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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俊青?”畫師遲疑了一會,不無惋惜地嘆道,“他已經故去很多年了。”
“你認識他?”我激動地叫道。畫師對我的反應有點意外,吃了一驚,問:“你找他是為什么?”
“夏俊青是她的親生父親。”夏小正那小子沒頭沒腦地答道。
讓一個陌生人知道我跟夏俊青的關系有什么用,夏俊青一直到死是未婚的狀態,突然告訴認識他的人,說他有一個女兒,別人肯定會追根到底地問個究竟,那樣多麻煩!
奇怪的是,畫師并沒有表現出我所想象的那種震驚加不可思議,而是盯著我默想了一會,然后收起他的畫板和支架,畫筆全收拾好,小凳子也折疊起來了,看樣子是打算離開了。夏小正拉起我欲往別處走去,那個畫師卻叫住我們:“你是夏俊青和林琴雯的女兒吧?不想去夏俊青以前的住處看看嗎?”
我和夏小正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說什么好,看來這畫師了解夏俊青和林琴雯的事情呢!
我們跟在他的后面慢慢地走著,他走的很慢,像是一個人散步似的,仿佛忘了后面還有我們這兩個心里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的人。夏俊青的日記里寫他在藝術街是租的房子住的,林琴雯離開他之后,他后來去了北京,那他的住處應該早被房東租給別人了,房子應該不是原來的樣子了吧!
我的腦海里揣著各種關于夏俊青住處的想象,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夏小正看出我的緊張,摟了摟我的肩膀,沖我露出明媚的一笑,他那潔白整齊的牙齒排列地很漂亮。我拱起胳膊肘捅了他的左肋骨,瞪他:“別隨便摟我,誰允許你摟了,我還沒談過戀愛呢,小心我將來的男朋友吃醋。”
“靠,以前跟你勾勾搭搭也不見你這么大反應,那時候跟我稱兄道弟的,現在是怎么回事,要劃清界限了?你是開始把自己當女孩看了啊?”夏小正嘻嘻哈哈地說著,還不忘捏了一下我的臉蛋。我握起拳頭揮在他面前,他敢再鬧我就不客氣地拳頭伺候!這一招很管用,他立刻安靜下來了。
畫師把我們領進了一棟舊式木屋的二層樓里,我們踩在舊的發灰的木板樓梯上,一個腳步一個吱呀聲。夏小正第一次走這樣的木樓梯,他神氣活現地朝我眨眨眼,很開心的樣子。我輕輕地一笑,在他后背上垂了一拳,叫他快點跟上最前面的畫師。我們上了樓,二樓有一個大客廳,還有兩個小房間,一個廚房,一個琴房。畫師把所有的房門全打開,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房間的布局,那兩個小房間中墻上掛滿畫作的朝西的房間是夏俊青住過的,而另一個朝東的是林琴雯住過的。琴房是夏俊青為了讓林琴雯能彈鋼琴而收拾出來的,那里本來是他的小畫室。
“您跟夏俊青是什么關系?他們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我看過夏俊青的日記,日記里對房間的描述和我親眼所見的幾乎一模一樣,這么多年了居然沒多大變化!
畫師走進琴房里,我跟過去,夏小正去夏俊青的房間里欣賞那些畫作了。我靠在門邊上,等待畫師的解釋。
“叫我阿鷹就行,我是二十五年前來到藝術街的,那個時候認識了夏俊青,我們經常在一起討論畫技和藝術。直到他遇到了林琴雯,我們之間的交流才逐漸少了,他的世界重心不再只是藝術,而是多了個林琴雯。”畫師緩緩開口道,他的聲音顫細卻很有質感,“林琴雯還在藝術街的時候,我就離開安華市,北上學習去了,最后留在北京了。”
“那為什么現在又回來藝術街了呢?”
