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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第一部有聲電影被炒得沸沸揚揚,民眾翹首以盼,電影屆人士也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等它上映。
屢經拖延,首映之日終于到了。
一大早,以《文藝報》為首的各家媒體就在禮查飯店附近的匯山碼頭擺開長臺,公布兩輪選舉后大浪淘沙而出的十位影后候選人。前兩輪都由《文藝報》的讀者投票。這最后一輪,卻要由一般大眾來選。
碼頭上人本來多,更有許多閑人聞風而動,天剛破曉便巴巴趕來投票。
到下午電影首映前一個小時,投票臺前排隊的人如長蛇,彎彎曲曲盤旋幾圈。連見慣大場面的娛樂記者們都忍不住喟嘆此情此景。
而在百老匯路上,紅毯也已拉開,各路人馬先后到來。
最受矚目的自然是三位女主人公。蘇小慧近日負面纏身,久未在公開場合露面。符會鈴被傳成了日參謀次長小野的戀人后,就失蹤了。唯一清白的白明玉,也好久不見了。
三人中最先到達的是白明玉。她一身露肩的火紅晚禮服,烈火烹油一般。妝容也濃艷至極,巧妙遮掩了她五官細處的不足,彰顯大氣與明麗。
她一出來,就受到了媒體與大眾的圍堵。
白明玉不得不停下來幾次,回答記者問題。她似乎心情很好,有問必答,對誰都客氣中帶著奉承。有些記者覺得她真誠;有些妒忌她的光彩,覺得這女人也虛偽得可以。
忽然身后一陣喧嘩,跟炸開鍋一樣。白明玉和她身邊記者們都一愣,回頭看去。
有人尖叫:“快,蘇小慧來了!”
記者們宛如接到上級指示的沖鋒兵,統一掉頭,去圍堵蘇小慧。
白明玉身邊乍然冷下來。剩下的幾個記者也覺得尷尬,嘲笑給同行們解圍:“要不怎么說娛記是‘坑道獵手’呢?逐臭一只鼎。”
白明玉微微一笑,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家出來混口飯吃,都不容易。”說完她就轉身,快步進入禮查飯店。
背后,聽到有人感嘆:“到底是白明玉,氣量大。這要換成蘇、符兩個,一個不知要怎么刻薄挖苦,一個不知要怎么眼淚汪汪了。”
被人背后菲薄的蘇小慧今日一身黑,禮服剪裁極簡,于細節中見品味,是法國大師手筆。她戴了頂式樣別致的黑色禮帽,帽檐上垂下面網,將她一張輪廓鮮明、無可挑剔的面龐半遮掩住,仿佛隔紗看寶石,愈發美而神秘。
她和時羽征一起走的紅毯。雖則他一再拒絕,表示一個人足以應付,但時羽征這次毫不妥協,堅持要和她一塊兒走。時羽征今日一身黑色燕尾服,也是別致而得體,勾勒出他修長優美的身體線條。
記者們本準備了一大堆齷齪問題,要刁難蘇小慧,突然見到男的這樣豐神俊朗,女的這樣貌美若仙,他們走在一塊又是這樣相配,不說金童玉女,也是極難得的佳偶。有些人見過時羽征在鄉下的老婆,兩相比較,更是在心中嘆氣,已不覺得他們有什么大罪。
但新聞總要抓。所以第一個人大膽問蘇小慧:“你和時老板到底什么關系?”之后,眾口嘈雜,都開始刨根問底。
蘇小慧先不理會,昂了頭,挺了胸,挽了時羽征胳膊直管往前走,那模樣比廣告畫上的埃及女王還要高傲三分。眾記者和好事群眾推推搡搡跟著她跑,宛如一群急于找食的野狗。
蘇小慧快走了一段,忽又停下,冷冷掃了眾人一眼。
眾人始料未及,有的沒站穩,摔倒了,后面的人跌在他們身上。他們又笑又叫又罵,好一會兒才站起。
蘇小慧似張了張嘴,馬上有人說:“別吵,別吵!聽她說!”大伙兒頓時安靜下來。有人慌忙拿出紙筆。
蘇小慧冷冷淡淡地說:“時羽征,是我唯一的知己。無論何時,我與他攜手共進。”眾人正被這直白的宣揚弄得心跳加速、氣息不穩,她忽又調皮地一笑,補充一句,“當然,僅在電影上。”
時羽征在旁聳了聳肩,做出一臉夸張的失落。
本來還不知當不當笑的記者們頓時笑開了。
時羽征趁勢表示:今天等著大家的影評。然后他帶著蘇小慧,風光進入飯店。
不遠處,殷與琪與他母親李滿福坐一輛車來。他們到時,正趕上蘇小慧入場。殷與琪近日瘦了些,精神不好,碰到記者們圍攻蘇小慧,他激動得幾乎要暈倒。
李滿福一面解開兒子領口,助他呼氣順暢,一面打發司機去探聽情況。
司機不久將情報帶來,李滿福對兒子說:“看,我就說沒事。”
殷與琪緩過一口氣,臉上濕濕的,他說:“他們怎能這樣對她?說的她一文不值,比路旁的垃圾罐還不如。難道他們真的相信他們自己說的話嗎?”
李滿福看著兒子擦去眼淚,嘆氣說:“你這孩子,太老實了。人家要捉弄你,什么話編不出來?自有那沒腦子、又見不得人好的在旁起哄幫襯。”她想到自己的一生,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暫時空蕩蕩的紅毯,說,“她既然自己選了這條路,咬碎牙齒,也只好挺過去。有得必有失,這也怨不得他人。你也是,既然當初同意了她這樣荒唐的舉措,現在就別再哭哭啼啼,丟人現眼了。”
殷與琪聽母親的話越說越重,不敢再放縱感情,委委屈屈地應了聲“是”。
蘇小慧過去后,紅毯上冷清了好一陣。人來人往,無非約定俗成的問候與歡呼。
時間差不多了,一些記者已進入飯店,準備觀影了,在這紅毯收場時分,符會鈴突然到了。
她穿了一套鵝黃的晚禮服,胸部半露。禮服紛繁的洛可可式設計和胸前閃亮的鉆石紅寶石墜子都符合女主人的氣質,讓身材和臉龐都有些圓潤的符會鈴除了稚氣可愛外,更添了幾分畫上歐洲少女的矜貴。
她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她的男伴到她太陽穴高,正是傳言中的日參謀次長小野。
這兩人從各方面看都不相配,簡直是蘇小慧與時羽征的反面,唯有面無表情這點,默契天然。
記者們也想像適才對付蘇小慧似的,一窩蜂涌上,但小野帶著憲兵隊來的,憲兵們也是一個個面無表情,唯在察覺有人異動時,警覺地抬一抬手握的槍桿。記者們都是聰明人,自不會主動去請吃槍子。
但民眾不依了。不能動手,他們就動口。什么“賣國賊”,什么“婊子無情戲子無義”,還有難聽十倍的。不知為什么,人們攻擊的火力全對準了符會鈴。
符會鈴肯定聽見了,她的眼角不斷抽搐,不過她心中有股更大的力量,相比之下,受傷的自尊微不足道。所以她也若無其事地進入了飯店。
還有些人叫符會鈴的名字,聲音夾雜在群眾的辱罵聲中,她沒聽到。其中一個,是任萍。
她和別人一樣,有段時間沒見到符會鈴了。她從葛峻等人處打探到消息,大致明白怎么回事,也做了應對。但她沒想到會在紅毯上看到她和小野一起出現。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符會鈴消失的地方,氣得說不出話來。
譚劍云于心不忍,拉拉她袖子,說:“我們也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