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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又道:“要做什么生意,我得仔細想想,尚且不著急就是。只是我們本來打算去杭州萬松書院的,已經在蘇小姐那里耽擱幾日了。依我看,還是收拾了趁早去,免得溫陵先生已經走了。”
眾人都不反對,只是周大娘說什么也不去,說自己不識字,聽什么講學,倒不如上街上聽說書的。再說她去了,說看家啊?
眾人熱熱鬧鬧商量了一通,去哪家鋪子買布料,又聽說杭州的杭綢比揚州便宜多了,周大娘便說:“你們反正也要去杭州,要是杭州便宜,就從杭州買了帶回來,要是跟揚州一樣,回來了再做衣裳也是好的。”
秦舒知道她這是不想花錢的意思,也不多說,又把家里的事情細細的吩咐了一遍,囑咐她晚上不可一個人睡,請了隔壁的婆婆來陪著,一定要關好門戶。
秦舒嘮嘮叨叨,倒把周大娘說煩了:“這個我怎么不知道,我這么大年紀了,這樣的事情還不知?隔壁就住著公門里的衙役呢,什么小偷小摸敢來?”
秦舒便不再說了,把那些銀子都一一清點好,鎖在柜子里,銀票早就縫在貼身的中衣里,夜半躺在床上,心里感慨:“無論什么時候,都是有錢人的錢好賺。感謝我親愛的老秦同志,要不是你以前逼著我學棋練棋,我也掙不到這筆錢。雖然沒有按照您老人家的意愿,去做職業棋手,但是也沒忘了這門手藝。”
她眼前仿佛浮現出老秦同志眉飛色舞的面容:“那還用說,你老爸我從來都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秦舒沖著虛空笑笑,沖著虛空擊掌:“老秦同志,我現在不怪你了,我明天還要去杭州,就先睡了啊。”
到了第二日,周宏生便托了相熟的衙門書辦,辦了路引,又去牲口行雇了一輛馬車,說定了連人帶著車馬,跟著去一趟杭州。車夫的吃住都包了,左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一共給五兩銀子。
周宏生帶著馬車回來,夏荷上去瞧了瞧,捏著鼻子出來:“小姐,這馬車也不知運什么東西了,一股子臭味兒。”說罷,便打了水來,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又把那劣質的熏香點了一根,拿去車上熏,這才滿意:“聽人說,去杭州得幾百里路呢,咱們要不要抱一床鋪蓋墊著?”
只周大娘聽說雇馬車花了五兩銀子,心疼了大半天:“叫我說,坐船去豈不好,又便宜又快?偏你阿姐說自己暈船,坐不得船。”
其實并不是秦舒暈船,而是擔心碼頭叫陸賾留了人罷了,不敢冒險而已。
周宏生抱了行李出來,道:“娘,錢花都花了,您就別念叨了。”
夏荷想得周到,出了行李,連常用的藥丸都帶了,還不算各種各樣的零嘴點心,笑:“小姐,聽說杭州的西湖可有名了,要是有空,咱們也去瞧瞧?”
剛開口,就被周大娘橫了一眼:“叫你去,是叫你服侍小姐少爺的,腦子里想著玩兒怎么行?”
夏荷吐了吐舌頭,跑到秦舒身后躲起來。
到了中午,秦舒、周宏生、夏荷便趕著馬車,往杭州而去。
秦舒并不知道這日晚上荷風小筑來了個貴人,倘若她知道,一定慶幸自己走得早。
第39章 蹤跡顯 爺,要不要我帶人接憑兒姑娘回……
這時節福建事定, 陸賾上了奏折,依舊照舊例,在杭州設總督府。這日過揚州來, 鹽商總首宋仁在荷風小筑設宴款待陸賾。
這夜里下了小雪, 四匹純白無雜色的駿馬踏雪而來,陸賾一身白色大氅, 下得馬車就見恭候在門前的宋仁。他很年輕,二十多歲, 立刻跪下:“請爺安。”
宋仁旁邊立著個女子, 也是二十來歲, 眉眼粗糙, 手上都是老繭,穿著男子樣式的月白色直裰, 碧玉腰帶,只是沒有喉結,沒有束胸, 旁人一看便知是女子。她并不下跪,只行了一個拱手禮:“下官涼州守將李良芝, 見過督憲大人。”
雪花飄飄而下, 陸賾見那女子只穿了薄薄一層, 只淡淡的嗯了一聲, 和顏悅色:“揚州的冬天比不上西北吧?”
