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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看都未看,皺眉:“你是我自幼看著長大的,還是個小姑娘罷了,那不過是靜海師傅的一句戲言罷了。等你再大一些,我自然替你尋一位好夫婿。”
蘇綰綰聽得這話,哀怨道:“小姑娘?呵呵,大人難道不知道,您昔日恩師的小女兒,如今艷名遠播,入幕之賓多矣。”
陸賾頗為掃興,站起來:“若你要嫁人,我替你尋個夫婿,倘若不愿意嫁人,在宋家終老也行。只是入我的府邸,那是萬萬不行的。”
蘇綰綰見他要走,顧不得了,踉蹌著追出來,眼含清淚:“為什么?大人是嫌棄我身子不干凈了?”
陸賾搖搖頭:“你莫要胡思亂想。”
蘇綰綰后退一步,苦笑:“我知道,是因為我是大人恩師的女兒,是不是?抄家滅族,沒入教坊,大人肯替我周旋,把我改名換姓從教坊司中救出來,那是因為先父的恩情,是不是?”
陸賾拂開她的手,并不回答,大步離開。上了馬車,丁謂在旁邊稟告:“爺,那戶姓周的人家已經去過了,并未見憑兒姑娘。只是同四周的人打聽過了,周家的確是有兩位姑娘,一位是守寡的女兒,一位是收留的逃難來的姑娘。這家人的確受過憑兒姑娘的恩惠,只那是很多年前,憑兒姑娘便沒有來投靠。”
陸賾后仰靠在馬車壁上,揉了揉眉心:“那守寡的女兒年歲幾何?逃難的姑娘年歲又幾何?”
丁謂倒吸一口冷氣,又想起那婆子支支吾吾的模樣,道:“屬下疏忽了,立刻去打聽。”
陸賾回了行轅,才沐浴過了,就見丁謂回來了:“爺,向四周的鄰居打聽過了,后來又去縣衙查了戶籍,這家的寡婦女兒是三個月前才回來的,年歲自述是二十五歲,只拿鄰居說了瞧著不過十七八的模樣,說話也不是本地口音。我說了幾句南京官話,那鄰居便道,那寡婦女兒便是這樣的口音。”
陸賾頓時沉了臉色:“怎么不帶人回來?”
丁謂回稟:“說一家人除了留下一個老婦人看門,都往杭州萬松書院去了,那里有溫陵先生講學。”
陸賾哼一聲:“必定是這丫頭。你留了人在這兒看著那家人,我坐船回杭州等著。”
丁謂領命,走到門口,又叫陸賾叫住:“待見了她,不要驚擾了,悄悄盯著報與我就是。另飛鴿傳書給江小候,叫各處派出去的人都撤回來,不必再往別處走訪了。”
說罷,便等不及,當下叫人預備船只,往杭州方向而去。
且說秦舒這頭,因為擔心晚上不太平,只白天趕路,晚上住店,一連走了八、九日,這才到了杭州城。
進城大道時候已經將近黃昏了,趕車的車夫連聲道:“咱們運氣好,要是晚了,城門關了,可得在馬車上將就一宿了。”
秦舒他們三個人一連八、九日都蝸居在這小小的馬車之上,腰酸背痛不說,連飯也沒有好好吃過。
進了杭州城,便選了一所干凈寬敞的客棧,幾個人好好的沐浴過,用過飯,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秦舒不知道,她這里剛剛一進城,便有人報了消息入總督府。
丁謂進去的時候,陸賾正在接見寧波、臺州的守將,他候在一旁大半個時辰,見人出去了,這才上前道:“爺,憑兒姑娘黃昏時入城,一行一共四人,現在大同客棧。”
丁謂低著頭大半晌,不見陸賾吩咐,試問道:“爺,要不要我帶人接憑兒姑娘回來?”
陸賾屈指輕叩書案,嗤笑:“她可不比你們,瞧不上這府里,接回來做什么?”
