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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也劃開了,此時的劉向金看上去就有點搞笑了。
“沒發現什么問題。”李法醫最后得出結論。
“傷口也沒有?”章墨奇怪。
“沒有。至少我看不到任何傷口;要么,就是傷口太小,肉眼看不見。”李法醫抹抹頭上的汗水。
章墨就有點蔫了,眼巴巴看著高勝利。
“頭不打開嗎?”侯二指著劉向金肥大的腦袋。
“沒必要,不會是腦溢血,外部也沒傷口。”李法醫頓頓,“如果你們認為有必要,可以對頭部做個x光檢查。”
李法醫收拾好工具箱,打個招呼,走了。
現在的年輕人。高勝利心里嘆口氣。
緊接著就回局里匯報。
在車上,章墨提出回法醫處,他想起李法醫說的話,想把劉向金帶去做個x光檢查。
高勝利點點頭,章墨就回了法醫處。
天已經黑了,法醫處的燈又不太亮,章墨心想這陳眼鏡也真是,還真會制造氣氛。
心里想著,就感覺好象白布覆蓋下的那些尸體都要掙扎著坐起來,心跳得慌。腳步便有些雜亂。
突然衣服被扯住了,很重,還有“咳咳”的聲音就在身后響起。頭皮一下炸了,麻起膽子回頭一看,一具尸體的腳拇指勾住了警服帶子,自己一走,連帶著把推車也帶動了,怪不得會那么重,會有聲音響。
章墨深呼吸幾口氣,向劉向金走過去。劉向金就像一個剖開的豬,不但嘴巴在笑,整個身體都在笑。
“很詭異啊。”章墨心想,同時想起陳眼鏡的謊言,一狠心,推著劉向金呼啦啦往門外跑,要到門口了又剎住,回去抱了幾個瓶瓶罐罐,里面裝著劉向金的器官,一股腦兒裝進劉向金碩大的肚皮里,出了冷藏室。
關上門的那一剎那,章墨感覺到冷藏室的鐵門似乎被震動了一下,發出沉悶輕微的一聲——“啵”。
“開門!開門!”章墨剛呼出一口氣,就聽見門后面響起令他駭然的聲音。
停尸房里居然有“人”叫開門!
章墨突然搞不清楚了。腦子里都是陳眼鏡流血的脖子。
“開門啊。快開門。”屋里的“人”似乎急了,似乎腳踢手打,無奈厚重的鐵門紋絲不動,依然發出輕微的聲音。不過那聲音在章墨聽來無異于青天霹靂,也許是冷藏室放大了音效。
章墨兔子一般跳起來,飛快地跑出門去,殯儀館空蕩蕩的場地上連個鬼影也沒有,空氣里有烤肉的味道。道別室里有家人在默哀,燈火昏暗。
章墨想去找個人,但是很快放棄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警察,嚇成這個樣子,成何體統。
他又挪著腳步進了法醫處。
劉向金頭歪著,看著鐵門,章墨拿起柜子上一把手術刀,側耳傾聽門里的動靜。
沒有聲音。難道剛才自己聽錯了?
