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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和王妃沒幾步就趕上了海愿和念兒,幾人并肩而行。海愿的左手牽著念兒的小手,走在左側;海愿的右邊是一位小公主,那位王妃走在中間,然后才是她另一只手里牽著的另一位小公主,而那位攝政王則是走在最右邊。
就在幾人同時到達宮門那高高的門檻之時,靠近海愿這邊的小公主是年紀小的一個,或許是因為宮殿的門檻太高了,那小公主的腿又短;又或是那攝政王妃走的太急了,那小公主一下就絆倒在了門檻上,“啊……”的一聲就哭出聲來。
海愿距離那位小公主也近,因為母性的本能就想要伸手去扶,而攝政王妃和攝政王顯然也是緊張孩子,所以也一起圍攏過來去扶那位摔倒了的小公主,場面一時間多少有點混亂了。
見此情況,海愿忙收了手,站開一步,向后退開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不是她不想要扶那位小公主了,而是如此混亂的場面實在不合適她讓自己也攪進去。小孩子摔了固然疼,可人家父王的母妃都在呢,若是真的混亂起來,海愿反而怕說不清楚了。
很快,小公主就被攝政王鐘離潼抱了起來,似乎摔的也不是很疼所以嗚咽了幾聲擦一下小臉也就不哭了,這一幕雖然有些意外,但也算是一個小插曲,大殿里的人見那小公主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卻因為父王可以抱著走而笑了起來,反而轟然一笑,覺得小孩子真是可愛。
“沒事了,沒事了。”懷里抱著小公主還在不住的哄著,攝政王鐘離潼向著還在大殿里的眾人點頭示意,隨即跟上了他家王妃的腳步,一家四口向前面的臺階走去。
海愿沒有幫到忙,但是看那小公主安好,心里也算松了口氣,但并沒有跟著攝政王一家再并肩而行,而是拉著念兒稍稍向后一步,走在后面。
說實話,海愿確實在處處提防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她真心是看多了宮斗的電視劇,這里面的陰謀陷害會令人防不勝防,那份助人的熱心只怕就會成為別人陷害的把柄,最后讓你防不勝防的。
而就在海愿和念兒一步步的走在后面,眼看著已經快要到最后的幾級臺階的時候,那位攝政王王妃忽地轉過頭來,向著海愿嫣然一笑,問道:“長公主怎么不坐皇宮的馬車呢,要到了宮門再換瑾王府的馬車,那多麻煩?”
聽到攝政王王妃的問話,海愿才回答著:“婠婠知道自己的身份,還不敢越禮,所以還是換成馬車方便些。”
那位王妃停下問話,而海愿仍走著答話,就在兩人間的距離又近了一步,幾乎就是前后相交的瞬間,海愿猛然看到那位攝政王王妃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的狠戾,隨即她臉上的笑容都變了顏色。
海愿的心里一顫,猛的停住了腳步沒有再向前一步,生怕遭了算計。而就在海愿停住腳步的時候,海愿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幕:海愿竟然看到,那位攝政王竟然伸出手去,用還抱著的小公主的身體掩住手臂,然后一把推在了他自己王妃的肩頭。也就是攝政王推了這一下,那位王妃的身子猛的向前一沖,從那最后的幾級臺階上跌了下去。
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海愿和跟在她身邊的曦看到了,而還侯在臺階下面的那些內侍、宮人也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有沒有人看到究竟是誰推了王妃,但顯然他們抬起的頭來的時候看到海愿站在那王妃的身后,而王妃就那樣一頭從臺階上栽了下去,摔倒之后又在階梯上滾了幾下才倒在地上。
“啊!你,你好狠的心……”那位王妃雙手緊緊的捂住肚子,又嘔出一口鮮血來,隨即顫抖著手指向了——海愿!
“不對,怎么會是我呢?!”海愿一驚,滿臉疑惑的看著摔倒在地上的攝政王妃,又看向了剛剛真正的罪魁禍首——攝政王,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
“不好啦,攝政王王妃摔下去了,快叫御醫。”
“啊!怎么回事?”
“怎么啦,怎么啦?”
