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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眨了眨眼,想了一下才說:“一個是四十多的中年男人,長得不太好看,卻非常有氣派。女的……和先生差不多大吧,眉眼不如我家小姐精致,卻有一股仙氣,右眼角有顆小朱砂痣?!?
謝涵白持著棋子的手頓了頓,落下去的時候月箏皺起了眉,師父明顯心不在焉,這一子下去就要輸了。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香蘭問身邊的衛皓,衛皓還是萬年不變的面無表情,既不搖頭也不點頭。
吃過晚飯,天已經黑得濃濃稠稠,雪停了,卻起了刺骨的寒風。
謝涵白坐在火爐邊默默看門外的夜色,月箏知道他有心事,也不打擾他,暗暗猜測山下的兩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似乎香蘭那么幾句模棱兩可的形容就讓師父猜到是誰。
靜寂的山間落了薄薄的積雪,踏雪而來的腳步聲格外清晰。謝涵白聽了,脊背僵了僵,月箏有些驚訝地去看他的表情,謝涵白的眼睛里清輝閃爍,分不清是期待還是煩躁。
來人停在門外,月箏瞪大眼睛去瞧,男人站在女人身后,真的像香蘭說的,兩個人身上仙氣十足,像是不食人間香火。男人表情冷漠,看見謝涵白的時候還表現出明顯的厭惡,女子卻淡淡一笑,聲音那么好聽:“謝師兄?!?
月箏噎了噎,師兄……難道這兩個人是師父的同門嗎?師父一向不與人交游,也從沒提起親族故友,月箏下意識覺得他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所以突然出現的“師妹”讓她極為震驚,就連香蘭都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一聲“謝師兄”讓謝涵白的眼神冷了冷,站起身十分客氣也很疏遠地回應了一句:“原來是韓師兄和蔣……師妹?!?
月箏偷偷看了眼師父,他的口氣明顯是在賭氣報復。
韓成錦挑高了門簾,讓師妹進屋,兩個人不甚見外地坐在火爐邊,偏偏怎么看都優雅。香蘭趕緊奉上熱茶,月箏親自端給兩位師伯。韓成錦趕緊站起來,點首道:“不敢當?!笔Y南青也跟著師兄起身,不卑不亢地淺淺向月箏一福。
月箏尷尬,回禮后就想退走,卻被蔣南青叫?。骸霸埩舨?,我師兄妹二人此番受托前來,正是為了娘娘?!?
月箏垂下眼,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又不好轉身離開。
謝涵白淡淡笑了笑,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譏誚:“沒想到十年沒見,師妹破解陣法的本事更加精深,竟然只用了半天就破了我的星羅陣。”
蔣南青挑了挑唇角,“師兄不必妄自菲薄,不過因為你我二人師出同門,我又對你布陣的技巧頗為熟悉才僥幸破解。”她又轉眼看月箏,“皇上此舉并非挑釁,還請原妃不要誤解。”月箏被她冷冷地一聲聲原妃叫得很不舒坦,又辯駁不得。
“我二人任務已了,這就告辭了?!笔Y南青神色平淡,看向謝涵白的時候眼中也無波無瀾,“還請謝師兄不要再改動陣法,不然我與韓師兄還得前來叨擾,彼此不便?!?
謝涵白還是一副不屑的冷笑神情,“師父一生清高,怎么……二位如此為權貴折腰?”
蔣南青聽了,原本向屋外走去的腳步頓了頓,終于還是頭也不回地走出屋外,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韓成錦本想和師妹一起走,聽了謝涵白的話卻冷著臉等師妹離去才看著他說:“小師弟落入皇帝手中,師妹與我不過是想救他回來?!笨粗x涵白的眼色更加厭恨,“你即便不打算回雪清谷娶師妹,也該明確拒絕她。這么多年……她一直等你?!?
屋里的所有人聽了韓成錦的話都重重一顫,謝涵白緩緩站起身,似乎不能相信般喃喃問:“你和她……還沒成親?!”
韓成錦哼了一聲,“不知道師妹看上你什么!你根本不懂她!”再懶得多說一句話,韓成錦也快步走出屋子追趕蔣南青。
謝涵白愣愣站在那兒,神色飄忽。
月箏和香蘭互看一眼,默默退出,各自回房。
月箏睡不著,總是反復想韓成錦那幾句語調平淡的話,輕描淡寫卻讓她當時心都猛烈一痛,他說的是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十年歲月,蔣師叔一直在等師父?
一夜睡得不安穩,月箏起得非常早,卻發現謝涵白已經坐在廳里出神。她走過去,輕輕坐在師父身邊,沒問,卻很希望師父愿意說給她聽。
“月箏,為師要離開一陣去處理些私事?!敝x涵白嘆了口氣。
“是去找蔣師叔嗎?”月箏忍不住問。
謝涵白頓了一下,堅定地點了點頭,“她已經等了我十年……”
月箏看著他,很認真地問:“師父,你去找她,是喜歡她,還是她等了你十年?”如果真心喜歡,又怎么會十年里不聞不問?當初又為何獨自離開?如今再想回頭,這感情也未必是蔣師叔孜孜求索的了。
謝涵白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自嘲且無奈,“韓師兄為人正直善良,一直苦戀南青。我覺得……南青與他成婚一定會比跟著我幸福。我對南青說,想趁年輕多游歷體驗,不愿早早成親捆住手腳。我以為……我離開了,她就會選師兄?!币婚_始不回去,是怕她不忘情,后來……想想見面的時候,她已嫁為人婦,他……不過是她年少時的一場夢。她如果生疏地喊他一聲“謝師兄”,他不知道自己會是什么感受,這一避就是十年。
我以為……月箏挑著嘴唇苦澀地一笑,師父并非完人,他也犯了男人很容易犯的錯誤。一句他以為,就耗費了蔣南青十年的青春。
謝涵白走了,香蘭才走進廳來,不斷回頭看謝涵白離去的背影,顯然什么都聽到了。“我現在才知道先生為什么會收你為徒了?!毕闾m瞥了眼月箏,語氣篤定?!笆Y……小姐也是個死心眼的傻子,和你差不多?!?
月箏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威脅一下,香蘭這一打岔,她心里那股翻騰不下的復雜心緒被沖淡很多。
衛皓端了早飯進來,香蘭一邊擺桌子一邊敲山震虎地說:“你主子真是越來越陰險毒辣了,我覺得他叫那兩個人來破陣是幌子,把先生勾走才是目的!”香蘭看了眼自家小姐,心里忿忿地補一句:看著吧,先生前腳走,后腳人就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