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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會兒，任萍才含淚說：“這孩子，太傻了。不過走著瞧，我不會白讓她吃虧的?！?

蘇及第近日因搖攤結識了石厲這個朋友。蘇及第其實對他抱有幾分懷疑，但石厲巧舌如簧，軟軟的蘇州話動不動把人捧上天，蘇及第一面嫌他肉麻，一面卻開始享受他對自己賭技的吹捧。

他心想：“這小子八成把我當哪里的達官貴人了?！边@么一想，他更得意了。

今天，石厲說有個聚會，邀他一起參加?！翱梢院让赓M法國葡萄酒”。蘇及第愛喝紹興酒，對洋酒沒多大興趣，但也知是“有檔次”的東西。為表明自己也是個上檔次的人，他假裝為了法國葡萄酒，興興頭來了。

看到禮查飯店外成排愛奧尼立柱上懸掛的長幅紅綢上“公子伶人”幾字時，他依稀覺得不對頭，但仍沒反應過來。直到被石厲萬分殷勤地拖入孔雀大廳，看到了蘇小慧，他才隱約明白：自己大概是踏入誰布的陷阱了。

他轉身就要走，卻上來兩個短打扮的安保人員，堵住了他后退之路。

石厲往他前方一站，笑說：“才來，怎么就要走？”

蘇及第勉強笑說：“我一看電影就頭昏眼花，早知道是看這個，我就不來了。你饒過我吧。”

石厲心里罵了聲“老滑頭”，嘴上仍甜甜地說：“這是我大意，事先沒調查清楚。不過既來之，則安之，電影結束前，還請蘇先生賞個臉，留下來吧?！彼忠恢改莾擅脖Ｈ藛T，說，“這兩人會一直跟著蘇先生，先生有事盡管吩咐他們?！?

蘇及第暗暗叫苦，卻一時想不出法子擺脫。

石厲愉快地看著蘇及第在兩名安保陪同下落座，他自己去東晰然處報到。

東晰然見到他就抓住不放：“你這人，這幾天都去哪兒了？查出什么沒有？”

石厲湊到他耳邊，一頓說。

東晰然臉色變幻不定，幾次咬緊牙關，才沒當場大笑出聲。

石厲說完，得意至極。他心里最痛恨的兩個人，一個是時羽征，一個是蘇小慧。倒不因為時羽征開除過他，或者他們瞧不起他，純粹是本性上的對立。就像老鼠天生憎恨貓。

石厲覺得時羽征不過仗著家里財勢，又正好找對方向，才獲得了電影上的成功。要講才能，未必及得上自己。蘇小慧更可惡，全憑和導演那個，獲得出鏡機會，躋身中國一線明星，她根本無才華可言。就是這一對虛偽、矯情的壞女人，偏被大眾捧為文藝之神、黃金搭檔，光芒萬丈。真性情的他，卻背負著小人之名，天天為東晰然那樣的大老粗奔波。憑什么？

“不過，”他很開心地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過了今晚，童話就將破碎。其實只要懂得操縱輿論，什么樣的童話不能創造？什么樣的童話又不能打破呢？”

他正想得得意，東晰然推推他，叮囑說：“這事進展得不錯，但也別忘了拉選票。那邊怎么樣，妥了嗎？”

石厲收懾心神，說：“已經花錢，充了五千張選票進去，應該沒問題吧?！?

東晰然一皺眉，說：“上次明玉和前面幾個差距不小，五千我心里沒底……”

這時大廳的燈光暗下來，主持人要求賓客落座。石厲低聲說：“那我再去動員人，充五千張票進去?！睎|晰然點點頭，他立馬矮身出了大廳。

這邊大家幾乎都坐下了。

蘇小慧和白明玉貼隔壁而坐。白明玉見蘇小慧神情嚴肅，與往常大不相同，與她剛進來時也不同。她捏了捏蘇小慧胳膊，小聲說：“沒關系的，又不是只靠這一部片子。你別緊張?！?

哪知蘇小慧心情當真不好，她一把甩開白明玉，笑著嚷嚷：“奇怪了，我緊張什么？怎么我一舉一動，都要別人自說自話來解讀？羽征，我只想安靜看片子，我們換個座?！?

時羽征無法，只好與她換座，坐到她和白明玉中間。

因為蘇小慧的嚷嚷聲不小，她左右身后的人聽得一清二楚，心里不免揣摩。

白明玉覺得自己好好一句話，受對方這樣搶白，還因此換了座，她顏面無光，委屈得眼泛淚光。

時羽征不明蘇小慧為什么突然間如此激烈，且針對白明玉。在她氣頭上，他不敢明著安慰白明玉，只悄悄拉了下她的手，要她消氣。

白明玉自是明白他心思曲折，她一抽手，賭氣不理他。另一邊，蘇小慧也冷冷“哼”了一聲。

時羽征暗嘆口氣，只好雙手交叉，且看電影。

電影在他兩個禮拜的奮斗下，比試映時進步不小。雖然整體仍是平淡，不值一提，但蘇小慧的戲份多了。她是只要給予一定時間，便能煥發光彩的個體。

時羽征遺憾之余，心里多少殘留了幾分溫暖。

影片結尾時，蘇小慧的手伸過來，在他手上輕輕一按。

他轉頭看她。她眼睛濕濕亮亮，看著他，感激、委屈、遺憾、憤怒……太多情緒，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理不盡，卻又全然知會于心。兩人相視一笑。

燈光重又亮起，眾人懶洋洋地鼓掌。

蘇小慧的聲音細若蚊蚋，只有時羽征聽得見。她說：“還有下一次?！睍r羽征勉強一笑。

主持人讓大家稍事休息，待會兒就在孔雀大廳用餐。

大伙兒紛紛站起，因對電影都有些失望，沒多少話好說，就走至窗戶邊，看底下夜上海車水馬龍的風景。偶有幾個人，跑來恭喜幾位女主人公。

飯店服務生動作迅速、有條不紊地撤走觀影座椅，推上自助餐。一支四人的室內樂隊也各就各位。

指揮正揮棒，示意開始演奏，冷不防符會鈴如一陣風般穿過他們面前，停留在殷與琪面前。

殷與琪手持白葡萄酒，躲在大廳一角，無限眷戀地看著蘇小慧。她正和時家兄弟一起低聲討論著什么。符會鈴在他面前站了一分鐘，他才意識到她的存在。

威爾第的大提琴四重奏響起，那宛如穿越過森林底層的深沉聲音剛低吟幾聲，就被一個女高音莽撞又毫無預兆地阻斷了。

符會鈴手指殷與琪，大聲說：“你為什么站在這？你為什么不過去？”

四重奏中斷，眾人吃驚地尋找肇事源頭，看來連小野也吃了一驚。

符會鈴一臉痛苦地對著周圍叫：“你們知道這個人是誰？他才是蘇小慧的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