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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月白羅裙下是暗紅的描金繡鞋,再往上,淺紫素云錦帶勾勒出纖細腰身,玉手半掩在華美水袖間得體交握,只余蔥白指尖映著衣襟下擺處的琉璃墜飾,更顯矜貴。
這樣的好身段,這樣的好氣韻,足該配上一張傾國容顏。
只可惜,面前的女子盡管烏發如墨,膚白勝雪,卻依然難掩五官平凡的事實……劉旭義的目光在掃過對方那平淡無奇的面龐時忽而就變得黯淡下來,甚至還莫名其妙的帶了點兒惋惜。
盡管這種微妙的表情變化轉瞬即逝,但卻仍然盡收錦夜眼底,唇角微勾,她不以為意的福了福身子,輕聲道:“錦夜見過太守大人。”
劉旭義笑笑,客氣道:“不必多禮。”語畢轉頭又拍拍一旁站著的中年男子:“蘇員外好福氣,令千金如此知書達禮,溫柔可人,想必平時能為蘇員外你分擔不少心事吧。”
“哪里哪里,我這丫頭沒什么優點,就是性子好,像她娘。”蘇起旺咧著嘴,那面上倒是真隱含著些許得意和欣慰。
錦夜攏了攏袖口,在心里無聲的嘆口氣,不過是別人的客套而已,爹還偏偏就當真了。瞅著蘇起旺一臉憨笑的模樣,她抿了抿唇,從后臺丫鬟手里取過禮盒,繼而小聲提醒:“爹,還是莫要耽誤大人太多時間了。“
蘇起旺反應過來,趕忙雙手奉上:“這是下官的一番小心意,特此恭祝大人五十大壽,自此官運亨通,財源廣進。”緊接著盒蓋被掀開,里頭是純金打造的招財童子,約莫一尺高,形態飽滿,栩栩如生,左右手各握嬰孩拳頭大小的玄色瑪瑙,其價值不言而喻。
劉旭義一瞧,眼睛都亮了幾分,一掃先前不溫不火的態度,故意板起臉責罵奴仆:“你們一個個木頭似的,還愣著干嗎,趕緊帶蘇員外進宴客廳。”扭頭又換上笑臉:“蘇員外,里頭請,今晚務必玩的盡興。”
“一定一定。”蘇起旺拱手,隨即抬步進門,錦夜亦然,緊隨父親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廳堂,但見里頭人聲沸鼎,觥籌交錯,十幾張八仙桌分列其中,坐榻上可見各種達官顯貴,衣著顯貴,神情或高傲或謙卑,三三兩兩聚攏在案旁,高聲談笑。
“聽說鐘侍郎上月又娶了一名美妾入門,如今坐享齊人之福,真叫下官我艷羨不已啊。”
“此話差矣,我身邊也就兩人,哪里比得上方統領在各個風流之地都有紅顏知己,聽說天香樓千金難求一笑的花魁都甘愿迎你為入幕之賓,實在是令人佩服。”
隨處可聞諸如此類的對白,錦夜皺著眉,不免有些反感,轉念一想又慶幸今日吩咐了初晴小心注意著阿楚,所以才特地留她在家中。若初晴眼下在此,必要為了這般污濁對白忿忿不平,指不定要鬧出什么事來。
想起初晴發怒時候腮幫子氣鼓鼓的模樣,錦夜輕輕搖了搖頭,淺淺笑意映入眼底。
“二位就坐在此處吧。”帶路的青年細心鋪好坐席,彎腰道:“若沒有別的吩咐,小的就先下去了。”
錦夜沒有回話,只是略略側過頭,看著蘇起旺正尷尬同某位官員寒暄,搓著手一臉拘謹,顯然是無法妥善應對的模樣。她心念一動,便喚住了正要離去的侍從:“等一下。”
青年頓住腳步,恭敬道:“小姐還有什么吩咐?”
錦夜指指不遠處距離人堆較遠的空席:“能不能麻煩給我們換個座?”
青年一愣,繼而道:“小姐請見諒,只是那個上位都是我家主人留給貴客的,若是能確定其不來,此座換給小姐也無妨,只是他如今仍未答復,所以……”
錦夜眉眼一挑,什么人這么無禮,居然連人家壽宴都快開席了還不給回應,偏偏那劉太守還奉其為上賓,不敢胡亂撤去屬于那人的位置,這就讓她有點好奇了——
“請恕我無禮,敢問那位貴客是……”
青年猶豫半晌,無奈道:“其實小的也不太清楚,我家主人并未公開,送請帖的小廝也沒膽拆開細看,只知道是朝廷里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錦夜點點頭,見對方的確是不知情,便微笑道:“那么我們便坐在原位置吧,麻煩小哥了。”
青年受寵若驚,從來都是做奴才忍受百般冷眼奚落,哪里碰得到眼前那么和氣近人的大家閨秀,不由得有點感動道:“若是小姐不介意,小的也可以安排一個靠近主座的散席。”頓了頓又補充:“相比較而言那兒更安靜些。”
“多謝了。”錦夜欣然,施施然的拉過父親,“爹,女兒頭疼。”
聞言蘇起旺連忙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哎哎,爹早讓你在家休養,你偏要跟著出來。”因著焦急,他說話的語氣都變了,連帶著手心也滲出熱汗。
“沒事的。”錦夜柔柔的笑,湊到蘇起旺耳邊小聲道:“只是覺得有些吵,不如我們坐那邊去?”纖手一指。
“好好,都依你。”蘇起旺小心的攬著女兒。
新座其實距離那個上位不過兩尺距離,對桌無人,身旁又坐著錦夜,蘇起旺自然樂得清閑,一邊給女兒布菜一邊指著那些個公子哥道:“你瞧瞧,這幾個比起你心上人如何?”
錦夜差點噎住,好一會兒才擠出煽情的語調:“爹——女兒不理你了。”
“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蘇起旺哈哈大笑,半晌臉色卻黯沉下來,低聲道:“錦夜,爹那天弄丟了你心上人送的翡翠扳指,你……“
“丟了就丟了,也不打緊的,下次讓他再送一個便是了。”錦夜笑得有點僵,憶起那只扳指對自己的真正意義無非就是復仇標志,再瞅著她爹包含歉意的表情,莫名感到愧疚起來。
“那你什么時候要告訴爹他的名字?”蘇起旺殷切問道:“雖然爹很想再留你幾年,但是其實你年紀也不小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事……誤不得啊。”
“嗯嗯,女兒過幾日就說與爹聽。”錦夜含糊搪塞過去,其實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意中人”的名字,又怎么告訴他呢。
酒過三巡,劉旭義才姍姍來遲,單手執金樽,另一手取了玉壺往里頭倒滿酒,極為豪氣的一口灌下,高聲道:“眾位大人今日肯賞臉便是給我劉某人面子,本官特地安排了歌舞和武戲,今晚諸位定要不醉不歸!”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不醉不歸!不醉不歸!”
錦夜看著空蕩蕩的對桌,再看劉旭義臉上淡淡的失落,不由猜想他方才遲遲不進來是否就是在門外一直等待著那位貴客……不過照目前狀況看來,他好像是敗興而歸。
場面開始熱鬧起來,不停有人上去敬酒寒暄,壽星來者不拒,誓要和眾人喝個痛快。
錦夜捧著茶杯,清啜了一口,靜靜等待,唯一所想便是祈望那些長篇大論一般的賀詞能早點過去,自己所關注的,不過就是那武戲班子而已。
正當鬧騰之際,外頭冷不防涌進一小隊黑衣武士,訓練有素的開道站定,緊接著傳來長長的傳喚聲:“嚴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