李良芝頗有些拘謹, 微微彎腰, 低著頭:“回大人, 揚州的冬天并不冷。西北的冬天,土地龜裂,寒風如刀。”
陸賾點點頭:“進去說吧。”一行人不知從哪個門進的荷風小筑, 與秦舒那時所見所聞全然不同,疊石假山,曲水流觴,碧水、綠樹,可謂是一步一景。
陸賾便問:“這個小院子是你布置的?”
宋仁跟在后面半步,回答:“回爺的話,是蘇小姐布置的。”陸賾便不再說話了。
進了一處暖房,自有各色仆人絡繹上菜,各人坐定,陸賾開口道:“你自西北來,不懂江南的風俗,要知道,西北跟江南是兩個全然不同的地方。”
這番話話里有話,要是換了旁人,早就汗流浹背,伏地請罪了,李良芝是行伍之人,又經歷過戰陣,默了默才道:“下官是帶兵的將官,只知道,無論是在西北還是在江南,只管帶兵打仗,別的一概不管。”
陸賾聽了滿意的點點頭,當今東宮乃是陛下唯一的女兒,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陛下便有意提拔了兩位一文一武的兩位女官,文的便是當今禮部尚書賀九笙,武的便是這位替父守城的李良芝。只是朝廷文武殊途,一個是京城一品大員,另一個卻是地方四品守將。
陸賾此番調李良芝來杭州,自有他的一番用意:“打仗首要的便是練兵,你雖然過來了,但是你西北的虎賁軍卻沒有來。無兵而議戰,亦如無臂指而格干將。你預備到哪里征兵?如何選兵?”
這便是正式的考察了,李良芝端正身子,朗聲道:“回大人,江南富庶,驃勇之地甚少,下官聽聞義烏此地民風剽悍,時常械斗,倒可一用。下官選兵,有四不能選,城鄉油滑之徒不能選,老兵油子不能選,不懼官威的城里人不能選,細皮嫩肉之人不能選。1這四類人進了軍隊,還未打仗,心便散了。”
陸賾聽了滿意,問:“要多少兵?”
李良芝回:“兵在精,不在多,三千兵足以應付浙江、福建的兵事。只是朝廷現下正在主和,要招安海上的王直,只怕并沒有下官的用武之地。”
陸賾聽罷,飲了口酒:“我來浙江時,在御前立下軍令狀,浙江海寇一日未禁,不安定東南,我便一日不回京城。招安?滿朝文武豈會跟海上的倭寇同殿為臣?”
李良芝是武官,并不懂這些,當下屈膝半跪:“下官定不辜負大人栽培提攜之恩。”
事情談畢,屏風叫人移開,輕紗之后,泠泠的琴聲響起。
那宋仁知事,連忙使了個手勢,招呼李良芝一同出去,出得門來,沖李良芝拱手恭賀:“李大人,今日見了督憲,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也。”
那院子里開了一簇簇旺盛的牡丹花,李良芝折了一朵:“這個時節,還有牡丹盛開,可見揚州鹽商富貴,并不是傳言。”
陸賾今日領了李良芝來此地,便是把她做心腹的意思,這話雖不中聽,宋仁也只得笑兩聲:“李大人過獎了,要是您喜歡,改日在下送幾株牡丹花到府上。”
李良芝把那花兒扔到地上,笑笑:“不必了,我這人恐怕養不活這么嬌貴的花兒。”說罷,便大步走了。
那宋仁見此搖搖頭:“這也能算是個女人?幸虧是丈夫早死了,要是活著,有這樣的夫人,只怕也無顏見人。”
李良芝出得門來,自有親兵牽住馬等在門口,迎上去:“將軍,督憲大人怎么說?”
李良芝翻身上馬,道:“我聽他問話,便知道此人必定知兵,與那等外行的文官不同,叫我去義烏招兵,三千兵也同意。只同坐的那個揚州鹽商,一副太監模樣,真夠晦氣的。”
屋內一曲罷了,陸賾撫掌而嘆:“綰綰的琴藝又大為精進了。”
蘇綰綰一身大紅色的嫁衣,鳳冠霞帔,坐在青紗之后,并未起身:“大人喜歡,綰綰的琴便沒有白練。大人曾經說過,倘若綰綰能夠解出那盤殘局,便迎娶綰綰,不知道還算不算數?我知道,我這般風月浮萍之人,并不配明媒正娶,便是跟在大人身邊做個丫頭,我也心甘情愿。”
說罷,青紗撩開,墻上掛著的便是那局已經破解的殘局。
陸賾有些恍惚,仿佛耳邊又出現另一個聲音:“你瞧,想做你丫頭的人這樣多,何苦還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