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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避開他來接托盤的手,皺眉道:“你是新來的?”
謝之崎也不悅道:“小王爺進的茶也要試毒,這像什么話?從來都沒有這種事。”
大太監把那人喝退了,在謝之崎旁邊小聲提醒道:“陛下息怒,這人確實是新來的,還不大懂規矩。”
“難怪我看著眼生。”皇帝仔細回想了一會兒,道,“以前試毒的那個人呢?”
“咳,陛下忘了么?”大太監在旁小心翼翼的,提醒年事已高的皇帝,“那個人昨日已經中毒死了。”
謝之崎恍然,道:“哦,朕還真差點忘了那事了。瞧朕這記性,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他脫下戎裝之后,一日比一日加速地老去了,幾年前的小事還記得清楚,昨日發生的如此大的事,他反倒忘了。
望北卻是沒聽說過這事,訝異道:“中毒死了?怎么死的?”
謝之崎道:“從晚膳里試出了毒,當場一命嗚呼了,想起來也是可憐。對了,德保,可曾好生撫恤了他的家里沒有?”
大太監答道:“昨日已經派人送銀錢給他老子娘了。”
茶湯一沸,望北隨手撒了幾粒鹽進去,又問道:“伯父查出是誰投的毒了么?”
謝之崎不在意道:“我猜不是孫尚書就是王侍郎,要么就是錢御史,除了這幾個不知變通的前朝遺老,還有誰會明知有人試毒還用投毒的笨法子?這事我已經讓子瑯去查了,估計馬上就能有結果了。”
說曹操,曹操到。皇帝剛說到謝子瑯,太子殿下就帶著隨侍大步流星進了殿門。
老皇帝慈愛一笑,喚道:“子瑯過來,子珩剛煮好了茶,我們一道坐下來喝杯熱茶。”
謝子瑯近前問了老父親安,道:“昨日的投毒案有了眉目,子瑯正要向父皇稟告。”
投毒是大案,估計會牽涉到朝中許多官員的性命。皇上和太子要談大事,望北主動回避,起身告辭道:“子珩府中還有事,就先告退了。”
謝之崎也不留他,點點頭準退了。
望北正轉身要走,謝子瑯忽然道:“子珩,我給你府上送了禮去,你這回可不準再退回來了。”
望北嘴角抽搐,道:“我府上的仆役夠使喚了,不用勞煩皇兄再送侍女來。”
謝家祖訓雖然規定男兒須要及冠之后才可娶妻,納妾卻是不拘年紀的。謝之崎起兵奪權,這天子本就當得不是那么理直氣壯,加之謝家男丁零落,有福衰祚薄的嫌疑,愈加讓人覺得這個皇室沒有受到老天保佑,得不到上天的承認。于是重盛謝家香火的殷殷期盼就落在了正當生育年紀的望北身上,謝之崎兩父子明里暗里,時不時提醒他及早開枝散葉。可惜望北對傳宗接代既無興趣,也無責任感,他們催,他就裝聾作啞,以至于年近二十,身邊還沒個女人。
做伯父的和做堂兄的兩人,當初瞞著他給他灌下了那種奇藥拈花笑,如今卻開始有些后悔了。他們怕就怕,那奇藥的有什么后遺癥,使得謝小王爺從今之后不但不能對女人動真心,就連行人道的能力都一并喪失了,這可如何是好?
上一回謝子瑯送了十二個美人到望北府上,說是來給他做侍女的,卻打扮得妖妖俏俏,成天嗲聲嗲氣,倒個茶也能摔進小王爺懷里。美貌侍女們來了沒三四天,事情沒干多少,相互之間倒開始爭風吃醋、勾心斗角起來,鬧得整個王府烏煙瘴氣,望北忍無可忍,在第六天的大清早把這十二個女人打包,原樣送回了皇宮。
他對府中幾個女人撒潑吵架的場景仍舊心有余悸,唯恐皇兄再塞給他幾個禍水。謝子瑯卻促狹笑道:“沒給你送女人,送的是別的。你回去就知道了。”
不是女人,大概就是哪國進貢的珍寶,送給他賞玩的。望北就沒有放在心上,道了謝之后就回府去了。
出宮門的時候,望北瞧見有工匠進出,順口問送他出宮的小黃門:“哪處宮殿要修葺?”
小黃門恭敬答道:“回小王爺,不是宮殿,是要在長生殿旁修一座道觀。”
望北心下了然。謝之崎年紀大了,免不了也有了生老病死的憂慮。他從去年開始,就廣招天下有名方士,召入宮中為他講道煉丹,尋求不老之術。
其實謝家男子大多長壽,從謝老太爺往上六輩,幾乎都能活過八十歲,超過九十的壽星也不少。這奇跡般的長壽,也是家族在三百年里日益昌盛的關鍵之一。
望北對仙丹之類十分不以為然,勸了幾次,謝之崎才慢慢地不服食仙丹,只聽方士講道了。
修道,倒是一定程度上也能靜心養神。
望北坐馬車回了府,府里管家早已等在了門前,上前通報道:“小王爺,臨安侯艾肆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