丁謂叫這話將住,心里腹誹道:既然不叫接回府里來,做什么像梳子一樣把國公府各處梳理一遍?但凡與那憑兒姑娘有幾分關系的,通通都查個干凈,最遠連云南都派人去了。
只是他不敢這么說,知道自家爺要面子,免不得說些搭臺階的話:“爺,今兒我在城門口瞧見憑兒姑娘,見她瘦了許多,她本就大病一場,想來是在外面過得極不好。倘若此時見爺肯去接她,必定感念爺的恩德。”
陸賾冷笑兩聲:“她是個孤寒性子,能這么想才真是怪事。”
丁謂說出那么一番話兒來,已然是用盡力氣了,懶得再勸,候在一邊,過得會兒見陸賾摔了個杯子過來:“你杵在這兒做什么?替她講話倒是會說,現在倒是啞巴了?”
丁謂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幸好外頭楊師爺進來回話,見地上潑了茶杯,打圓場道:“世子,海上的訪客送了書信來了。”
這是正事,陸賾揮揮手,叫丁謂出去。
丁謂滿腦子問號,也不敢走遠,只在廊下等著,心想:為著憑兒姑娘的事,自己不知受了多少池魚之殃。爺在別的事情賞罰分明,怎么在這件事上總是遷怒?哎,怪就怪自己倒霉,怎么派了活跟著爺回南京?
書房里頭一直商議到半夜,才見楊師爺出來,他六十多了,是典型的江南文人,恃才傲物,生平的志向便是驅除倭寇,便入了陸賾的幕府,如今老了,性子也平和許多,見丁謂還站著,撫須笑:“丁護衛,剛才你回了什么事,叫大人發了大脾氣?”
這種女眷內帷之事,丁謂哪里敢大嘴巴到處去說,搖搖頭:“總歸是是我的差事沒辦好。”
楊師爺卻搖頭:“你不說,我來猜猜如何?我嘛,是個不務正業的讀書人,有幾分相面的本事。我瞧著,這是跟世子的姻緣有關。”
他這話說出口,丁謂便露出驚訝的神情。丁謂忽然反應過來:“楊先生,你詐我?”
楊師爺卻搖頭,笑:“非也,非也,我還斷言此姻緣是世子的正姻緣。”
正姻緣?那豈不是說憑兒姑娘日后會是爺的正夫人?丁謂搖搖頭,這怎么可能,憑兒姑娘雖然長得美,但是那樣的身份,又是婢女出身,怎么可能嫁給爺做嫡夫人呢?
爺的夫人日后是國公府一品誥命,怎么肯叫一個婢女出身的去受一品誥命呢?
楊師爺笑笑,合上扇子敲了敲丁謂的頭:“我說的準不會錯,要是錯了,上我哪里領好酒去。”
丁謂揉揉腦袋,見楊師爺走遠了,這才反應過來,什么叫他說得準不會錯,要是爺以后娶了別人,也不代表不會娶憑兒姑娘,只要憑兒姑娘活得夠長,一日不嫁旁人,那楊師爺豈不是不能說錯兒?
想來半晌,才明白自己被誆騙了,齜牙道:“這讀書人就是陰招多。”
陸賾這里坐了半晌,拿了邸報來瞧,卻半個字都瞧不進去,索性扔到一邊,正想開門出去,見自己身上衣裳太扎眼,便往衣柜里挑了一件鴨青色的直裰,尋了一根尋常的布腰帶,仿若尋常仕子的打扮。
出得門來便聽見丁謂說什么讀書人陰招就是多,陰惻惻道:“你剛才說什么?”
丁謂自然不敢再說一遍,抬頭見陸賾這樣的打扮,臉頰肌肉不自覺跳動,露出一個怪怪的表情:“屬下剛才在同楊先生閑話。”
陸賾下顎點點前面,道:“帶路。”
這個帶路,自然是指的是去大同客棧的路。原以為爺今夜是肯定不回去了,沒想到只是等晚點兒去罷了。
第40章 何夫人 東府樂魂銷金地
出總督府的時候, 已經是亥時末。這個時候已經宵禁了,除了巡邏的軍士,街面上冷冷清清并無一人。
到了大同客棧前, 倒是沒有緊閉大門, 留了個老頭坐在虛掩的大門口看門。那老頭似乎認識丁謂,見著他來, 打了個千笑嘻嘻問好:“官爺,那三個人依舊睡著呢, 沒走。”
丁謂嗯了一聲, 對陸賾道:“爺, 憑兒姑娘在二樓最后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