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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就差那么一步,她的心愿就要達成了。
眼下,她狂熱的內心,已經到了一種遇神殺神,遇鬼殺鬼的地步。
她不允許任何人破壞她的愿望。
走到法壇前面的江小魚忽然站定,空洞而無神的眼睛注視著前方,而她的前方,卻正好是神色略顯痛苦的的容霖。
看著江小魚那雙呆滯而沒有靈氣的雙眸,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陣煩悶。
聶小蓮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發現容霖露出一股憐惜,雙眸猛的收緊,飄身近前。
“霖……你不忍心了?”
容霖微微一笑,轉過身子,疏離的背,對著,“你高興嗎?”
聶小蓮一愣,片刻應道:“當然,我很高興。”
“那就可以了,開始吧。”
容霖退開幾步,刻意讓自己的身子隱在夜色迷蒙中,過了今夜,一切的恩恩怨怨終于有了了結。
道士的咒語在夜空之中回蕩,江小魚蒼白的臉色映襯著銀灰色的月光顯得的更加迷離。
聶小蓮激動的目光流連回轉。
道士要做的法是換魂之術,用外力逼出公主體內的魂魄,再將聶小蓮的孤魂送進公主的體內,直到體與魂適應契合后,方能如尋常人一般。
本來,這樣的法術對于他這個云游四方,身經百戰的道士來說,并不是多難。
然而,當他最后一段術語念過,冰冷的長劍劃出最后一招,凌厲的劍尖直點江小魚的眉心時。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力量震開了道士手中的長劍。
道士震退幾步,大驚失色。
是什么力量如此強大?!
道士的目光還來不及定住,身邊一道冷風嗖的刮過,夜空中是聶小蓮惱羞成怒的呵斥。
“我就不信,動不了你!”
揚起的狂風,撲面沖向江小魚,她卻一臉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一道掌風橫空劈過,定睛瞇起眼,人卻消失不見。
容霖低頭望著懷中的江小魚,目光復雜。
他本不該出手的,可小蓮那一掌分別帶上了戾氣,若他不出手,只怕江小魚她連人帶魂,煙消云散。
是以……他的一時情不自禁,換來了聶小蓮臉色大變。
“你救她?!你居然在我的面前救走她?!”
“小蓮,你不是想要公主的身體嗎?你那一掌,會毀了這具美麗的身體。”容霖淡淡的說。
他的話,說的聶小蓮一頓,口中也反駁不了,一口說不出的氣噎在嗓中,咯的難受。
容霖扶起懷中無意識的江小魚,待她安好的站立,他毫不留戀的放開手,轉身向后。
聶小蓮望著他的后背,恁她百思亦猜不透他此時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那無意中望見的一幕,令她此刻的心里不禁敲起響鼓。
他低頭凝視江小魚時,流露的那一剎那的溫柔,難道是錯覺嗎?
一旁的道士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兩個人,身旁的小徒弟斗膽靠近耳邊。
“師傅,這一人一鬼,在搞什么?”
師傅回頭狠狠瞪了一眼,低聲呵斥,“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少問多做事!”
“是、是、是!”小徒弟連連應聲,低下頭咕噥道:“問一下也不行啊。”
道士眼見容霖和聶小蓮沒有下面的舉動,于是開口咳了兩聲,“請問,法事還要不要繼續?”
容霖點點頭,聶小蓮睨了他一樣,雙眼微瞇后睜圓,射出冷冷的寒光。
“我今夜就要這具身子!”
道士聞聽,不可置否的挑了下眉毛,回身抽劍,口中念念有詞。
一番天翻地覆的折騰過后,癱軟在地冷汗直流的道士,半晌兒才找回力氣開口說話。
“我說,容公子,老夫也只能做到如此了。公主的身子不知為何,似冥冥中有力量在護著,那身體里的寄魂,老夫是無能逼出了;而現下,也只能讓小姐與原來的靈魂共棲一體,待得老夫尋的良法,再回來為公子、小姐解憂。”
道士心里也是奇怪啊,那身體中原本的魂魄也不像是有何高深法力的魂,怎么如此費勁,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僅是勉強將那厲害女鬼送進體內。
兩魂共棲一體,這不開玩笑嗎?真要在里面就斗起來,保不準這公主的身體最終也落個四分五裂的下場。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說了進兜的銀兩不就飛了?
