了的發(fā)絲。“是瘋子!八成是他沒看見我找到這里來了。”
“那怎么辦?”這回輪到我問玲子,求救般望著她。要知道,女性宿舍是禁止男人進來的,一旦被發(fā)現(xiàn)就會被立即炒掉。
“快,快去阿美房里躲一躲,我去開門應(yīng)付他。”玲子急中生智,我聽了趕緊踏出玲子的門,飛一般閃進了虛掩著的門的阿美的房間。
玲子整了整容裝,然后才去開廳房外的門。門開了,阿美一頭撞了進來。玲子一見,懸著的心馬上放了下來,但又感到奇怪:“阿美,怎么參加白娥的生日晚會這么快就回來了?”“哎呀呀,別說了,我今天很倒霉。老板今晚很高興,喝醉了,全吐在我身上了。咦,你把門反鎖上干什么?害得我鑰匙怎么打門也不開。”阿美埋怨著玲子。
“沒什么,沒什么,也許是我無意中反鎖上了。”玲子滿臉堆笑。玲子說完,猛覺得一股難聞的酒精味在廳房里彌散開來,不由地趕緊捂住鼻子。
“哎,等一等。”玲子忽見阿美進入她的房間去了,心一驚,想阻攔,可阿美一進屋就把門拴上了。嚇得我趕緊躲在阿美的蚊帳后面。
阿美并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存在。她一進來,三下五除二脫下她的全部衣服,包括胸罩和內(nèi)褲,然后赤身裸體地翻找著要穿的衣服。
阿美的身材平常看上去屬于苗條的那一種,現(xiàn)在脫下衣服后,卻完全不一樣了,那豐腴翹起的屁股被我在蚊帳后面瞧得清清楚楚。讓我感嘆不已:一個物體的美,外表的美僅是一種掩飾,內(nèi)在的美才是一種實在,一種享受。
可惜,阿美換好衣服后又很快出去了。
阿美一走,玲子像松鼠般躥了進來。
“你看到什么了?”玲子急急地問我。
“沒看到什么,都跟你的一個樣。”我聳了聳兩肩,向玲子擠了擠眉毛,然后作了一個滑稽動作。
“你……真壞!”玲子好半天才說這幾個字。
七
“五·一”勞動節(jié)過后,瘋子突然找到我,他來到我的臺位上作了個請的姿勢:“你,過來一下。”我窘了,瘋子是從來不管廠部事務(wù)的,怎么會找我?莫非他發(fā)現(xiàn)我跟玲子鬼混在一起,特向我發(fā)出警告?我忐忑不安地跟著瘋子走進他的辦公室。
“請坐。”瘋子今天的神態(tài)有點反常,他很客氣。
“你前天晚上和昨天去哪啦?”我今天才發(fā)現(xiàn)瘋子說話也有友好的時候。
“前天晚上?不是跟白娥一塊過生日嗎?昨天,哎呀,昨天我一直呆在宿舍寫一個中篇小說。”其實昨天我是跟玲子逛公園去了。但怕瘋子知道了沒好果子吃只好撒了個謊。
“哦。”瘋子似乎相信地點了點頭,那鏡片里閃著一種怪異的光。忽然,他湊近我的臉部,眼睛緊逼著我:“你知道玲子去哪嗎?”
瘋子如此的逼問,我差點慌了神。但我暗地里想到別人說他戴眼鏡并不是因讀書近視,而是他的眼睛有其它的問題。于是心里不停地為自己打氣:怕啥,他充其量不過是老板的內(nèi)弟,不學(xué)無術(shù)之人。我嘛,堂堂正正的讀書人。于是盡量裝作鎮(zhèn)靜的樣子:“阿玲?前天晚上我看到她跟白娥一塊過生日。昨天嘛,我不是告訴你我呆在宿舍寫東西嗎?其它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懂得瘋子跟白娥合不來,他是絕對不會去參加白娥的生日晚會的。
“哦。”瘋子仍然念著這個字。他站起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又一轉(zhuǎn)身:“你不是經(jīng)常與白娥在一起嗎?”
