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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氣候有所回暖。
我已經退出服裝店的經營了,全由小楓一個人去打理。她平時工作不是百分百用心,經常在工作中離開跟商大宏出去玩耍,我不在服裝店忙活了,她一時適應不了,算賬、進貨、賣貨、盤貨所有的工作她得親力親為,每天晚上回到家她就不停地抱怨我不幫她的忙。我只是靜靜地聽著,微笑看她:“人要學會自己去承受一些事情,這樣你才會真的長大。”
商大宏和夏小正有時間也會去店里當導購員,有這兩枚大帥哥賣衣服,美女們紛紛排隊差點擠爆了店門。
二月底的時候,安華大學開學了,葉曼曼只要有空就去店里幫忙,小楓看見曼曼就跟看見救命稻草似的。后來,小楓雇到了一個性格踏實、銷售能力很強的店員,這樣一來,店里的活就沒那么累了。阿茂飯店也重新開張了,生意比以前還要火爆。
這天,我叫上夏小正跟我去找藝術街。我在安華市生活了十九年,算是安華市的本地人吧,但確實沒有聽過藝術街,更不知道它在哪里。夏小正開著他的名貴跑車帶我在市中心兜了幾圈。我責怪他:“你以為坐在車里就能找到那個地方嗎?太搞笑了吧你,都不知道它在哪里,開著車漫無目的地亂轉,你在浪費我的時間!”
夏小正撅嘴吹了個不滿的口哨:“現在是我在幫你找,注意點態度行嗎?”
我對他可從來不會注意態度的,“得了,你放我下車,我自己去找,您啊,愛上哪泡妞上哪泡妞去吧!”
他沖我撇撇嘴:“我走路陪你還不行嗎?”
說著,我們剛好到了一個超市門口,他便立刻調轉車頭將車停在超市的停車位去了。這小子還挺夠意思,說陪我走路就真的把車停了。我也只是隨口抱怨一下,沒要他真的停車的意思。好吧,事已至此,我也不好意思反悔,只好跟他下了車子。
“藝術街是嗎?”他邊走邊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手機屏顯示的號碼盤上點來點去,打出一串數字來。
“喂?永叔,我是夏小正,問你個事唄,安華哪里有一條藝術街啊?”
電話那頭的永叔不知道說了什么,夏小正不住的“嗯”,最后又說了幾句就掛了。
“怎么樣?”我著急地問道,看他的表情嚴肅的很,貌似沒有結果。
他皺皺眉,摸著下巴,沉聲道:“永叔說,現在的安華市根本就沒有藝術街……”
我“啊”地叫了一下,瞬間失望地垂下雙眸。
“不過!”夏小正忽然大叫起來,“以前的安華市有過藝術街!”
他這是在故作玄虛嗎?我瞪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在逗我,快說在哪里!”
“在舊城區。”他勾住我的肩膀,帶我朝前大步走去。
我們現在在的地方是安華市中心,如果開車去舊城區需要半個小時,走路過去的話太陽該落山了吧?
“離那么遠,開車過去吧?”我弱弱地問了一句。
夏小正假咳兩聲,笑道:“是誰吵著要走路去找的?現在又要說開車過去,臉變得真快呢。”
我就猜到他會這樣說,我可是那種你跟我較真,我也會順應你較起真的人,我說:“好啊,走就走,姐姐我平時愛跑跑跳跳,走幾個小時倒不怕,就擔心某些出行都是坐著走的公子哥會把腿給走歪嘍。”我丟開他摟著我肩膀的手,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自顧自地走了。他在后面慘叫一聲,然后跑開了。我回頭一看,原來他那是跑去拿車了。我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差點飛出來了。
今天不怎么堵車,我們開車到舊城區比想象的半小時還少了十分鐘。
夏小正將車停在一條路邊,然后拉著我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里七轉八拐地走著。這邊是舊城區,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還保留原貌,不過墻體大多斑駁破舊,更顯得滄桑而有懷舊的味道。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似乎不受外面紛繁雜亂的世界的影響,他們悠閑而愉悅——穿著居家拖鞋在外面散步的人多的是,人們出行多是騎單車,穿衣也很樸實。
安華市的新城區和舊城區竟然會是兩個世界,那邊的生活圈在刻意追隨時代的先進步伐,而這個舊世界依然固守多年前的生活方式,簡單卻充滿散漫的詩意。
我們拐過了最后一條巷子,走出巷口,視野闊然開朗,走到了一條大街上。這條街很長,兩旁的建筑物跟夏俊青日記里的描述相差無幾,有古代木屋,有舊式歐洲建筑物,藝術收藏品的展覽店……不過那些建筑物在春天午后熠熠的陽光里,卻是生出隱隱的破落感,畢竟年代久遠了。在夏俊青還在這里當畫師之前的很多年,它就已經滄桑,更何況是到現在呢?
這里的人流量不大,舊城區不受政府重視,逐漸被人遺忘在新城區的邊緣,還有誰記得這里而尋來?除了在這個藝術搖籃里土生土長的居民,對這個地方懷有深厚的感情,怕是新城區的老人們都快忘記這里了吧?反而是那些熱衷于藝術的人慕名而來尋訪,尋找過去年代的痕跡。
藝術街上有畫師,他們或是集中在某一個路段,或是零散地散開。我走到一家錦繡店前面的一個中年畫師旁邊,默默地看他為他人畫肖像。他蓄著長長的胡子,頭發也是長長的,可是仔細一看,他的臉蛋清秀可人,細嫩的皮膚白白的,和那長胡子極為不搭調。不過,也正因那種不搭調的風格倒給他專注的眼神添了幾份神秘的色彩。我望著他出神了,夏俊青,我的爸爸,二十多年前就在這里為別人作畫,像他如此地投入,熱愛他的畫筆。
可惜啊,我連夏俊青長什么樣都沒有見過,照片也不曾見到一張。夏俊青給林琴雯畫了肖像,卻忘了給自己畫一張,不過他死前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我,還有一個身體里流著他的血液,骨架像他一樣高大的女兒活在一個城市的灰色地帶,被人嘲笑過是丑小鴨,被人辱罵是孤兒,被人用沒有教養的有色眼鏡看待過的我!
“姑娘,我可以為你畫一張肖像嗎?”
正在我的思緒亂飄的時候,那個畫師已經給別人畫完畫了,他站起來面對我微笑道。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是沒有回答他。他沖我淡然一笑,又坐回去收拾他的畫筆了。夏小正的手肘捅了捅我的后背:“你想什么呢?”
我摸摸自己光溜溜的額頭,嘆了口氣,“想起素未謀面的親生父親了。”
“唔——”夏小正恍然大悟道,“要不,你給自己留個畫像吧。就當是你父親給你畫的。”
那個畫師聽到我們的談話,抬起頭來遲疑地問道:“你們是來找尋什么東西的嗎?”
我和夏小正不約而同地點頭。畫師期待地問:“能告訴我是找什么嗎?”
我和夏小正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的,我說的是“一段過去的時光的影子”,而他回答的是“夏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