反正,他也沒指著好名聲,圖個好名聲的道士壓根就不會干這換魂的法事。
他呀!就圖兩個小財換壺好酒,一醉方休。
容霖走上前,雙眉不由擰在一起,指著地上昏迷的公主,“你的意思是,公主的魂魄沒有出來?”
“也可以這么說。”
“有沒有危險?”容霖的眉擰的更深。
道士一愣,以為他是擔心那個女鬼的安危,忙擺手大笑道:“容公子放心,小姐的魂魄修煉千年,本身已是法術高深,即便是與她人共棲一體,也斷不會有任何危險。若說是危險嘛……”
道士擼了一把胡須,得意道:“原本的那個魂魄倒還危險點,不過這不正合公子和小姐的意思嗎?”
道士的一雙三角眼閃著精光,“指不定,他日還用不著我這個老頭子前來收拾了呢。”
不過是一只年頭不多的新鬼,怎么可能斗得過一千年的厲鬼。
道士轉身回去收拾東西,討了報酬,領著傻乎乎的小徒弟趕緊溜走。
這件事沒辦利索,看來,他得帶著徒弟暫且逃的遠一點。
忽然一下,天地之間只剩下容霖和睡著了的江小魚。
不,也許現在稱呼公主似乎更貼切一點,一個身體里住著兩個各自獨立的靈魂。
待得天明人醒,又會發生什么樣的事情呢?
容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一世,他想結束他和聶小蓮之間的恩恩怨怨。
可是……這雙緊閉的美眸,再次睜開時,還會是那個讓他一不小心捉到目光,就一臉懊惱抓狂的慧黠女子嗎?
容霖半屈膝,動作輕柔的將江小魚背在身后,小小的頭靠著他的脖頸,清淺的呼吸軟綿綿的刷過他的皮膚,心口漫上不知名的柔情。
一步一步,他已經分不清是走向他和聶小蓮的結束,還是走向他和江小魚不知名的未來。
這樣的矛盾和折磨如一把鈍了刃的刀鋒,生硬的拉扯著他的心。
如果,假如,也許……
他比楚君堯早一點、只早一點就可以,先遇見她。
那么,他是不是有勇氣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
黑夜行進中,突然溢出一串自嘲的笑聲,容霖笑自己一時的天真。
“唔,頭好疼!”江小魚摸著頭呲牙裂嘴。
“公主,你終于醒了!真是太好了!快,快去叫太醫!”春梅喜極而泣,忙奔出房門喚太醫。
江小魚仰面躺在床上,一雙美目眨呀眨呀,總覺得腦子里有一團漿糊,越攪合越迷糊。
“公主?公主?”侯在一旁的春梅,瞧著江小魚的表情,像是在發呆,忍不住連連喚了好幾聲。
突然,江小魚翻身坐起,雙腿一盤,“春梅啊,昨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夢誒。”
春梅長吐一口氣,放松下來,笑道:“公主啊,您哪是昨個晚上啊,您知道您睡了多長時間嗎?”
咦?這話是怎么說的呢!
“怎么,我睡了很久?”
“都七天了,您說久不久啊?我們什么方法都用盡了,可您就是不醒,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都說您中邪了,管家去請大師了,風聲也不知是誰通到了宮中,聽說皇上皇后因著您的病也焦急著呢,遣了宮中的太醫前來守著,諾,就在外院里侯著了,一會您可得讓太醫好好看看,這么不睡不醒,不吃不喝的,您是想嚇死我們啊!”
七天?!她竟然睡了七天?!
“我睡了七天?!”
