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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渺茫之路，終有歸途（完結(jié)+番外)(4)

長廊外月圓風(fēng)清，有模糊身影隱在重重樹影之后，我伸長脖頸，還是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于是輕輕捶了捶身后那個溫暖的懷抱，問道：“是誰？”

他將我放下，細(xì)細(xì)牽了我的手走過去：“自己看不就知道了?！?

“小姐！”忽而就有人快步邁出。

我驚訝的半掩住嘴，面前的妙齡女子身姿窈窕，雖著一襲粗布衣衫仍是清秀美好，當(dāng)即大喜道：“初晴，你回來了？”

之前嚴(yán)府大難臨頭，幾乎所有家丁都被遣散了，唯獨這丫頭不離不棄的跟在我身邊照顧。而后風(fēng)波平定下來，我也尋思著為她覓一門好親事，原以為她屬意宋家那楚律，正暗自發(fā)愁間，卻不曉得有一日辟歧莫名其妙在夫君的書房外跪了一夜，說是求我們成全……這又何來成全一說，既然他們萌生愛意，我自然是樂得做主，親手挑了百尺錦緞五箱珍寶，權(quán)作了那丫頭的嫁妝，只盼她嫁得風(fēng)光。

舉家遷回瑤州后，我便做主讓初晴回家鄉(xiāng)看看，她父母雖早亡，但牌位仍是被供在村子里的祠堂，她既做了新嫁娘，也該給爹娘上香敬告才是。接下來的事情便是一波平順，小夫妻二人去了揚州，一個月后來了信說是尋了畝良地準(zhǔn)備在那里安家立業(yè)……

“我以為你在揚州定下來了。”我像從前一樣摸摸她的頭，眼角余光又瞥到不遠(yuǎn)的暗處還站著個高大身影，隨即失笑：“我就在想呢，必然是要跟來的?！?

“大人?！氨倨缟锨?，照例要下跪行禮。

嚴(yán)子湛揚手阻止，淡淡道：“免了，我既允你們出府，你和初晴就算不得是嚴(yán)府的奴仆了。”語罷，又皺眉道：“你們匆匆到訪，我倒也未來得及細(xì)問，可是揚州那兒出了岔子？”

初晴還在那頭興奮的和自家小姐嘰嘰喳喳，聽見他的問話后倏然哽住，而后可疑的紅了臉低下頭去。

這模樣我自然是不會漏看的，于是心下就有了疑惑，是什么事情會讓素來冷艷的初晴這等小女兒姿態(tài)？無奈問什么這丫頭就只一個勁的臉紅，我嘆口氣，側(cè)過頭緊盯著辟歧不放。

木頭辟歧輕咳了一聲，自不在的道：“她有了身孕，聽說夫人亦是如此，便想要過來同夫人一同做伴?！?

我大喜，害喜孕吐等苦著實難受，此刻有了統(tǒng)一戰(zhàn)線的盟友，頗有想要大吐苦水的沖動。低頭瞅著她不甚明顯的肚子，我笑嘻嘻道：“幾個月了？”

初晴支支吾吾：“大概……大概……三個月吧?！?

我點點頭，也沒聽出什么問題來。辟歧過來扶著愛妻坐至石凳上，我朝后靠了靠，舒舒服服的依入某個懷抱。

接下來，氣氛就在某句話中驚天大逆轉(zhuǎn)——

嚴(yán)某人挑眉：“我記得你們不是成親才二月么。”

我猛然抬頭，腦中像是劃過炫目的七彩光芒，一手指著無地自容的二人，一手叉著腰，笑得好不開心：“了不得啊了不得，在我眼皮子底下都能藏得那么好?！?

初晴站起身，氣惱的踩了辟歧一腳，嗔道：“都怪你！”后者依然是那張瞅不出太多表情的木頭臉，唯獨耳朵泛起不太明顯的紅色，軟下聲音安撫：“是我不好?！?

木訥如辟歧，竟也會這般遷就溫順，我想起某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藏著的邪惡本質(zhì)，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被瞪的人毫無愧疚感，擁住我的手緊了緊，隨后又若無其事的看向別處。

站久了不免有點腿酸，我正要招呼他們一同坐下，余光卻瞥見初晴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思忖半刻，就扯著嚴(yán)子湛的袖子笑：“我好久沒見我那丫鬟，不如你們兩個大男人先讓一讓，容我們說些體己話。”

嚴(yán)子湛頷首：“我讓老姚吩咐下去，準(zhǔn)備晚膳?！闭Z罷就和辟歧二人先行離開。

“說吧，有什么事？”我捶了捶腰，拉著初晴坐下。

她面色忽而變得凝重，竟是不知所措的揪了揪頭發(fā)，相當(dāng)為難的樣子：“辟歧本不讓我說的……可、可是，我覺得小姐會想知道……”

“那你就說呀。”我頓覺好笑。

“青里坡?！彼龥]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我怔忪：“什么？”

初晴咬牙：“裴亦寒的墓，在青里坡。”話剛?cè)肟冢袷菢O其后悔似的，又匆匆忙忙轉(zhuǎn)移了話題：“哎，在潯陽呆了幾月，發(fā)覺還是瑤州好，我想這回我就不走了，還是留在小姐身邊伺候……”

我全然沒留心她的后半句話，腦中此刻全是裴亦寒那三字，想起他被我反手刺入的那一刀，想起他闔眼前那悲傷又絕望的眼神。我甚至都不愿意去打探有關(guān)他的生死，只是連續(xù)做了一月的噩夢，夢中他執(zhí)著的問我怎能這樣狠心，怎能這樣冷冽……

可我又有什么辦法，為了最深愛的男人我親手給了我數(shù)十年感情的師父致命一刀，我心里又何嘗好過。我做了縮頭烏龜，以最快的速度搬離京城，就是不愿再想起那段痛入骨血的回憶。

“他真死了，是我殺了他?！庇昧﹂]了閉眼，我沒意識到指尖的顫抖，只一個勁的想要去夠桌角的那茶盞，終是失了態(tài)，待得瓷片碎了滿地之后，才發(fā)現(xiàn)直起身的力氣都沒了。

初晴驚慌失措：“小姐！”她伸長手臂抱著我，急匆匆的解釋：“不是這樣的，我曾偷偷打聽過，裴亦寒在被押入天牢的時候還未死，九王爺惜才，念其復(fù)仇心切情有可原，甚至還派了太醫(yī)去診治……誰料入獄第二日他就、他就……”

我聽出她的意思，一陣心酸，心高氣傲如他，家仇不得以報，自然是無顏茍活于世的，自我了斷倒也像是他的作風(fēng)。只是知道這些真相后并未安撫我的愧疚感，我長時間的發(fā)怔，任回憶洶涌，潮水一般將我淹沒。

“錦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