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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咬了咬嘴唇,道:“我又不是賣古董,算什么作假?”又叮囑他:“從后門去,快去快回。”
說著便拍拍袖子,坐在書房內(nèi)的躺椅上,拿了本書一晃一晃的看起來。
不知等了多久,周大娘在外頭敲門:“姑娘,什么棋譜啊?那小桃姑娘好像等不及了,叫我來催你呢?”
秦舒開門把她迎進來,把書扔在桌上:“娘,您不用管這個,總之是好事兒。您出去拖延一會兒,實在不成您就裝病,請個大夫來瞧瞧,一來二去也能耽擱點時間。”
周大娘見這里只有兩個人:“姑娘,這里只我們兩個,您就別叫我娘了。從前在園子里,您是一等丫鬟,雖然現(xiàn)在不是了,您這么叫我,我總覺得受不住。”
秦舒道:“那可不行,你以后也別姑娘姑娘叫我了,就叫我的名字瓔珞,不然別人聽見了,該起疑心的。假冒身份去辦戶籍,這可是要吃牢飯的。再說了,這有什么受不住的。我以前不也是個奴才罷了,還分出個高低來?”
周大娘叫嚇住,嘴巴張開,半晌才喊出兩個字:“瓔珞。”又聽外面夏荷在喊人,忙出去了。
小桃在外頭坐了很久了,開始覺得新鮮,又有人陪著她說話吃點心,說書般說了半個時辰,偏那夏荷十分捧場:“真的呀,吃個蛋炒飯就得五十兩銀子?該不會叫人坑了吧?”
小桃捂著帕子笑她沒見識:“我家老爺干了幾十年的鹽商,誰能騙他呀?這蛋炒飯可跟你們外面的不一樣。這米就是御田里出來的碧粳米,一粒一粒的分明,下蛋的雞也是用人參、白術(shù)、紅棗等珍稀藥材喂養(yǎng)的。”
夏荷咂舌,她們這條街最有錢的就是那個開綢緞鋪子的王富戶,他媳婦兒生孩子快死了,也不過上藥材行揀那人參須子回來吊著氣,這家人居然用人參來喂雞:“這吃得出來分別嗎?不都是雞蛋?”
小桃聲音高了一度:“當然有分別了,我家老爺就吃得出來不同。”
夏荷問:“那你吃得出來嗎?”
小桃笑笑,道:“當然,去年老太太剩下半碗,賞給我們丫頭了。我分了一口,那滋味兒我說不出來,隔得老遠的就聞見香味兒,慢慢嚼,還有一股兒肉味兒,反正比尋常的蛋炒飯好吃上百倍。”
兩個人說了半晌話,茶不知喝了多少杯,點心也吃了兩盤,小桃這才想起來:“周大娘哪里去了?不是去催周娘子了嗎?怎么這么半晌了也不見她?”
兩個人推了門出來,就見周大娘坐在石臺階上,一只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呼氣,額頭上都是冷汗。
夏荷不知道是裝的,著實嚇了一跳,蹲下來:“大娘,您怎么了?您哪兒不舒服?”
周大娘只顧著演戲,并不說話,嚇得夏荷哭出來,大喊:“小姐,小姐,你快出來,大娘不知道犯什么病了,都喘不上氣來了。”
小桃也嚇著了:“周娘子,你先別找棋譜了,你娘看著快不行了。”
秦舒這才推門出來,同夏荷兩個人把周大娘扶到床上,吩咐:“夏荷,你去請城東的回春堂大夫來。”回春堂在城東,一來一往沒有小半個時辰是回不了的。
夏荷呆呆點了點頭,忙不丟跑出去來:“小姐,我這就跑著去。”
秦舒擰了毛巾敷在周大娘額頭上,見她一進一出的呼吸,仿佛個破布燈籠一樣。
小桃站在旁邊:“周娘子,你娘這是怎么了,看著真嚇人。”
秦舒道:“也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去年犯過一回,也是這樣的臉發(fā)青,出冷汗,喘不上氣來,后來吃藥好了,這會兒不知怎么又犯了。”
說著同小桃抱歉:“那本棋譜不知道放在哪兒了,我清了一個柜子還沒找到,只怕在另外一個柜子里,耽誤姑娘的功夫,真是對不住。”
小桃擺擺手:“這有什么,我多等一會兒罷了,你們這兒也挺有趣的。你還是先看看你娘吧,等大夫來了,你再去找棋譜。”
不過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就見夏荷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手上還拽著一位年輕的小哥兒:“您快瞧瞧,我們家大娘好像快不行了。”
秦舒是著著實實吃驚,不知道這丫頭跑得多快,才能這么短的時間把人請回來。得虧是個年輕大夫,要是上了年紀的,叫她這么拉著跑,不得散架了。
那大夫把了把脈,問了問哪里不舒服,周大娘支支吾吾說不清楚,說胸口疼。那大夫露出怪異之色,不過也沒說什么:“沒什么事,想來是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不順心,一時心悸了,我開幾服藥吃就是。”
夏荷拿了紙筆過來,才寫了方子,就見周宏生抱著一堆已經(jīng)做舊的宣紙推門進來,驚訝:“娘,你這是怎么了?”