章墨用刀柄敲敲鐵門,里面很快有了反應:“有人嗎?快開門。”
“你是誰?”章墨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快開門,我難受。”
“我心里更難受。”章墨心想,“里邊冷冰冰的,光天化日放著,是難受。要不怎么說入土為安呢。”
“你是誰?”章墨不敢確定里面是人是鬼。這深更半夜的,誰沒事跑停尸房玩?而且自己剛才進去的時候就沒見別人,里面就只有尸體。
“我不能呼吸了。”聲音微弱下去。
章墨想起冷藏室密閉性好,長久在里面是有窒息的可能。既然“他”說他要窒息了,應該是個人吧。
雖說章墨依然疑神疑鬼,但是處于救人的本能,他還是打算把門打開。“要真是個人,恐怕得出事。”他這樣給自己壯膽。
哆嗦著拿鑰匙開了門,卻不敢推開。門紋絲不動,章墨就這樣死死的盯著。
過了良久,才看見門打開了一條縫,一只手扶在門沿上,門慢慢被拉開,章墨心咚咚直跳,生怕里面涌出一群批白布的尸體,張牙舞爪向自己撲過來。
然后是一張臉,一張慘白的臉,嘴唇烏黑,渾身發抖。
是個年輕男子。
男子似乎被凍僵了,走路都不利索,動作僵硬,真有點像詐尸的。不過眼睛有生氣,而且,腳下有影子。
章墨也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有影子的就是活物。現在他倒真愿意這樣相信。
章墨走過去,把自己的警服脫下來,批在男子身上。又從水瓶里倒了點熱水給男子,男子一邊喝一邊暖手。
“你是誰?干什么的?”待男子暖和起來,章墨恢復了警察的本能,把男子逼在角落里,眼光注視著他。把男子看了個清楚。
從身段和皮膚看,男子最多20歲,但是一雙眼睛卻很老氣,透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男子的眼睛相對,章墨甚至覺得自己就是一小孩,在面對著一暮年老者。
“說話。”章墨把眼睛從男子臉上拿開,他不能被對方壓了下去。憑眼睛就把自己壓下去,章墨知道自己會處于劣勢。
“我叫瀘羽民,是揀渣渣的。”男子一口鄉村話。揀渣渣,就是拾荒。
“有身份證嗎?”
“沒有,還沒辦。”
“多少歲了?”
“20。”
“怎么沒辦身份證呢?”
“我辦了沒啥用。”
章墨語塞。
“在里面干什么?”
“我追一個塑料袋,結果塑料袋被風吹進去了。”瀘羽民看看冷藏室。
“門是關著的,塑料袋能吹進去嗎?”章墨看著那扇鐵門,心想這小子找借口也太遜了。
“門是開著的,我進去后不久你就來了,我怕你當我小偷,所以藏了起來。”
“我看你就是小偷吧。”章墨進逼一步,停尸房里有些尸體上還有些值錢的飾物。章墨看看劉向金的手指,就戴著一個特大號的鉑金戒指。章墨想進停尸房看看是不是還有尸體上有飾物,有沒有被男子扒了,想了一想,還是沒有進去。
“我不是小偷,我是揀渣渣的。”男子似乎很委屈,大聲說。
章墨從瀘羽民身上口袋里搜出一塊手表,很貴重的樣子。
“我懶得跟你說,和我回局里吧。”
殯儀館通往停車場的過道上。一個年輕男子右手戴著銬子,銬子一端鎖在推車上,他還拉著推車;推車上,兩片肉似的的一具尸體肚子抱著幾個罐子,里面是他的部分器官;推車后面,一個穿警服的年輕男子在后面推推車,不時看看推車上的兩片肉和前面的年輕人。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和一些死者家屬見了都遠遠繞開,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
劉向金被送到醫院做了個x光。有了新發現。章墨很興奮,這可是個重大線索。
高勝利拿著x光片,湊近眼睛,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揉揉眼睛,把片子遞給侯二,“你看看是個什么東西?”
片子照的是劉向金的腦袋,李法醫沒有解剖的部分。片子里,有一根長約七八厘米,細釘子般粗細的的物件被醫生用熒光筆圈了起來。
“醫生說,劉向金就是被這個東西弄死的。”章墨指著那個東西,“這個東西在劉向金腦子里,破壞了他的中樞神經,導致死亡。”
“醫生沒說是什么?”
“沒有,說得取出來才知道。我也回來問問,要不要取出來。”
“取啊,怎么不取,上頭催著呢。”高勝利也高興起來。
“可憐的劉向金。”章墨心里默念,“可別怪我。”自從陳眼鏡出事后,章墨也有些心虛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通過手術,劉向金腦子里面的東西取出來了,是根圓柱型鐵器,8.8厘米長,5毫米直徑,兩頭尖銳,放在手里能感覺到實沉。
“這是什么東西?”高勝利用手提著裝鐵器的塑料袋,苦苦冥想。他看著很熟悉,但是真要想明白,卻又像隔著一層紙,有些不明不白。
“有沒有指紋?”
