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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的吻,令人心間發顫,亦令人傷感。
楚君堯臨上馬前,大掌溫柔的摸了摸江小魚的頭,笑道:“丫頭,別怕,一定要等我回來?!?
公主府朱漆大門,江小魚站在臺階上,目送楚君堯的背影漸行漸遠。
直到背影消失,她才忽然感到身后的公主府忽然變得清冷無比。
不過是少了一個人而已,怎的就讓人覺得如此索然。
“公主,將軍已經走遠了,天氣寒涼,進屋歇息吧?!币慌缘南氯瞬挥沙雎暤?。
“哦,好?!睙o意識的,任由府里的人帶路回房。
坐在床邊,清早的余溫已盡,摸著被角鉆進被里。
鴕鳥一樣的閉上眼睛,房間還有他身上的味道,這樣可以安慰自己,他沒走。
等到傍晚時分,他就會推開房門,高興的喊道:“娘子,為夫回來了。”
會的,再晚一點,他會叫她起床……
丫鬟輕輕的推門而進,將她身上的被子好好的蓋妥,放下床幔。
輕手輕腳的走出去,闔上房門。轉身對著外面的人比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壓低了聲音道:“公主睡著了,今天就別見客了?!?
“行,我知道了。不過,這封信是方才容家送來的,要公主親啟。待會兒公主醒了,你呈上去吧?!?
丫鬟點點頭,收了信。
國舅府,容霖斜倚在藤榻上,眼眉低垂,若有所思。
“少爺,信已經送到公主府了。”一旁站立的下人恭敬道。
“沒有回話?”漫不經心的擺弄手中的玉盞。
“沒有,打聽過,說是楚將軍剛走,公主身子不舒服,睡下了?!?
容霖抬眼,“去備車?!彼H自登門。
容霖換了一身衣裳,走出國舅府的大門,車子早已備好停在門口,只是那車子旁邊卻多出一個人。
容霖不由皺了皺眉頭,“顏姑?!?
顏姑望著他,嘆了一口氣,上前拉住他的手,擔憂的說道:“容霖啊,君堯剛剛離開,你真的需要這么急迫嗎?”
容霖面容一緊,抽回了顏姑握著的手,別開目光,“是早、是晚又有什么區別呢?!?
“也許、也許……再等等有其他的辦法也說不定……”顏姑擋在車前,阻止容霖上車。
“我不想等了?!比萘馗筛纱啻嗟恼f,目光如水,卻堅定如初。
“站??!”眼見容霖抬腳上車,急切下,顏姑大聲喝道。
雖然定了身子,但容霖卻并沒有一絲妥協的意思。
“顏姑,若是你心疼你的侄兒,我不會介意你幫著他?!鳖D了頓,像是催眠自己,低低的重復,“我不會介意,不會介意?!?
“駕!”一聲長喝,馬車絕塵而去。
顏姑呆立原地,雙手顫抖,這個孩子怎么如此執拗,太過執著反而傷人傷己。
君堯遠在天邊,顧得上邊關,顧不上家里;若是容霖這小子真的下手,恐怕那侄媳婦真是兇多吉少。
愁顏滿布,頭上卻多了一把傘,回頭,一名清俊的男子,優雅而笑。
身上淡淡蘭花香,與容霖幾多相似,卻比那孩子更加飄渺。
“秀辰,你說姑姑該怎么辦?”
秀辰說:“姑姑,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扎都疼。”
顏姑自嘲一笑,“是啊,可不是。”
“姑姑,天要下雨,早回吧?!?
兩個人共撐一把傘,在街上慢行,回了醉夢坊。
心事重重的顏姑吃不下東西,喝了晚清湯便睡下了。
容霖站在公主府外,等著門人送信出來。
江小魚睡了好一通清醒過來,肚子餓的咕咕叫,楚君堯走了之后,春梅、桃花兩個機靈的丫頭免了其他一切雜貨,撥到江小魚身邊,早晚服侍。
先前,江小魚不太喜歡被人供著,力所能及的事情自己都代勞了,兩個丫頭無事可做,尋了管家分了點活。
這下,將軍一走,公主寂寞,管家瞧著兩個丫頭機靈,囑咐了幾句,便派了過來。
兩個丫頭陪著江小魚吃著晚飯,時不時講兩個街市上八卦的趣事,逗主子開心。
離別之后的寂寞倒也清減了不少,江小魚心里也明白。
哭也是過,笑也是過。
當年,她一個人不也活了那么多年,那個時候,誰管過她死活啊。
而盡,男人剛走一天,難不成她就要死要活的?
所以,她恢復的也快。聽到春梅講的笑話,還很捧場的哈哈一笑,兩個丫頭見主子終于露了笑臉,心里那塊大石也算落了地。
江小魚吃完最后一口,擦著嘴。桃花遞給春梅一個眼神,后者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遞到江小魚面前。
“公主,下午您歇息的時候,容府送了一封信,我見您睡的好,沒敢打擾。要不,您現在看看?”春梅笑了笑。
江小魚瞪著那封信,心說,好么,男人前腳剛走,后面就招來一頭狼。
是躲、還是……
算了,江小魚嘆口氣,接了過來,方正橫豎都得面對,跑得了和尚還能跑得了廟。
拆了信,還沒等看,門外咚咚咚跑來下人。
“公主,國舅府容少爺門外求見?!?