聽了這句不倫不類的話我委實吃了一驚。我不明白瘋子的意思到底想怎樣。是想打聽我跟白娥的關(guān)系如何?還是試探我對白娥的心怎樣?這死瘋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我……我……”我不知該如何回答,變得支支吾吾起來,臉上開始冒汗了。
“其實,白娥是很出眾的一位女性,你跟她好,準(zhǔn)沒錯。”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瘋子會說出這種話來。
“噢,謝謝!”我再也呆不下去了,慌里慌張地丟下這句話,逃似地離開了瘋子。
回到自己的臺位上,我腦海里一團糟,瘋子的話如同一根棉針,深深地扎進我神經(jīng)里,叫我欲哭不能,欲笑不得。
一連幾天,瘋子,白娥,玲子,胡生幾個人老是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他們影子像魔鬼一樣,總是揮之不走。
八
這一天老板又從臺灣過來了。我開始注意到,瘋子有些慌頭慌腦,白娥有些意氣煥發(fā),玲子呢,那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看不出一點名堂。
我不想去找老板,但得要去找老板。前天白娥要求我抄一份本月的員工工資單呈交給老板過目。于是,我惶恐惶然地敲開了老板的門。老板并不細(xì)看工資單,很快在上面簽了字。我剛準(zhǔn)備離開,胡生突然開了口:“你等一下。”
我怔了怔,問老板:“請問還有什么指示?”
“你先坐,先坐。”老板看來挺和藹的,他離開了他的大轉(zhuǎn)椅,來到沙發(fā)上陪同我一塊坐。
“你覺得白娥工作干得怎么樣?”胡生熱乎乎地看著我。
“這……”我滿臉疑惑,胡生為什么親自問我對白娥的工作看法怎樣?有這種問法嗎?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她嘛……工作沒說的,人也挺好的。”臨了,我又加了一句:“她做事都很有原則的。”言罷,我不知所措,呆呆地看著胡生。
胡生似乎并不滿意我的回答。他盯了我一會,又問:“你看到她有朋友嗎?”
“沒有,我真的沒有看到過。”我懂了,胡生喜歡白娥,他生怕誰搶去她,尤其提防我這類又優(yōu)秀又危險的人物。但我又不懂,胡生愛一個人,為何要偷偷地愛?卻不大膽投入到里面去呢?這肥豬佬!我暗罵了一聲。
看得出,胡生對我后面那句回答很滿意,他紅潤的臉上泛起笑容:“你去上班吧。”
我趕緊逃了出來,沒想到只顧走,一頭撞著了有事要找老板的白娥,白娥見我沒頭沒腦地模樣,不禁笑了。我沖著白娥歉意地一笑,便趕緊低下頭,因為我有意和無意識地感覺到墻角處,也許有一個人的影子。
九晚上,我失眠了,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覺。于是,干脆爬起來寫小說,可是也寫不出一個字,因為我的思維不聽使喚。忽然,我心地一亮,何不把公司里所發(fā)生的事聯(lián)想一下作個評估呢?于是,我開始苦思冥想……那張紙條我想肯定是玲子干的,她喜歡我,愛我,又擔(dān)心我被白娥吸引過去,便使了這個良策;還有上次白娥過生日時玲子所編造的謊言托阿雪轉(zhuǎn)告白娥,其意圖不是昭然若揭嗎?可是瘋子并沒干什么事,他又是來做什么的呢?我開始猜測,可能瘋子是幕后的老板娘派出來監(jiān)視老板的,他發(fā)現(xiàn)胡生很欣賞白娥的優(yōu)秀,便千方百計地進行跟蹤,不讓胡生得逞。聰明的白娥呢?也許是個感情復(fù)雜的女人,她不希望自己在瘋子眼中是一個不好的形象,因為她知道瘋子的角色,所以處處小心翼翼地回避他。但對于老板胡生,白娥又半抱琵琶半掩面,誰也不知道她的葫蘆里裝的什么藥。但不管如何,憑著白娥的聰明才智,無論是在事業(yè)上或是愛情上她會成功的,這,我相信她。而無所事事的瘋子無意中發(fā)現(xiàn)他所欣賞的玲子,便把我列入了他所提防的黑名單之中。然后,又引惑我去追白娥,以便一箭雙雕。這瘋子,其實心是很苦的。我冥思苦思中又想到了自己,自己在里面又是一個怎樣的角色呢?按照上述推理,我豈不是成了眾所矢之了?
想想我進這個萬利制鞋廠不到一年時間,就遇上了這么多的問題:愛的主干上會生出如此多的枝條──情愛、心愛、苦愛、被愛、偷愛、爭愛……“哈哈,真是荒唐之極!”我不禁為自己近于荒誕的推理大笑起來。
我該退場了,我想。
十藍(lán)天,白云,陽光燦爛。
我辭工了,像上次從旭東電子廠辭工出來一樣,提著行李包。唯一不同的地方,我手還牽著一個女孩的手。女孩看了看這么好的天氣,心情非常地好:“咱們回家鄉(xiāng)吧。”說吧,她那亮晶晶的眸子里,依然撲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精靈靈的光。
純愛者
妹妹說,她戀愛了。那相信愛的人,那么得快樂,我聽著盡量輕快的音樂,用很難看的臉色,微笑著,盡可能專注地,在妹妹的喜悅里,和她一同分享,她的心思。原來,女孩的心就是這樣的,美麗,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