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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吳狗兒道：‘老賤婦，真是刁民！你兒子失蹤日久，也沒個確切死訊，若是戰(zhàn)死，如何沒有身后物回來？必定是叛漢歸了匈奴！你這等刁婦，竟敢拿朝廷來壓我！朝廷難道是你家的？你便是去告訴，本郡也是魏司馬主理，看你刁到哪里去！’”

“婆婆氣的渾身哆嗦，那吳狗兒忽又變了一幅笑臉，道：‘婆婆也不須動氣！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誰不知道田公和田羽林忠心為國，皇上好生賞識！本差奉命行事，只是天理終歸還有個人情，少不得要為婆婆和娘子擔(dān)待些。吳某看婆婆和娘子委實困苦，叫吳某如何忍心？現(xiàn)在有一條路，包婆婆和娘子可以衣食無憂，下官也好交差，不知婆婆和娘子意下如何？’”

“婆婆聽了，忙問：‘愿聞其詳。’”

“吳狗兒道：‘郡司馬魏大人總管郡中兵將，遠(yuǎn)近誰不欽敬？魏大人方值壯年，甚是英武。那日見了你家娘子，好生相思。司馬有意，英雄美人，豈不是一樁美事？娘子若是成就這樁美事，還何必為少許捐稅操勞？’”

“婆婆聽了，氣的大罵道：‘你這賊人！魏壹奸賊何許人，也叫做英雄！他橫行鄉(xiāng)里，郡中無人不切齒！先夫和小兒均為國效命，舍生忘死，可以稱作英雄，似這等賊子，只會魚肉百姓，沒的污了英雄二字！我們清白人家，如何與這等人結(jié)親？我賢媳前日里已經(jīng)回絕了，今日又使出這等下作手段！你等當(dāng)心報應(yīng)！’”

“吳狗兒惱羞成怒，罵道：‘老豬狗！不識抬舉！辱罵朝廷官員，這還了得！抗捐不交，如何能容得了你！’言畢便命人捉拿我婆婆。我婆婆厲聲喝道：‘不勞諸位動手！老身自與諸位同去！且容老身更衣。’吳狗兒乃止住官兵。我想去服侍婆婆，婆婆道：‘你可去與差官說話，老身更衣便來。些許力氣，老身還是有的。’”我只得候在房外。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房門拉開，我大吃一驚！只見婆婆衣冠端正，穿的竟是正裝！我扶住婆婆，至房中坐下，婆婆面對滿院官兵，徐徐而言道：‘先皇帝三年，七國叛亂，先夫隨竇嬰大將軍駐守洛陽，身被十余箭而力戰(zhàn)不退，殺退敵兵。先帝曾召見先夫及老身，親為嘉獎。這身衣服，便是老身覲見先帝時所穿。’”

“當(dāng)時滿院官兵，盡皆失色。婆婆繼而言道：‘今日你等名為討稅，實為逼婚，老身豈會不知？我這賢媳，自幼嫁入我田家，恪守孝道，只可惜夫妻相聚甚少，沒有為田家留下一丁半男。如今含辛茹苦，侍奉我這病老婆子。這等孝心，老身今生是報不得的了。’”

“我聽見婆婆說話不對，正欲開口，婆婆突然厲聲喝道：‘我田家父子皆為英雄，老身雖為婦道人家，怎能丟了他們的臉面！九泉之下，我必控訴魏壹惡賊和爾等！你等若要捉拿，就此請捉！請捉了老身這具尸體去！’”

“我聽到后來，已知不好，急忙起身去攔。晚了！婆婆手持剪刀，早已插入心口。待得我抱住婆婆，婆婆已經(jīng)氣絕身亡。我抱著婆婆的尸體，鮮血浸透了我的衣裳，只覺得人世間的一切都變得如此陌生，如此丑惡，所謂天理，王法，一切都只是虛話，一切都只是一個幌子而已；就算是人生，也只不過是一場大夢……我放下婆婆尸體，站起身來。卻聽到那吳狗兒叫道：‘好個刁婦！手刃自己的婆婆，如此歹毒！’”經(jīng)他一喊，那些官兵，也都附和起來，均喊是我殺死了自己的婆婆。

“在這個時候，我已經(jīng)無所謂了。他們違制逼稅，逼死人命，自然會將罪名誣陷到我的頭上。現(xiàn)場沒有別人，只要他們眾口一詞，再加上我身上的鮮血，我是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這個罪名。看著他們的嘴臉，我反而平靜下來，說道：‘吳差官，你也不必如此。你們煞費苦心，無非是想我從了魏司馬。我答應(yīng)就是。只是需得依我三件事。’”

“那吳狗兒又驚又喜，忙道：‘娘子請講，莫說三件，便三十件也好商量。’”

“我說道：‘第一件，我雖是個寡婦，也是個清白女子，魏司馬若要娶我，須得明媒正娶，場面須大，以示敬重之意。’”

“吳狗兒道：‘這個應(yīng)當(dāng)，小人自會去向大人陳說。’”

“我又道：‘第二件，我婆婆不幸而亡，我做媳婦的，總應(yīng)當(dāng)辦理她的身后事。想我一個弱質(zhì)女流，如何做得了主？總歸各位幫我辦理喪儀。’

“吳狗兒笑道：‘這個使得。小人便可以作。終歸讓老太太順順當(dāng)當(dāng)入土為安，這也是我等的一番心意。’”

“我再道：‘第三件，葬禮之時，須得鄉(xiāng)里百姓到場，魏司馬親自致祭。’”

“吳狗兒道：‘娘子既然說了，小人便向司馬大人回復(fù)便是。想來也是肯的。今日天晚，小人即刻回去稟報。’”

“我道：‘既然如此，我便三日后為婆婆入土。喪儀完畢后任憑司馬安排。這三日內(nèi)，請差官幫襯照料，妾身便在室內(nèi)專心等候。’”

“吳狗兒笑道：‘娘子自去，小人料理便了。’于是便命人打掃屋內(nèi)，著人去買棺木裝殮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