周大娘見他已經(jīng)回來了,也不裝了,從床上坐起來:“沒事沒事,才喝了口冷風,胸口疼。你趕緊把棋譜給小桃姑娘帶回去吧。”
秦舒把那疊宣紙遞給小桃:“小桃姑娘,我娘現(xiàn)如今這個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大癥候,蘇小姐那里我恐怕去不了了。這些棋譜你帶回去給小姐就是了,三百兩銀子是說笑了,隨便十兩、八兩,給我娘治病,也就夠了。”
小桃把那疊紙抱在懷里:“那行,周娘子,我會跟我們小姐說的。”
送了小桃同大夫出了門,周大娘這才著急道:“怎么不叫人跟著去拿錢?就那么幾張紙就能換十兩八兩,東西給人那么爽快,要是人家賴了,不送銀子來怎么辦?”
夏荷同周宏生見周大娘中氣十足,坐著捶床的模樣,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娘,你這是真病,還是假病啊?”
秦舒倒了杯茶水遞給周大娘:“我不想回去蘇小姐那里做活兒了,于是叫娘裝病,既能推脫,又不至于得罪了人家。至于銀子,娘您老人家就放心好了。他們那樣的人家,得了心頭好,不會占我們便宜的。”
周宏生奇怪:“那是什么棋譜,怎么值三百兩銀子?阿姐竟然會下棋?”
秦舒隨便找了個理由遮掩過去:“是從前在南京大戶人家當差的時候,隨著人家老太太去寺廟里,看一個老和尚這樣下棋的,學了一丁點而已。”
好在并沒有多問,那周大娘聽到三百兩銀子,當下就急了:“三百兩銀子呢,不行,我得帶著夏荷去他們家門口等著,免得他們賴賬。”
秦舒忙拉住她:“娘,你才病了,又去要錢,這算什么嘛?你放心,照那蘇小姐的性子,明兒一大早必定送了銀子來。”
事情果如秦舒所料,還沒有等到第二天早上,入夜的時候,小桃便抱著一個包袱,送銀子來了:“周娘子,這個包袱里一共是一百兩銀子,另外這是二百五十兩銀票,小姐說了,你母親病得兇險,就不強留你了,這多的五十兩便給周大娘治病。”
秦舒從里面拿出來一錠五兩的碎銀子遞給小桃:“小桃姑娘,這些日子承蒙您照顧了,你以后回了宋府,府上有什么針線活,到時候您提一句我,就感激不盡了。”
小桃的確是要回去宋府的,卻不知這周娘子是如何知道的,她是宋府家生的丫頭,見秦舒出手大方,為人也坦蕩,應(yīng)下了:“你放心,管針線上的就是我姑奶奶,到時候一準兒照顧你生意。”
送了小桃出去,見周大娘、夏荷、周宏生都圍著桌子上那包袱銀子眼睛發(fā)直。周大娘道:“我的娘勒,這么多足色的雪花銀,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三百兩銀子,就放著什么都不干也夠花十幾年了。”
秦舒逃出來來的時候本來身上是帶了四百多兩銀子的,只是財不露白。這周大娘夫妻以前雖然好,也不知現(xiàn)在如何的,便只說了身上帶了四、五十兩銀子,沒有多的,也全拿來買織布的機器了。
夏荷拉著秦舒的衣襟:“小姐,這么多錢呀。”
秦舒從那堆銀子里分出五十兩遞給周大娘:“娘,這些你拿著,本也就是蘇姑娘給你瞧病的。”
誰知周大娘卻搖頭:“我哪里會管錢,叫我管,我就只會花。還是你管著,我知道你有本事,會錢生錢。這錢雖多,卻也不能用一輩子。你拿著,仔細想想做個什么小生意,咱們家也算有份兒產(chǎn)業(yè)了。”
秦舒便道:“那好,明兒先一人做一身新衣裳來穿。”夏荷最是高興,她是逃難被周大娘撿來的。
周大娘心善,添雙筷子,給口吃的喝的沒問題,做新衣裳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