“可不是呢,太醫也是笨,什么都看不出來,還太醫呢,我看啊庸醫得了。”春梅小丫鬟嘴碴快,心里揪著主子的病說話也就沒個大小。
江小魚挑了挑眉,心中閃過一道光,忙抬頭問道:“哪天開始睡下就沒醒的?是不是容少爺來的那天晚上?”
“好像是。”
“那我大概……明白了。”江小魚喃喃琢磨道。
“公主,是不是容少爺害得你?”
“胡說!”江小魚笑了笑,“小丫頭嘴快,下次可不得這么胡說,若叫外人聽了去,穿鑿附會編派一番,咱們家少不了讓人揪著話茬。將軍在外打仗,閑言碎語的可容不得外人攪渾水,聽見沒?”
春梅吐了吐舌頭,“知道了,是春梅不會說話,想的沒有主子周全。”
江小魚扭了扭幾日來發硬的脖子,“太醫是不是在外面了,讓他進來吧,給我瞧瞧,有沒有啥大毛病,誰知道這幾日我的魂讓哪個孤魂野鬼叼了去,缺胳膊少腿倒沒啥,可別缺心少肺的。”
春梅聽見,咯咯笑了一通,出門去喚太醫。
江小魚盤膝坐在床上,檢視身上哪里不舒服,檢查了一圈,還好,一切都在。
只不過有一點令她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她似乎被定在了身體里,沒有辦法再如往日一般隨進隨出。這是好的征兆還是不好的苗頭,她此刻還分不清楚。
只能靜觀其變,看看到底是她與這具身體融合為一了,還是……
江小魚想著事,外面報了聲,太醫推開門走了進來,號脈診病,一番仔細過后,開了藥方交代下人注意的事項,多是些補氣養血的方子,江小魚自我感覺,也無甚大礙,連聲謝了幾番命府里的下人送走太醫。
楚君堯離開之后的日子,江小魚過的有點無聊,她總是抱著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那就是猛一回頭,那張嬉皮笑臉的主兒就站在她的身后,用一種寵溺和挑釁的痞笑,對她說‘妞,來!讓爺抱一個!”
很不切實際對不對?白日做夢對不對?
沒錯,她就是這種主兒。
好在,她自我調節能力不錯,丈夫不在家,日子也得過。
有事沒事給自己找點樂子,那才是最重要的。還好公主府離著將軍府也不遠,身子剛剛養好,她就蹦跶的攜丫環帶好酒好菜殺到將軍府去會公婆。
楚老將軍和夫人,樂不得迎兒媳婦入門,兒子遠走,留下個兒媳婦也是好滴。
總比一個人沒有強。
入了夜,江小魚回了府,老兩口關上門有時還念叨著。
“你說,這堯兒走的時候咋就沒讓公主懷上呢?”
“行了,老太婆,還有兒女繞膝就燒高香吧,兒女事別瞎操心。”楚仁懷翻了個身,背對著夫人,躺了半會,琢磨著,還真是這么個理,于是又翻回來,對著夫人。
“你說兒子和公主成婚快一年了吧?咱這兒媳婦……那小身子能育子不?”
“看著挺活潑的,該是沒事。”
“嗯,但愿沒事。”
“老爺,你要是擔心楚家香火不繼,這好辦,南街尾有個許郎中,趕明兒我哄著小魚去溜達溜達,看看身子,若是有啥虛的地方,趕著堯兒回來之前咱們給調理調理,等他回來,咱們不就可以等著抱孫子了么。”
“對、對、這個法子好,女人家的事情你去張羅辦吧。我明兒起早去趟宮里,探探萬歲爺的話。”
楚夫人問:“怎么?宮里不太平?”
楚仁懷說:“倒也不是,前兩日聽前線快報,說堯兒他們打的還行,只是邊疆戰事后備軍需有些吃緊,這倆娃兒打仗沒得說,鬼心眼子多,就怕前方架炮后方著火啊!”
“那你可得照顧著點,咱就這一個兒子。”
“這是自然,睡吧,明兒去兒媳婦那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