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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兒……你走吧。”有夫君的旨意壓著,賢貴妃不便再作挽留,“好好保重。”
塵土女娘心中總不好受。
自己提出離宮是一回事,給人趕出宮就是另外一回事……給可能是爹爹的人趕出去,就更難堪委屈得不可言說。
快到宮門口時,她才意識到真正想給她難堪的人早等在那兒“嚴陣以待”……
卞妃。“乞丐公主不請自來,偏要給人掃地出門才肯走。”生性傲慢無禮的卞相之女冷笑道,“好不要臉!”
塵土女娘只當沒聽見。
此等“無禮”態度惹怒了卞娘娘,張口罵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父親偷圣上的女人,女兒就想偷來皇上作爹!”
“不許侮辱我父親!”塵土女娘怒道,“縱然我爹爹不是皇帝陛下,也是為國效力的將領官員。你休要口出狂言、混淆視聽!”
哪知卞妃仰天大笑,貴女氣質蕩然無存:“本宮‘口出狂言’?你去隨便拉出一位大人問問清楚,鐵平藩這刁鉆賤民是否仗著圣上信任賣國求榮?”
真是,荒唐!
“……胡說八道!鐵大人親自隨軍出征為國奔走。他不是那般人……你父親才是貪官污吏!做盡為人所不恥之事……令人鄙夷至極!”
“本宮的父親再如何也是安分地擔當人臣。他老人家是國丈,拿自己家的東西也算貪贓枉法嗎?倒是你爹,隨軍出征別有居心,勾結亂黨,意欲謀反!罪大惡極,不信盡可以隨便找出一位在朝為官的大人一問便知……你盡可以去問!去問啊!”
塵土女娘無從辯白,只覺頭暈目眩,幾欲暈厥。好容易出了宮門,擺脫卞妃的荼毒……
一打眼兒便瞧見錢子云立在宮門外。
“何事?”塵土女娘只覺身心平疲憊,懶聲問詢。
“無事。”錢子云小心觀察她的神色,“無論何時,無論你是誰人之女,我都……愛慕于你。”
塵土女娘此時心浮氣躁,見此人如見親人,一頭扎進錢嚴胸膛再抬不起頭,也顧不得旁人如何看待。錢嚴聽到胸口傳出的低聲嗚咽。
“錢郎,鐵大人真是賣國賊子嗎。”塵土女娘抽噎道。
問得錢嚴簡直無從回答。
按理,鐵平藩革除官職,踢出族譜,淪為公認的賣國亂賊已成板上釘釘的事實。……可是,若皇上不是塵土的父皇,那她就是鐵平藩的女兒。這種事實對于女兒而言,未免太過沉重太過灰敗,所以錢嚴道:
“我只知鐵二公子素來溫文儒雅、謙和禮讓。”錢府。
“為父不允你向皇上請旨!”錢元帥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廳堂中立著一身官袍的錢嚴公子。
“父親,事關百家,那是我們宗族親戚,如何置之不理?”錢嚴道。
“既已出了五服,便算不得至親。”錢元帥大手一揮。
“飲水當思源,百家對您亦有提攜之恩……”
“若非如此老夫早已高升三級,何必居于此位?”錢元帥哼道,“你不是為了宗親,你是為了鐵家的女兒。”
錢嚴成了啞炮一枚,不出聲了。
“當下時局正亂,南濱有東瀛倭寇騷擾不休,北方藩亂未平,一潑未平一波又起,皇上心情煩著吶,你再拿瑣碎去煩他……小心圣上一怒之下砍了你。”錢元帥捋著胡子,“領兵打仗向來是我錢府義不容辭的職責,也正因如此卞相的人一直不敢懂我錢家一根毫毛……他一向鏟除異己、拉攏朝臣、結黨營私;兒子啊,你望眼瞧瞧滿朝上下除了你老爹這樣的武將,哪個不明里暗中投靠卞芾老頭,淪為他們的爪牙?”
“確如爹所言。”錢嚴正色道,“卞相為官兀自無法無天,孩兒憂心卞妃會心生妒恨,按捺不耐對辰夢下手……”
“惠嬪的女兒你自不必操心,眼下當務之急是養精蓄銳,把功夫再精進些。若為父推斷得不錯,要不了多少時候,皇上就要派遣你沖鋒陷陣。爹畢竟上年紀了……”
“辰夢真的不會有性命之憂嗎?”錢嚴蹙眉問道。
“且不論她是惠嬪的唯一骨血,就是念及與鐵家二公子的多年交情,皇上也必不會危及此女性命。”錢元帥不滿地,“我兒何時變得如此婆媽?不類大丈夫!”
“皇上和鐵平藩有交情?”錢嚴驚詫不已。
塵土女娘的生身親爹爹鐵平藩,當年也是京城洛陽中屈指可數的才子。只奈何是位庶出公子,因而無緣繼承父親家業,更不得世襲官位,仕途不暢。
鐵二公子成長環境復雜,因而練就一身虛懷若谷、謙遜溫潤的君子氣派,然其凌厲的干練才華和獨到鞭辟的見解眼光,卻未被居于人下的艱難處境消磨殆盡,反而日漸渾厚,精益求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