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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些人是很孤獨的,一個人慣了,不曉得怎么去接觸別人,變得讓人好難懂,好難去喜歡他這樣無聊無謂的人,從而躲在狹小的空間里,呼吸著渾濁的空氣,慢慢地退化了。他開始喜歡蒼白,喜歡斑駁,喜歡扭曲,喜歡單調,喜歡一塊看起來沒有人理會的墻壁,一條看起來沒有人過往的,狹長的,荒草覆蓋的鐵軌,或者一塊看起來很安全的,陰暗的角落,對這樣的他來說,也許,一個脫漆的大立柜,滿地鏡子的碎片,飛舞的塵土,都是他的朋友。因為只有一個人了,能比作相似,反映自己的就只有,僅僅的這些了。他好難過,因為他想念著,一個也許和他同樣難過的女人,他想起他們的分手,他們的相愛,他們的相識,而他們的最后和最初一樣,是他們的陌生。現在,疏遠的兩個人,一個人失去了期待著他的到來,自己激動的那一瞬間,而另一個,連經過她身邊,遠遠望著他心愛的人的權利也喪失了,繼而連拿起電話,撥打一個號碼的勇氣也沒了,沖動也沒了,一切都沒了,只有一個小屋,里面擺著自己,在掛上電話的那一刻掛上了所有的念頭。他不懂抽煙,不愛喝酒,他的愁,應該用什么來表現呢?我為他的事琢磨了很久,坐在小板凳上,感覺很沒有依靠地,守著電腦屏幕,看喜劇片,笑笑,有時候和朋友一起看,大家笑笑,有時候自己看,看得笑厭倦了,就把它關了,因為我知道,他就是我。
妹妹的男朋友,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校外補課的時候。那時他們是兩個初中生,是彼此還不認識卻默默喜歡著對方的兩個人,后來高中了,相遇了。她男朋友轉到了她的學校,他愛打籃球,在體訓班里頭,很高,很出眾——至少在妹妹的心里是這樣的。后來,緣分偶然地,在一場籃球賽后,讓滿身汗水的他,認出了妹妹的樣子,他們聊起了以前補課時候的趣事,聊起了班上的那個胖子,那個討人厭的市儈的矮小的老師。妹妹的朋友,對他講,妹妹喜歡他。他于是找到了她,盡管她當時還害羞,有過否認和掙扎,不過眼神這種東西,在交流的時候,就像是一根數據線一樣,把兩個人心里的感情給分享互通了。先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再加上一點點的緣分,在一個蒼茫的人類世界里,多么巧妙的,讓兩個人,就那么在一起了。很值得高興,我對自己說,也對妹妹說。她的語氣里,還是那壓抑不住的激動,讓她反反復復地,最美地,嘮叨著,嘮叨著不離不棄,還有簡簡單單地愛下去,不要有變化,不要有雜質,真誠地,在校園里,一同念書,聽下課的鈴聲,有一個兩個人的空間,或許在晚上的操場,食堂后面的小巷,想著以后長大,結婚,他們會有小孩,小孩又會和別人的小孩有一個兩個小孩,到時候妹妹會做奶奶,而那個人就做爺爺。
我笑她,夾雜者羨慕和祝福,她聽著,以為我取笑她,于是害羞了。因為我們是用電話互相傾述的,所以看不到他表情的我,用她也看不到的表情——落寞,開心地和她繼續聊著。有些人就是這樣的,把自己給封鎖,心里卻有著那某一個女人,棕色的短靴,緩緩地走過,明明難免難過,卻……聽著那個女人她說,一個女人的寂寞就是這樣的不堪一擊的。如果一個男人對我伸出手,如果他的手指是熱的。他是誰對我其實已經并不重要了。
我有一雙手,指尖溫熱,走過她附近,與她認識了,我們在一起,我感受著對方的,粗糙的手指,那么冰涼的,讓人想去暖熱。女孩的手原本應該是細膩的,光滑的,柔軟的,但她的手,不同于她的嘴唇,脖子,她說過一些讓我介意的,兩可的話,讓我知道她是有秘密的。而她的心里有我不了解的,在她和我手牽手閑逛的時候,所不同的另一個她,在哭。
那是一個無法去安慰的她,在她的心里,默默地,和另一個人在一起,我悄悄地走進,窺探,被她警覺地盯著,關上了門。她的面孔,像是面具一樣,快要碎了,但是我不敢去碰,我知道,如果面具碎了,人的心也就碎了。