那些侯在下面的宮人馬上嚇的叫了起來,而大殿里的那些原本還在飲酒作樂的眾人也一下聽到了聲音,慌忙的有人跑出來查看,當看到攝政王妃手捂住肚子顫抖的指著海愿的時候,也同樣都慌了心神。
“啊……澄兒,澄兒,你怎么樣了,你沒事吧。”剛剛還伸手狠狠的把自己妻子推下臺階的攝政王此時竟然高喊著從臺階上跑了下去,懷里還抱著小公主,就撲倒在蒙澄澄的身邊,急急的叫喊著,同時也用陰毒、憤恨的眼神瞪向了海愿。
被攝政王如此的眼神一瞪,海愿有了一瞬間的錯愕,隨即又聽到身后眾人的質疑聲回頭,就看到宮殿里的眾人已經涌了出來,都站在臺階上向下看著,并都對著海愿指指點點。
“不,不是我家主子,明明是攝政王,攝政王剛剛一手抱著小公主做掩護,將王妃推了下去的。”曦一下子急了,用身體將海愿一擋,高聲的替海愿辯護著。
“你這奴婢,血口噴人竟然到了如此猖狂的地步,究竟是誰給你的膽子!”攝政王臉上一怒,對著曦吼了一聲,隨即就看到了同樣聞聲出來的瀛盛帝,頓時哀怨叢生,向著高高站在臺階之上的瀛盛帝控訴道:“父皇作主,澄兒是我的發妻,正王妃,為我生育了兩位公主,如今又有孕在身,我又如何會下手推她?我夫妻多年我都對澄兒寵愛有加,至今連一位側妃都沒有,我又如何舍得如此對她。”
“……”瀛盛帝乍見此狀況也是一陣無語,隨即向身邊內侍總管看了一眼,那內侍總管上前一步,向曦問道:“你可是前一位瑾王夫人的貼身影衛?”
“是。”曦匆忙的跪下回話,她跪的可不是那內侍總管,跪的是皇上。而且經皇上這間接的一問,曦馬上警覺自己一時沖動,可能會給主子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果然……
那內侍總管看了一眼皇上一眼,見皇上微微點頭之后向著兩邊站立的侍衛說道:“即是影衛,就應該交由影衛樓處置。帶走,送去影衛樓,再交由重歡樓審問。”
曦的身子一顫,卻不敢起身掙扎,任憑著兩個侍衛上前,扭著她的兩只胳膊將她拉了起來。曦知道自己確實犯了身為影子的大忌,雖然影子可以完全聽憑自己主人的意思,但影子畢竟還是影子,在這樣的大庭廣眾之下,她的主子還沒有說話,她又怎么可以跳出來說話呢,所以自己被送去重歡樓也一定不會好過。
“皇上……”海愿見曦要被帶走,先是一驚,急急的邁上一級臺階想要替曦說話,但話剛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海愿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以自己受到的陷害和眾人此時的指責來看,自己都要自身難保了,這個時候再替曦求情不但不會救下曦,反而會害她更慘、甚至惹怒了皇上會馬上對曦處以極刑。
想了一下,海愿轉而對那位內侍總管福了福身,客氣的說道:“這位總管大人,曦現在是我的貼身隨侍,若是有什么錯處也是我這主子教導不嚴,規矩上要送去影衛樓的話,煩勞總管給說一聲,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對我這隨侍高抬貴手吧,若是事情完全弄清楚了再處罰不遲啊。”
“這……”那內侍總管聽海愿對著自己這樣一說,先是無語,進而有些面帶難色。
心想,這位長公主這一招用的確實高明,若是她直接向皇上求情,皇上還在氣頭上,事情還未弄清楚,金口一開就拿曦先出了氣,只怕死罪難免、活罪也難饒了;可他畢竟只是個宮里的總管,連正式的官階都沒有,說白了就是個奴才的頭兒而已,面前的諸多人都是主子輩兒的,哪一個說句話自己不是都得賣個面子出來嗎。
另一點,海愿說的話里也確實有話,眾人雖然都指向這個長公主推了攝政王王妃,可當時人們都在大殿里,誰也沒有親眼看到,就連皇上也沒有一句話就落實個罪名出來,若是真的水落石出了,只怕把這個影衛收拾了反而得罪了這位看著柔弱,實際卻不好對付的長公主。
而且在宮中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這樣的事情還真是時有發生。要么是那王妃自己摔下去的,故意陷害;要么是這位長公主聽說這位王妃有了身孕,怕真的誕下皇子與她自己的地位不穩,畢竟她還是沒有嫁過來的公主嘛,所以才動了殺機;但不管是哪一種,他這個奴才可是兩邊都惹不起的。
想到這里,那內侍總管也沒有應了海愿的話兒,就只是向著已經揪住了曦的兩個侍衛使了一個眼色。這一個眼神過去,可是包含了太多的意思了,所謂進可攻、退可守,是個明哲保身的辦法。若是真的查明曦說的是事實,那自己算是給了這位長公主一個人情,人情多了自己總是不會吃虧的,來日方長嘛;可若是今后這長公主倒臺了,自己這個眼神就可以說成是相反的意思了;至于那兩個侍衛該如何理解,或是要做個替罪羊就完全看他們的造化了。
見那個內侍總管一個眼神之后,曦才被帶走,海愿微微放下些心來,但又看看瀛盛帝那越發陰沉的臉色,就知道對于自己的考驗也才剛剛開始。又看了一眼高高在臺階上的瀛盛帝和那些朝中大臣們,又看看還躺在地上打滾、似乎已經疼的死去活來的攝政王妃和那位攝政王,海愿清冷著眼神、淡定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是把念兒在手里牽的更緊。
