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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村長不經群眾和村委會討論,就低價把集體所有的一條機動漁船賣了,何沙貴很生氣把村長告到縣紀委。紀委派人一查,結果村長吃了五千塊錢的回扣,還挪用了兩萬元公款。村長被撤職后很不理解地問:“沙貴哇,我是堂叔呢,你打老婆我理解,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怎么不給我一點兒退路呢?”
何沙貴邊吃檳榔邊理直氣壯地說:“在國家和集體利益面前,我是不講人情的,如果在原則問題上還講親親疏巰,我入這個黨干嗎?告訴你吧,看見你把公家的錢往自己口袋里裝的時候,我的腦袋瓜一點兒也不神經了。”
從此以后,村長對何沙貴恨之入骨,到處說他沒有何沙貴這個侄子。
何沙貴雖然脾氣不好,但平易近人點子多,村里有什么公事私事,村民都喜歡主動找他商量。但時間一久,他就有點煩了。他攤開雙手對上門來的村民說:“你們老是找我干嗎,我又不是村長,有啥事找村委會才對呀。”但村民們不管他怎么說,碰上啥事還是來找他。
村里換屆時,何沙貴連候選人都不是,但他的選票出人意料地高過“內定”村長崔久錢的票數,順理成章合理合法地當上了村長。
崔久錢不服告他賄選,經縣紀檢派人查實,有賄選行為的是崔久錢而不是何沙貴,村民對何沙貴更加尊敬了。盡管如此,鄉黨委書記鮑乃乃仍然有意見,認為何沙貴神經兮兮的很難領導,要求重新組織選舉,但組織部研究來研究去還是不敢重選,只好派一個副部長正兒八經地在村里宣布了任命書。
大會結束時,鮑乃乃將任命書鄭重地交給他,并用領導的口氣說:“當官了今晚要請客啊。”誰知,他臉無表情地說:“你們是領導,怎么不請我吃飯呢?”
“你這人真是腦袋瓜進水了,那有上級請下級吃飯的呢。”鮑乃乃說完就和副部長悻悻地走了。
何沙貴當上村長后,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有了很大的改觀,雖然還是一天到晚戴著海軍帽在村里村外忙來忙去,但衣著光鮮了,印堂似乎有些許發亮,逢人說話音調有了自豪感。
村民見到他都叫村長,他繃著臉說:“叫什么鳥村長,還是叫我水兵何沙貴吧。”
換屆不久,鮑乃乃決定在鄉里搞個“窗口工程”,沒和何沙貴商量就將海邊的幾十畝地批給了老板挖魚塘養蝦。那是集體的土地啊,怎么不問村委會一下就承包出去了呢!何沙貴想不通:是誰給了鮑乃乃這么大的權力?
動工那天,鮑乃乃忍著痔瘡疼痛親自來督陣,副鄉長洪七也領著一幫人又是敲鼓又是放鞭炮,好像要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典似的。挖土機推土機也轟隆隆地開進地里,隨時準備把地上的防風林全部推倒。何沙貴聞訊后,帶領全村三百號男女老少趕來,沒讓鮑書記弄明白就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不讓他們動工。西裝革履的老板慌了,小心地將油頭伸近何沙貴的臉說:“只要你把群眾帶走,就給一筆優厚的回扣。”何沙貴蹺著二郎腿不吭聲,用手指不停地轉動海軍帽,好像沒聽見老板說話似的。老板苦著臉無可奈何地走了。老板一走,派出所長孟火昌就帶著一隊警察趕過來,對團結一致向前看的群眾軟硬兼施,還揚言要抓幾個破經濟開發的壞人。但村民們還是無所畏懼地手拉手躺在地上唱歌,緊密地團結在何村長的周圍,氣得孟火昌故意走近何沙貴身邊用力拍打了幾下腰帶上的手烤。
何沙貴轉動著海軍帽對孟火昌說:“不要說抓人,你就是用沖鋒槍朝我身上掃兩輪我也不怕,反正我打仗死過一回了。”
“你們這樣做破壞了安定團結,破壞了招商引資早就該抓了。”孟火昌渾身上下充滿了官氣,又習慣地拍拍腰帶上的手槍。
“你嚇唬鬼呀,現在是講法的年代,我不相信你派出所敢亂開槍抓人。”他閉著眼指著孟火昌說。
“我們是保衛改革開放的,只要經濟上去了犯點錯誤也不怕。”孟火昌氣沖沖地把警帽摘下來扔在草地上。
何沙貴把海軍帽蓋在臉上,說:“新兵蛋,你神氣個啥,老子玩槍的時候你還沒見過槍呢。你真敢對手無寸鐵的村民開槍,老子傾家蕩產也要把你告進監獄。”
孟火昌當兵比何沙貴晚了整整十五年,而且同在一個艦艇部隊服役過,見老兵火氣這么大,再也不敢咋呼,就悄悄溜走了。
何沙貴半挺起個身子對著孟火昌的后背吐一口痰,說:“新兵蛋子,在我面前‘騷洋蛋’,門都沒有。”
“承包土地前沒跟你通氣是我的不對。你先讓老板動工,有什么事以后我們再協商好嗎?”鮑乃乃挺著干部腰桿走到何沙貴身邊,然后單腿跪下來自我批評地說道。
何沙貴掀開海軍帽說:“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把防風林都推倒了,臺風一來我們村就徹底完蛋了,后果你這個大書記想過沒有?”
“沒那么嚴重吧,其他村也不把一些防風林砍掉了嗎?發展經濟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嘛?”鮑乃乃苦口婆心,好像吃了公雞蛋似的臉紅紅的。
“別村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我只管金魚村的事情。殺雞取卵的事我不干。”何沙貴右手拿起海軍帽不緊不慢地說。
鮑乃乃笑笑,企圖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
“你真糊涂,把防風林砍光了,來臺風時村里人是很危險的,你連這點常識都沒有,怎么能當好書記呢。”何沙貴抬起頭說。
“做任何事情都有風險的哇,不做這個項目我們鄉的經濟指標怎么完成,你為什么不為鄉里考慮考慮,你作為新村長老黨員老退伍軍人要有全局觀念啊。”鮑乃乃氣得臉色發青連珠炮般發問。
何沙貴站起來氣急敗壞地說:“我不管什么全局半局,我只管金魚村幾百號人的生死。”
“把土地承包出去,村委會又增加了一筆收入,你這個村長請領導吃飯也不用自己掏錢了,兩全其美的事你怎么就不干呢?”鮑乃乃耐心開導,好像在教育一個死不悔改的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