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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業(yè)員砰地一聲摔過一包煙來:“萬寶路,六塊!”
媽呀,這么貴!他掏出十元錢來,好似出手大方的富翁,肚里卻直罵娘。他抓起煙和找回的四元錢倉皇逃出商店。聽見那娘們罵道:“神經(jīng)??!”
黃之楚心想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一定很可笑,覺得背上汗津津的。
只剩四元零錢怎么去還?還是決定再找個商店買包萬寶路,反正到這一步了。他放慢腳步,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又鉆進一家商店,只見幾個營業(yè)員湊成一團談笑風(fēng)生。一個嚷道:“昨天上晚班的真走運,才上一個多小時就停電了。輪到我晚班總是燈火輝煌?!秉S之楚心想:媽的,哪有這么干社會主義的,有了剛才買煙的經(jīng)驗,他心里踏實多了,大大方方地喊:
“來包萬寶路!”
那位說自己不走運的營業(yè)員慢吞吞走過來,遞過煙:
“五塊八!”
“怎么五塊八?”黃之楚想起剛才是六塊錢一包。
“嫌貴到別的地方去?!睜I業(yè)員說著就想收回?zé)熑ァ?
黃之楚連忙說:“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
黃之楚將兩包萬寶路放進公文包,將八元錢整齊疊好,對折起來放進口袋,并試了試能否以最快的速度取出來。
剛才換錢買煙的不快還纏繞在他心頭。特別是這鬼物價,亂七八糟。又想那靠漫天要價發(fā)達起來的暴發(fā)戶,頗憤憤然。早春多陰雨,剛才還是灰蒙蒙的,這時突然出了太陽,自己身上的舊西裝被照得不堪入目。他忽然感到自己很寒酸,難怪營業(yè)員都看不起。這種感覺似乎還是頭一次。往常也時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裝束早已不合潮流了,但總以為自己還是一個革命干部,怎么能那么講究?國家還不富裕,初級階段嘛,還是樸素些好。我也那么趕時髦去,豈不成了二流子了?況自己長得還對得起觀眾,所以一直自我感覺良好。今天不知為啥,竟有些自慚形穢起來了。
回到家,老婆還沒回來,鍋臺冰涼。早飯不曾吃過,中飯又沒著落,剛才又受了氣,他氣憤地往沙發(fā)上一頓。自己一個七尺漢子,怎么落到這步田地!想自己這也克制,那也謹(jǐn)慎,連煙酒都不想去沾,只想做個里里外外都討人喜歡的人,到頭來卻是這樣!他狠狠地拉開公文包,掏出煙來。抽!抽!抽!管他三七二十一!卻怎么也找不到火柴。他在屋里急急地轉(zhuǎn)了幾圈,鉆進廚房在蜂窩煤爐上點了煙。煙很沖,煤也嗆人,弄得他眼淚水直流。但還是拼命地抽,拼命地咳嗽。屋里立即煙霧彌漫。
這時老婆回來了。黃之楚頓時有點心虛,但還是壯著膽子躺在沙發(fā)上抽煙。老婆鐵青著臉,瞪了他半天,罵道:“哎呀呀,你還真的像個男子漢了,一本正經(jīng)地抽煙了。你一個月有多少錢?能養(yǎng)活自己嗎?平時不抽煙,今天怎么抽煙了?有心事啦?想那****啦?有膽量去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黃之楚騰身飛過一巴掌去,老婆立即倒地,哭得臉盤子五彩斑斕。有人便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看熱鬧。黃之楚把門砰地一聲帶上,朝市府機關(guān)走去。
黃之楚整個下午都在想自己和老婆的事。想起老婆的許多好處和可愛之處,覺得她只是心眼小些,其他哪樣都好,很體貼人,家務(wù)事從不要他沾邊,只想讓他好好工作。巴望他有個出人頭地的一天。哪知自己這么叫人失望。那兩包萬寶路真的不該買,十一塊八角錢,可以買只雞了。老婆常說頭暈,不就是營養(yǎng)不良嗎?可她總是舍不得吃,只知道死節(jié)約。其實給兒子買點什么吃的,也可以找散十塊錢,照樣可以說是別人給的,老婆怎么知道?當(dāng)時卻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偏想著買煙。越想越覺得自己理虧,對不起老婆。于是找事請了個假,提前回到家。老婆不在家,哭過之后又上班去了。她單位曠工半天扣五天獎金,她怎么會不上班呢?
老婆領(lǐng)著孩子回來時,黃之楚已把飯菜做好了,端上了桌子。他先是沒事似的逗逗兒子,調(diào)節(jié)一下氣氛,再同老婆搭腔。老婆表情冷淡,并不作聲,黃之楚只管笑,說算了算了,都是人民內(nèi)部矛盾,你想出氣就打我一巴掌?!罢l想打你!別臟了我的手!”老婆回一句,忍不住笑了。晚餐氣氛還馬馬虎虎。
吃過晚飯,收拾停當(dāng)后,兒子睡了。黃之楚便看電視,肖琳坐在他身邊打毛線衣。肖琳突然問:
“不是我多心,你同小曾這幾天怎么有點那個?”
“什么那個?不就是打個招呼嘛!”黃之楚一副無所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