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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歌卻未想到,她從近了隸帝的身起已危險至極,何況今日坐了勤政殿左案。
閉目凝神,心緒漸寧,鼻尖一縷不知名的花香沁人,聞后身心俱明。尋香看去原是橋邊一樹耀目的繁花,輕柔高貴的紫色融融開了一樹,雪地上已鋪了不少。
菱歌仰頭看著這樹奇異的花,慢慢挪過步子去,不想腳下踩空,只往下墜,整個人深陷進(jìn)約有九尺深的雪洞。
纖指拂過洞壁,偶爾能摸到虬曲的樹根,河邊的泥土濕潤,如今凍得又堅硬又光滑,看來是有人故意為之,或者是天意。如此在雪地里凍上一晚,男子都未必受得住,何況是病體未愈的她。
菱歌向著頭頂那樹繁花一笑,如此死去倒也便宜,死穴都有人操好了心,棺蓋嘛,就是這一樹奇花了。花名香隕,拂月國中名花,聽說與情思蠶蠱有些聯(lián)系,不然她也不會如此疏忽大意。
香隕,一晚花開,一晚花盡,像極了傾國傾城的美人,脆弱如斯,美好如斯。
北風(fēng)呼嘯而過,枝椏如鬼魅飄忽搖動,那樹花失魂落魄的紛紛落下,也許絲綢樣的花瓣已蓋天蓋地,仿若紫雪紛飛,等花盡命也就休了。
這處雪洞本就偏僻,夜又深了,誰會找來?隸帝自不會派人尋來,今夜若要留她,只消他一句話,她不得不留下。其他人恐怕都以為她已是皇帝的妃了,怎么會來尋她,再者這宮里有幾人想她活呢?
她絕無可能生還了。
驀地感覺被所有人拋棄。
菱歌卻能安然,只屈膝靜坐,坐聽風(fēng)聲。
凜冽的風(fēng)里夾雜著一陣微弱的簫聲,似乎近了些,再細(xì)聽,更近了,直到吹簫人從洞明橋邊走過,非常地快,菱歌叫喚了一聲,那人似乎沒聽到。
他太快了!
后面竟還有一個人以蕭相和!
吹得曲子很耳熟,菱歌正納罕,細(xì)想之下竟是《月影渡江》,聽宇文景和吹過一遍,再回想起來,師父也曾用古琴彈過,這首曲子到底暗含著什么!
每個吹奏的人都是那種淡淡的憂傷和凄涼,莫名的懷念和遐思,又仿佛是離別之曲,盡管這是文曲,但又仿佛是拼死廝殺之曲。每逢聽后,菱歌都會流淚,不知道為什么,只是想哭而已,此刻也是。
“菱兒是你嗎?”
柳菱歌聽了心內(nèi)不禁一顫,是他,真的是他!想出聲,不知怎么竟哽了喉嚨,說不出半個字,自己都為察覺嘴角透露的歡快,上天派他來救她,這也是天意?
此刻她這么狼狽,全然不同從前了。
扶著洞壁聽著他腳步聲停止在頭頂,他發(fā)現(xiàn)她了,要不要和他相見,還是假扮作蓮歌?第一次想逃避,想退縮,想躲閃,她害怕面對他,又渴望和他相見。
“菱歌。”景和略帶喑啞的聲音,滿滿的都是喜悅,他竟然哭了,十二分的欣喜,十二分的歡快,還有夾雜著略微的不安。
菱歌撐不住了,手一滑跌坐在地上,身下的冰雪真冷,景和幾乎是同時跳了下來,她避無可避。
“果然是你,為什么要離開?”他不知道這半年來都發(fā)生了什么,劈頭就是一句責(zé)問,全不顧她此時的境況,真的很冷!
菱歌轉(zhuǎn)頭笑道:“齊王爺,別來無恙。”“齊王爺”三字正刺中宇文景和的要害,險些讓他憤怒。
“回答我,為什么離開?我不信是被綺煙帶走的,你武功那么高強,她怎能將你制住?”
面對他窮追不舍的詰問,全無半點理解和關(guān)心,菱歌撇開他冷硬的目光,笑道:“你只是來問我這個?”
“是。”景和毫不遲疑的回答。
“好,那我告訴你為什么,我不想呆在王府了,我發(fā)覺皇宮遠(yuǎn)比你府上好,而你不是已貶為庶民了么?這都是我的主意,我要為我爹報仇,你還記得‘笑忘川’么?可惜我此生都不能笑忘,忘記此前你們對我的種種。而皇上恰能讓爹沉冤得雪,你爹是罪魁,你也是。”菱歌緩緩的說著,仿佛是別人的故事,只是拳頭不知什么時候捏得緊緊的。
“你果然知道了。”你終于還是知道了,你我再也無可能了,縱然你怎么驚世駭俗,超脫世外,畢竟身處紅塵,怎么可能枉顧殺父之仇,怎么能原諒我的懦弱和迫不得已。如此就徹底斷了彼此的念想吧,彼此放過彼此。
“你早就知道了。”菱歌顫聲道。果然如猜想的,他不過是利用她,他從來沒有愛過她,連對母親的愛也沒有,他果然夠無情,枉她還日日思念他,事事為他著想。
“是,我早就知道。”
“還給你,滾!”菱歌怒極,左手撫著絞痛的心口,右手將扯下來頸間的玉扳指,狠狠砸在景和手心。
“齊王府都沒了,留著扳指何用。”景和冷笑一聲,看都沒看一眼,手掌一傾,玉扳指掉落在地,不安的在地上打著圈,最后歸于平靜。
其實心內(nèi)卻一暖,這枚扳指一直被她小心守護(hù)著,說明她心中還愛著他,可是如今處境自己都顧不過來,如何能將她也扯到隸帝的對立。她跟著他只會身處險境,心里忽喜忽憂,又是一陣懊悔,心里卻期盼她會重新?lián)炱鹉敲栋庵浮?
宇文景和騰身出洞,沒再說任何話,竟然撂下她走了。菱歌瞪著經(jīng)雪光映照得如夢如幻的香隕花,再看看自己還在洞里,沒來由的更加生氣,他竟然就這樣走了!
菱歌越想越氣,天越發(fā)冷了,身體漸漸冷下去,憤然在洞壁上踹了幾腳,“笨蛋,混蛋,蠢蛋!讓你不帶我出去,讓你走!你再也別想見到我了,我明天就死了!”說著說著哽咽起來,或者后悔剛才口不擇言說了那么多氣話,雖然所說大多為實情,但動機卻并非如此。
“明天就死了,今晚再見你一面可以么?”一張熟悉的臉在香隕枝頭嘻嘻笑著,身子懶散的倚著枝椏,紫色的花如雪飄落下來,香氣怡人。
“你又回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