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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希心里一咯噔,表面波瀾不驚,內心卻翻江倒海,十分震驚。
這個年代,肺癆仍然是不治之癥,沈母的病能拖上兩年才離世,已是不易,少華對此也十分看得開,語氣雖然寂寞,但不用一會兒又能重拾精神與她開玩笑:“所以,現在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誰也不能欺負我老婆。”
簡希被他伸過來的手撓得癢得要命,嬉笑著躲開,見他眉眼間的平穩之色并不是刻意矯飾出來的,放心般翻下床,披了件衣服踱去柜子里撿了一把小剃刀,燙了一方帕子蓋在他臉上,等胡渣被燙得軟了些,又搓了一小塊皂角磨出些嫩滑的泡沫涂滿他的下巴后,才動起剃刀,一點一點沿著下頜的流線條剔除。
少華微微笑道:“挺有模樣的,以前弄過?”
簡希慢條斯理嗯了聲,回答:“替爸刮過。”
少華點頭,未加任何評論,悶悶地看著天花板。
簡希笑出聲:“你不會連這個都吃醋吧。”
少華依然沉默,簡希小心推了推他:“唉,說話啊,你睡覺了?”推了半天,他卻沒有反映,她只得停下手上的動作,側眼瞥了一他一下,如果不是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在白日里輝煌如燈,出賣了他,她恐怕會真信了這只腹黑狐貍。
“小氣。”
簡希嘟囔著點評了一句,手上卻還是樂滋滋地替他刮胡。
“嗯?”沉默的人終于有了反應,悶笑道:“我是在想上海的新房該怎么弄,那個黃色窗簾我一直不太滿意。”
簡希幾乎是在他說出‘上海’和‘新房’兩個詞的同時,撤離了手,木木地問了句:“你是說……要嫁去上海?”
少華沒意識到不對勁,自顧自說:“你以為呢?南京?不好,我家雜七雜八一堆閑雜人等,按你的性子,過去倒不怕會被欺負著,但肯定是要費心和她們斗的,那就實在沒意思,還是安安穩穩呆在上海,給我當沈太太就行。”
“特別是我爸前兩年又討了一個牙尖嘴利的,去年剛剛生了三弟,氣焰高漲得很,誰也惹不得,趁我不在,她指不定給你釘子碰。”
“還有我的兩個妹妹,都在叛逆期,萬一全天巴著你怎么辦,我不是要被冷落了。”
……
他說了半天,身后的簡希卻一動不動,傻傻地盯著他的臉,像欣賞著一件藝術品般癡迷,半晌后,聽得他一陣呼喚,才回過神來。少華卻已經坐起身子,帶著半張泡沫臉,擔憂地看著她:“不舒服?是不是做的太多……”
他還沒說完就被她狠狠捏了一下,“才不是呢。”
簡希臉紅得透透的,心想你也知道做的太多太過,我太累了啊!嘴巴一翹,氣鼓鼓地按下他:“先把剩下的剃了!”
“那你說,剛才在想什么?”
他依舊不肯放過她。
簡希頓了頓,心說還能想什么,家里有一對姐弟關系非比尋常,特別做姐姐的不懂事,做弟弟的還特別孤注一擲,脾氣上來了,爸也拿他沒辦法,怕他倆鬧出些什么落人口舌的禍事來。
另外爸媽和兩位姨娘都是有了年紀的人,經不住歲月和事情的折騰,要是有個萬一,她又嫁去上海,誰來照顧他們。底下的人雖然跟著爸久了,能照顧一段時間,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非親非故的,自己家的事都顧不過來,哪有管著別人的道理。
就怕他們看簡家出了什么事,就作鳥獸散良禽擇木而棲地溜了。
只有個陳伯是真真為簡家著想,也是她信得過的。
想此心里微微嘆然,臉上不露聲色,替少華抹去最后的泡沫,一面說:“我是在想,你在杭州的房子怎么辦?”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那是軍統臨時讓我住的。”
“哦,這樣啊。”
簡希繼續不動聲色,尋思著接下來的話,“你在上海的房子也是跟杭州差不多的?”說著,擰干手帕遞過去,少華接過來往臉上慢悠悠地抹著,說:“怎么會,差別大了。”
“那么,沙發一樣么?擺設一樣嗎?頂頭也有個大吊燈?”
少華皺眉看了她一眼,隨即撫平皺痕,平和地一一回答:“沙發不一樣,擺設也不一樣,至于你說的大吊燈有很多,需要一個個介紹過去?”
“不用。”簡希擺手,遲疑開口:“我只是想親自布置新房。”
少華笑道:“所以呢?”
簡希眨巴眼說:“能不能晚一點結婚?”
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那般,少華并不追問為什么,手托著腮,笑意濃濃:“行,一切都聽你的分付,沈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