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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真地說:“黨中央反腐敗的力度越來越大,貪官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他感慨地說:“這年頭,當上官不算本事,能平平安安退下來才是真本事。”
我冷靜地說:“不要想得太多,要相信黨組織。”
他出了門口又探回頭說:“我絕不去活動,誰去活動誰就是狗娘養的。”
我笑笑,對著他伸出大拇指。
兩個月后,牛山歌被市委任命為C縣縣委書記。市委組織部干部管理處陸處長拿著任命書來到縣里,要求牛山歌履行任免前最后一道手續——上醫院體檢。沒想到,這一檢卻檢出了大問題:牛山歌患上了肝癌晚期。得知確鑿消息后,陸處長當天又將任免書拿了回去。
鐘書記親自將牛山歌送到省人民醫院住院,牛山歌臨終時我趕去醫院看他,這時他已經無力和我握手了。我拉著他的手安慰他,他斷斷續續地說:“縣……委……書記的……命令……公布了嗎?”
我違心地點點頭說:“公布了,公布了。”
他睜開眼吃力地說:“你不要騙我了,我早……料到了……縣委書記不是人人都能當的。”話沒說完,我的眼淚就刷刷地流下來。
牛山歌出葬那天,鵝掌村放了很多鞭炮,村口榕樹上臨時架上去的高音喇叭不停地響起《國際歌》,縣四套班子的領導都趕來與牛山歌告別。鐘書記在墓前致悼詞,高度稱贊他“老老實實做人,清清白白做官,勤勤懇懇辦事,是值得人人學習的老黃牛”。鐘書記還說他聽話守紀律,一生坎坷,從不言敗,縣里像他這樣的干部已經很少很少了……下山前,大家排成橫隊向牛山歌敬了最后一個軍禮。
這時正是冬末,天空灰暗,大地寂靜,潔白的花圈在寒風中,一起一伏,顯得格外耀眼……
我們今晚去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將非法滯留在響水鄉魚尾村的A國公民陸氏萍遣送出境。
按照現行法律定期遣送滯留在國內的非法移民是通行的國際慣例,多少年來都無可非議,也是各國警方最為頭痛的事情。
鄉里由于兩次沒有按時將陸氏萍遣送出境,受到了上級的嚴厲通報批評,鄉黨委書記鮑乃乃,鄉長羊從政也因此年底干部考核時勉勉強強評上了“稱職”。
晚上11點剛過,羊從政以及鄉派出所的三個干警就往“長安之星”汽車里搬床板繩索和礦泉水,好像去執行追捕任務似的。我莫名其妙:“帶床板繩子干嗎?”
羊從政頭也不回地說:“這回得來硬的,她要是賴著不走,我們就將她綁在床板上抬上車運走。”
羊從政的餿主意雖有創意但已經出格,可為了完成任務我又不好說些什么。
約12時,“長安之星”載著我們向位于海邊的魚尾村駛去。
上了路我才想起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我回過頭對羊從政說,你怎么忘了叫鮑書記,人多力量大啊。羊從政擺擺手說:“讓他知道就完了,上兩次我們撲了空,有人告訴我就是他泄的密,讓女的提前跑了。”
我知道,陸氏萍的丈夫和鮑乃乃有親戚關系,鄉長和書記平時在工作上也有一些矛盾。
出于班子團結的考慮,必須在他們之間保持平衡。于是我說,不會吧,鮑書記不會是這樣的人。
羊從政吸一口煙說:“第一次我和干警上她家,進門一看她不在,再到船上搜也沒有。她能跑到哪里呢,村里的船又沒有出海。那次行動的時間只有我和他知道,不是他走漏了風聲又是誰說出去的?”
我還是堅持不偏不倚的態度:“你只是猜想罷了,證據還是不足嘛。”
羊從政喝口水又說:“第二回,我們又圍住了她的家,可沒進家門,就有兩只大狼狗沖到門口對著我們齜牙咧嘴,誰也不敢從正門進去,等我們從后門翻墻進去時人又不知溜到哪里去了。那次行動的時間也只有我和他知道,連派出所長孟火昌我也沒敢講,你說不是他放的風,又是誰膽子這么大敢和鄉政府對著干呢?”
為了打消他的顧慮,我認真地說:“你太敏感了,鮑乃乃在原則問題上還是不含糊的。”
羊從政搖搖頭:“哼,他有個鬼原則?”說完就不吭聲了。
“長安之星”很快就轉上了椰樹掩映的沿海公路。車外是一片墨黑無邊的海面,湛藍的天空上掛著一輪圓月,淡淡的魚腥味,彌漫在裹著清涼月色的空氣中。
剛從警校畢業的小孔說,如果現在坐在沙灘上邊賞月邊吃月餅,多富有詩意啊。
羊從政爽快地說,抓到陸氏萍,我請你們吃月餅。
小孔高興地說,好呀,你可要兌現啊!
羊從政輕描淡寫地說:“沒問題。”
我沒心情欣賞車外的美景,腦海里不斷地回憶起陸氏萍的一些情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