無論怎么樣,海愿都不會讓念兒受到傷害,也不想要讓念兒小小的年紀就經歷這樣顛倒黑白的丑惡一幕,所以該反擊的時候,她不會手軟,但一時的隱忍、靜觀其變,比曦那樣沖動的大叫要有利的多了。
御醫很快就來了,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看著御醫直奔那位躺在地上緊緊捂住肚子的攝政王王妃,而此時,眾人也看到那位王妃的裙下有鮮紅的血跡滲出來,雖然不是多的嚇人,但眾人的心也都懸了起來。而且有一部分人,都把最初的印象推翻了;很多人都在心里打算著,是不是這位王妃肚子根本就沒有“料”。
而當御醫快速而簡單的檢查了一下之后,馬上向皇上稟告著:“啟稟皇上,攝政王王妃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只是這一摔……胎兒不保了。”
“什么!”瀛盛帝的身子猛的一顫,剛剛還雙喜臨門的喜悅仍在,突然遭此打擊心頭好像給一把刀剜了一下那么的疼,咬著鋼牙皺緊了眉頭,把視線向著還挺直脊背站立的海愿看了過去,隨即大聲的告誡眾人:“還不快將王妃抬去偏殿好好醫治,若有一線希望都要把皇子保住。”
“是。”
“是。”御醫和那些還在周圍呆愣的宮人們頓時慌了神,七手八腳的將攝政王王妃小心翼翼的抬了起來,就近向著旁邊的偏殿跑去。而幾個御醫也簡單的研究了一下,馬上就擬出了一個急救的辦法,有的跟著去急救,另有兩個則是親自去御藥房抓藥、煎藥了。
見眾人都向另一處看過去,瀛盛帝的心也懸了起來,看看偏殿方向嘆了口氣說道:“今日的宮宴就到此了……”一場喜事變成了如此戲劇化又常理化的悲劇,這樣的宮廷爭斗眾人真是屢見不鮮了,但從瀛盛帝的眼神和臉色看來,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是笑話,真的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那就是一場徹徹底底悲劇了。
眼見著眾人散去了,海愿仍舊拉著念兒的小手,站在那幾級臺階之上,抬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瀛盛帝,可以感覺到瀛盛帝那魁梧的身形下也包著漸漸蒼老脆弱的心。才平靜了不過三年的時間,之前就連他的發妻、那個惡皇后都算計著他;而現在又是子一輩的爭權奪嫡,明爭暗斗之下又有哪一個不是滿手鮮血呢。
這次不管是海愿動手將攝政王妃推下臺階,還是那位王妃為了陷害自己摔了下去的,都終究是有一個小生命被犧牲掉了;一場權勢之爭,最后損失的無非都是那些毫無防范能力,而有可以被人利用的人而已。
“你不解釋?”瀛盛帝也看到了海愿還站在那里,見她那仍然挺直的脊背,心里有著難以言喻的復雜。她是真的無辜,還是認為她本身是藍桐國的公主,又有念兒的依賴而有恃無恐呢。
“不必解釋。”海愿淡淡一笑,但笑容中總是有些苦澀的,無論自己多么的小心,總是逃不過被算計的命運。想一下海愿才又開口:“我站在這里,皇上您剛剛在宮殿里可以看到我動手?”
“沒有。”瀛盛帝認真的搖搖頭。這也是他剛剛沒有馬上給海愿治罪的原因之一,按照眾人的猜測和當時的表現都對海愿不利,但畢竟不是自己親眼所見,他是一國之君,不能先入為主的就斷定一些事情。
“那就謝謝皇上寬宏了。婠婠不解釋也是因為皇上英明,沒有當時就給婠婠治罪,種種情況都證明此事確實還有疑點,婠婠等皇上給我一個公道就好。”海愿說的不慌不忙,她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權利,但她最好的武器就是從容。
“你且隨朕來,聽聽御醫的說法吧。朕不治罪不是放過了兇手,而是想要徹查此事,若是找到真兇和真相,自然絕不姑息。”瀛盛帝威嚴的說完,大手一揮,把袍袖一甩,轉身帶著兩位寵妃先行向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看到瀛盛帝離開了,那些宮人和內侍也都跟著向那個暫時安置了攝政王妃的偏殿而去,剛剛還各位升平、熱鬧非凡的大殿頓時就清冷下來,海愿又一次向上看了看那高高的臺階,腦中靈光一閃,心中已經大致明了:之所以那位攝政王妃沒有選擇在剛剛出大殿的時候就摔倒,而是還差這么幾級的時候才演出了這樣一幕,應該是有兩個顧及的。
一是那位王妃肯定還不想死,而從起碼有二十幾級的臺階上一路摔下來,確實需要些勇氣和膽量的,加上明知道會流產,再那樣一摔估計命都沒了,后面的戲碼再怎么演也都沒有意義了;所以選擇比較穩妥的位置最重要,可以摔的狠、摔掉了孩子,卻不能把命也一起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