江小魚抬眼,愣住。桃花看了一眼,對外面高聲道:“回了吧,公主身子不適。”
“別——”江小魚出聲攔下,“引到大堂吧,稍待片刻我就去?!?
“公主,您不想見就別見了,還鬧的自己不愉快。”
“就是,這個容少爺還是咱將軍的情敵呢,您要見了,將軍他八成在邊疆都要吃醋吃到跳腳呢?!?
“嘴貧!”江小魚點了兩個丫頭的腦門,一人一下。
起身去里屋換衣服,春梅、桃花兩人喊下人進來收拾碗筷,兩人進了廂房,一人幫忙系腰帶,一人巧手為江小魚梳妝打扮。
“公主,明兒個街上有集市,將軍走了,您在家肯定憋的慌,不如我和桃花兩人陪您出門走走,可好?”春梅仰起如花笑臉,手上的動作可絲毫沒有停下來。
桃花一拍巴掌,附和,“我看這主意不錯呢,公主?”
江小魚拖著腮幫子想了想,點點頭,“成,在家憋著也難受,還莫不如走走。行啦,你們倆個弄完沒?”
“好了!”兩個人最后檢查了一遍,水腰一彎,“公主,您請吧?!?
江小魚受不了的睨了她們倆一樣,兩人笑做一團,主子的性子真是好的沒話說,平易近人又開朗活潑。
容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閉目養神,看似穩如泰山,然而內心的一絲焦慮卻氤氳上眉間,郁結不開。
他也在捫心自問,是不是真的要現在下手,難道他真的不能再等等嗎?
可是,等什么呢;等這位江小魚自愿放棄?
尊貴的身份、恩愛的夫君、快樂而自在的生活,這樣的環境,讓她甘心放棄?
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孤魂,有了重生的機會,稍微正常的人,都不會放棄的。
容霖的嘴角緊抿,所以他不能等她放棄,他只能自己伸出手來取,哪怕枉顧道義,哪怕是破壞別人的姻緣,若是罪當下地獄,他就一個人受著。
江小魚不知道他心中的一番波濤,只知道看見他穩然的坐在那里,心口就沒來由的噗通噗通直跳。
她對自己說,這可不是她怕他。
于是,咽了咽口水,出聲道:“容少爺,您找我?”
容霖緩緩睜開眼,目光清澈如水,只是微微蕩漾著波瀾,江小魚一時被這樣的目光凝在原地。
“正是,叨擾了?!比萘夭]有依循規矩行禮,江小魚也并沒追究。
在容霖的面前,江小魚總有一種鳩占鵲巢的別扭感。就算他行禮,她也覺得更像是一個笑話。
楚君堯臨行前,嘮嘮叨叨的叮囑,千萬離容霖遠一些,能不見就不見。
她也明白他的擔憂,只是,恩恩怨怨總得解開。
讓她放棄,江小魚覺得,除非她再死一次。
否則,她不想輕易的就放棄她和楚君堯之間的緣分。
容霖一直都沒開口,江小魚反倒坐不住,“你來找我,沒有事?”
“有事?!比萘氐恍Γ诮◆~等待的目光中卻不再開口。
“有事你就說,不說你就可以離開了?!?
“我來取回我的東西。”容霖意有所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小魚。
江小魚如坐針氈,果然他是來者不善。
“府里沒有你要的東西,你可以走了?!苯◆~注視著容霖的眼睛,堅定的說。
這倒讓容霖有些意外,相較于之前她的驚慌失措,此時的明珠公主倒顯得鎮定自若,堅定如初。
容霖垂下眼睫,微微牽起一側嘴角,看上去倒有一絲嘲諷的意味。
江小魚扭過頭,“送客吧?!?
一旁的管家聞言徐步來到容霖面前,站定,手臂向外微微一送,恭敬道:“容少爺,您請?!?
容霖站起身,越過江小魚的頭頂,看向她身后的一副鸞鳳和鳴的巨幅屏風,慢慢開口:“公主既然說沒有,那容某告辭。只是,若是他日公主發現了,還請托人送回容某,在此,先行謝過了?!?
容霖往外走的時候,江小魚突然從椅子上站起,大步走到容霖面前,背對著屋外大片的陽光,直視容霖的雙眼,鏗然而說:“我府里沒有你的東西?!?
“你府里的?你,府里?”容霖淡淡重復著,和煦的微笑始終掛在薄薄的嘴角。
江小魚一頓,滿臉通紅。
容霖沒有理會她的尷尬,繞過她的身子,迎著屋外的明亮離開了公主府。
而江小魚始終站在原地,雙拳緊握在側。
她府里。她府里……
本來就是她!的!她為什么不可以說她府里的?!
“公主?”春梅瞄著江小魚難看的臉色,擔憂的詢問道。
深呼吸!大口大口!江小魚告訴自己。
半晌兒,她突然仰天爆吼,“這就是我家!我家!我的、我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