“當年夏俊青和林琴雯分開后,他來北京找我過,我們一起在北京呆了幾年,他去世的消息就是我千辛萬苦找到林琴雯告訴她的,不過知道你是夏俊青的女兒,我確實有點意外,以前沒有聽夏俊青提過。”
“因為他也不知道他和林琴雯有一個女兒,甚至連林琴雯去世的時候都不知道我在哪里。”我苦笑了一下,“這中間的原因說來話長了,不提了。”我不想解釋太多的細節,回憶也是一種無奈。
“我會回來藝術街,和夏俊青有很大的關系。”畫師摸著蓋了遮布的鋼琴,陷入深思狀,“我在北京漂泊了好幾年,以為北京是藝術的天堂,我應該能學到更多的東西,也確實學到了不少東西,開闊了視野,但北京發展的太快,我漸漸感覺到浮躁的氣息,心情始終安分不下來。夏俊青去世后,我為了把這個消息傳給林琴雯,于是離開了北京,也不知道林琴雯到底去了哪里,我跑了很多地方,問了很多藝術街的朋友,誰都知道夏俊青,就是沒有人林琴雯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又消失去了何處。回到藝術街,我想起了年輕的時候初到藝術街認識夏俊青的事情,在這個時光靜好的世界里我才找到了那種我一直渴望的寧靜祥和的感覺。于是我又留下來了,我拿阿青走前寄放在我這里的遺產買下了這個房子。我住在一樓,二樓是夏俊青和林琴雯住過的地方,我想阿青一定也很高興我替他保留這個有他和林琴雯的回憶的小窩。”
這個叫阿鷹的畫師從琴房里走出來,走去夏俊青的房間,我忙跟在他后面走進去。我有預感他要給我看些東西,這時夏小正從客廳轉悠過來了,也跟在我后邊進了房間里。
“知道為什么夏俊青把朝東的房間給林琴雯,而自己住在朝西的房間嗎?”阿鷹拉開窗簾,小心地打開那個老舊的小窗子,生怕一個用力就把它給弄壞似的。
現在是下午三四點的時間,窗外午后的陽光正好明媚。夏小正說:“因為他喜歡下午的陽光?”
“你猜對了一半。”阿鷹笑道,忽然朝我看過來,“你說呢?”
“因為林琴雯喜歡早晨的陽光,為了她一醒來就在自己的窗邊看見早上的陽光,所以他把朝東的房間給了林琴雯?”我說。
阿鷹愉悅地一笑:“沒錯。你很了解林琴雯,也很了解阿青嘛。”
我低下頭抿嘴笑了笑,能談上了解素未謀面的父母嗎?我唯一知道的一點,就是夏俊青愛林琴雯愛到可以為她做任何事的地步,包括他以為顧肅棉可以比他給林琴雯帶來更好更幸福的生活,他就無條件地退出。可惜他錯了,林琴雯只有在他身邊才會是更幸福的小女子。如果人給自己的戀人不是對方想要的,而是自己以為是對方想要的,那樣真的可能會錯過很多幸福的機會。
“有我爸爸的照片嗎?”我顫抖著聲音問道,充滿期盼的眼神投向阿鷹。
阿鷹怔了怔,轉身去翻找抽屜,在抽屜的底部找出一個小木盒,他想打開盒子,忽然又停了手,遞給我道:“還是你自己打開看吧。”
接過鑲滿木棉花形狀的木盒,我的心跳漏掉了半拍,有點緊張又非常期待。我的爸爸,你會是長什么樣子的呢?
打開木盒子,里面有幾張黑白照,還有兩個復古的珍珠胸針。
“珍珠胸針是林琴雯的。”阿鷹補充道。
我點點頭,拿起胸針看了看,夏小正接過去瞅著。我拿起躺在木盒里的照片,一共八張照片,有夏俊青自己的照片,也有他和林琴雯的合影,還有兩張是林琴雯的獨照。黑白的畫面,一對昔日甜蜜的戀人笑顏如花。夏俊青很高大,足足比林琴雯高出二十多公分吧。我的爸爸媽媽原來就是這個樣子的,爸爸長得很普通,但是眼睛炯炯有神,笑得憨憨的,媽媽有標準的鵝蛋臉,圓圓大大的眼睛,身材窈窕美麗,穿著分不出具體顏色的連衣裙。
“林媚兒,這就是你的親生父母啊……”夏小正湊過腦袋來,盯著我手上的照片發出驚嘆。
我開心地笑了,“我爸媽很般配吧!”夏小正認真地點點頭。
可是我的心里,卻說不清是什么樣的滋味,已經故去的兩人,我多想親眼看到他們活生生地在我眼前談笑風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