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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二年,皇上對匈奴用兵,鎮上精壯男子,都被征募,男子少了,能夠耕地的人也少了,妾身的絹布賣得也少了許多,只能賤賣,生計日益艱難。我不敢告訴婆婆,只能日夜增加織作。”
“這倒是真的,”機靈鬼的頭從墻壁里冒了出來,“那時候的亡魂可真多,我在路上走,每天都有許多鬼魂問我回家鄉的路。”
“我們苦苦支撐了兩年,積蓄終于花光,生活日益艱難。婆婆因為思念兒子,憂心成疾,只能每日病臥。重擔全部壓在了妾身的身上。
“其時郡中司馬名叫魏壹,催收捐稅。魏司馬平日里欺壓百姓,橫行郡里,鎮中人人切齒。我家累世立有軍功,且家有軍人推定陣亡,丈夫還是羽林郎,依律應當免捐,因此倒也沒有放在心上。偏偏不合那日妾身去郎中那里為婆婆取藥,正遇到魏司馬帶領軍兵巡街抓人。他一見到妾身,就色迷迷的盯住不放,我見了有些害怕,便急忙走回家去。誰曉得這惡賊騎著馬跟在身后,一直看著妾身進了家門。
“隔了幾日,就有黃婆子來到家中提親,說魏司馬看中了我,愿出五十金,收我作妾。妾身是有夫君的人,雖說夫君目前下落不明,朝廷已按陣亡例發放了恤禮,可是一日沒得到夫君確切的死訊,我怎能另嫁他人?妾身走了,誰人侍奉婆婆?魏壹奸賊雖有權勢,我這清白身子又怎能被這等人污辱?
“我打定主意,告訴婆子,感謝魏司馬的美意,但我絹娘乃有夫之婦,且容貌鄙陋,不敢高攀,唯愿在家侍奉婆婆,終生守候我那田郎的歸來。婆子再三勸說,我只是不肯。那婆子焦躁起來,便出言語威脅道:‘娘子不肯,老身便實話去回稟魏大人。只是老身來時,魏大人曾有言道,老身此番來,務要成功,魏大人聽不得半個不字。娘子答應了,大家歡喜,若是不答應,少不得觸怒魏大人。魏大人何等人,娘子惹得起?老身一番好意,娘子切莫使得大家沒有面皮。’”
“我聽了又悲又憤,便立起來道:‘黃媽媽不要欺我!先公乃是四品撫軍中郎將,也是立有軍功的人,妾身夫君乃是皇上親自挑選的羽林郎,朝廷也是下過恤禮的,魏司馬逼婚官家眷屬,是何道理?如何回復,任憑媽媽便是。’”
“黃婆子大怒而去,我們婆媳二人自知魏司馬必來報復,每日里擔驚受怕。過得十余日沒有什么動靜,心下稍有倦怠。
“那日早上,我正在為婆婆煮粥,卻見本村的稅吏吳狗兒走進門來,我見他身后跟著的不是稅丁,反而是幾個軍兵,心中便明白了幾分。那吳狗兒進得門來,便直眉立目的道:‘娘子且慢做事。本差今日前來征收錢糧。’”
“我家立有軍功,按制應當赦免捐稅,哪里需要交什么錢糧?我心知這是魏司馬主使,只能忍怒問道:‘大人前來,有失遠迎。不知要征收什么錢糧?’”
“那吳狗兒也沒脫鞋,便登堂走入屋內,兇神一般道:‘朝廷對匈奴用兵,郡中人家,都要交納捐稅。你家里如何不交?本差憐你們孤老婆子一門寡婦,不曾催促,反倒拖欠至今!今天本差親來,須得全數補足!’”
“我那婆婆在里間聽見,扶病而出,斥道:‘老身家中依照律制乃是朝廷免征捐稅的人家,吳差官莫不是忘了?且老身有一子為羽林郎,朝廷已經頒下了恤禮,吳差官帶著狼虎之士前來,是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