我遠遠地,從門縫里,朦朦朧朧地看著,他們的感情,一份長長的十年的愛。她留在那里,看著曾經一起,一起幸福甜蜜的另一個人,和某個女人走開了,那會是一份怎樣的寂寞。
也許,她一開始是那么的純粹的,也許,她打開窗,就只是為了等著那個人一起去上學,走過一片荒涼的廢墟,走過小橋,走過山坡,再回到人來人往的地方,保持距離,往前走。我知道她討厭她爸爸,但是我想,如果天氣晴朗,桃花盛開,她也可以向那個人傾吐,把心交給那個人,但如果那個人薄情,他們就會分手,所以他們分手了。
我從她的視角,聽到了他們的一部分故事,我那時安慰她了,不過安慰了最終也沒用。她只是像喜歡那個人一樣地喜歡我,我開始抗拒,然后接受,試圖改變什么,卻因為我的試圖改變,讓她發現了我與那個人之間的不同,她的語氣變開始變得疏遠了,和我的距離也拉開了,不再輕易地見我,不再輕易地接我的電話。她有了質疑,開始默默地盤問自己,究竟要得是什么。
她找到了答案,她說,那愛情,也許只是因為寂寞,我只是需要找一個人來愛罷了。她這么寫了,卻沒有說,要不是我去看了,我也真以為她沒有說過。
某天,我走著,上了車,在她附近停了,下車,我拿起電話,撥了她的號碼,想了想說什么,又覺得沒什么好說,但是又不能什么也不說,于是放下手機,又拿起。電話嘟了很久,我差點開口,又停住,等到真的該開口了,我只問了,你現在有空么,能不能出來陪我?
她接起電話,被我從人群里發現了她,但是她不知道,只是走向了人少的角落。因為遠,我只看到她的唇形在動,然而從電話的另一邊,我聽到她說,我已經回家了,不在學校了,不好意思。
我于是離開了那里,從她的學校門口走了,卻不知道往哪里去好,所以在街邊,找了個臺階,吹了吹,就坐下了。
眼前是車,是女人,是小孩,是風,是冷,是巷弄,我知道自己無法融入,所以看著。
你介意么?想起她某個時候問過我。那回憶里的影像,是她漸漸地貼近,還有我現在也似乎能感覺到的,她探出的舌頭……
“哥哥接過吻了么?”有人問我,原來是妹妹,還沒有答,她就小心地講述著自己,第一次碰到對方嘴唇的感受,熱熱的,還有些害羞,有些激動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女人,但我知道,不是剛剛分手的那個,而是我最初認識的那個。也許,我想,說不定剛剛分手的那個她,也正想著最初認識的,另一個男人,而不是我吧!
已經好幾年了,最初認識的那個,作為我女朋友,作為我初戀而存在的女孩,都還在莫名其妙地干擾著我。她那時是那么熱切地想見我,正如我是那么熱切地想見到她一樣,我們有諸多相見的借口,還有擁抱的理由。當夜到了某一個深度了,我請假離開了教室的時候,她已經從某個地方趕來,和我們約定的時間一樣準確地,在某一個漆黑沒燈的走廊,與我相見了。我理著她背后衣服的褶皺,她拍了拍我腿上沾著的什么,莫名地,我的手往下滑了,她也緊張地貼緊了我。還記得她皺著的眉頭,滾燙的身體,發紅的臉,干凈的呼吸,咬緊的牙齒,還有憋主了呼吸的兩片嘴唇,的那種味道。
有時候會聽到腳步聲,還有瓶子摔到的聲音。因為我總是在樓梯的某一級上,放一個不穩的飲料瓶,有人上來我們就都會知道。每當想起那種心驚肉跳,在聲音出現后,整理彼此蓬亂的頭發,額邊的汗的樣子,我都會微微地笑。那時,我那么簡單地,在情人節送上一份無聊的禮物,而只要她在我臉頰上,輕輕地碰上一個濕濕的唇印,我已經能開心得眼睛都紅了……
我心里的也有另一個人吧?我多想問自己,我認識那個女人,那個穿著短靴的女人,我在人群里看著她靜靜地走過,也是因為我把她和我心里的什么東西重合了么?是不是寂寞已經冰冷地快要把我給瓦解了,所以一雙女人的手,就能夠把我給輕易地帶走了,正如我輕易地把她給帶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