“沒有指紋,醫生都是用鑷子夾出來的。”
“沒有指紋?”高勝利來興趣了。“難道這東西是自己飛進去的?”
侯二在旁邊靈光一閃,“難道劉向金把手伸進自己嘴里,就是要把這個東西拿出來?”
章墨大喊一聲對啊。劉向金的手勢,除了是要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還可以理解為把卡在喉嚨里的東西取出來。章墨想起小時候吃魚被魚刺卡了,也想用手取出來,也流了很多口水。劉向金地板上的口水是一個佐證。
“如果假設成立的話,這東西就是從劉向金嘴巴里進去的。”如果從腦袋里進去的,劉向金的手肯定是扒拉著自己的頭頂。
醫生再次檢查,終于在劉向金的喉嚨上部找到一個細微的發紅點,大小直徑與鐵器相差不多,計算進去尸體縮水導致皮膚收縮的比率,應該就是鐵器進入腦袋的通道。
“不是自殺?”高勝利在心里自己問自己。“如果劉向金是自殺的,那么他完全可以選擇其他更加方便安逸的方式,從劉向金的死狀來看,他死前一定經受了很大的痛苦,他為什么要選擇這種痛苦的方式;還有個問題,他是怎樣做到在沒有任何工具的情況下把這個鐵器刺入自己的喉嚨,直至深達中樞神經?”
“難道是他殺?”可是現場并沒有搏斗的痕跡,而且除了向虹的腳印,屋里再無其他人;向虹已經調查過了,那幾天正在老家給母親做生,有很多見證人,她沒有作案時間;兇手為什么要采取從喉嚨里刺入鐵器這個麻煩的方式?
兇手又是用怎樣的方式在劉向金意識清醒,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把鐵器刺入他的喉嚨?高勝利下意識地把手伸向自己的嘴巴。“很不方便嘛。”他得出結論。
案子一時陷入了僵局。
星期天,章墨沒有回省城,獨自呆在辦公室里,拿著收集回來的證據仔細觀看。
雜志,都是一些時尚雜志,應該是劉向金的情婦向虹看的;干枯的玫瑰花瓣,證明屋子已經有段時間沒人了;打火機,那種一塊一個的一次性打火機,沒什么異常。
牙簽筒,黑色,圓柱型,鐵鑄,上面用浮雕手法刻了幾條蒼勁的飛龍,飛龍較突起的部位都被磨出了生鐵的本色,看來是經常在使用。
章墨把牙簽筒握在手里,很合適,沉甸甸的。讓人愛把玩。
章墨還沒見過這種牙簽筒,他甚至在之前都不知道這是個牙簽筒,被侯二嘲笑了,他才知道。
“自動型的牙簽筒,一按按扭里面就會彈出一支牙簽,牙簽出筒一半時會被牙簽筒卡住,伸手拿時就會很方便。”侯二自己家里有一個,比較熟悉。
章墨找到了按扭,大拇指一按,直覺很費勁,牙簽筒表面打開一個小窟窿,從里面彈出一根牙簽。
從筒里彈出來的那根牙簽并沒有如侯二所說一般被卡住,而是以極快的速度飛了出去,就擦著章墨的鼻尖,最后碰到了辦公室的木門,穩穩釘進去,發出“篤”一聲悶響。
章墨無疑被嚇了一跳。他在木門上找到了那根牙簽,居然是鐵的,與劉向金腦子里的一樣。劉向金原來是被牙簽筒殺死的。
“鐵的牙簽,還有牙簽筒這么強勁的彈簧……”高勝利手里把玩著牙簽筒,陷入了沉思。“入木三分,何況劉向金的喉嚨。”高勝利自言自語。
牙簽筒是個重要的線索。
牙簽筒的來源。享金公司總經理陳述:去年劉向金開發了一個高級樓盤,在銷售時定做了一批鐵鑄的牙簽筒,作為對看房市民的小禮物發放。劉向金隨意拿了一個自用。
劉向金的習慣。享金公司大部分高層員工以及幾位情婦陳述:劉香金一直有喜歡剔牙的習慣,少有分時間場合;而且因為是地痞流氓出身,喜歡用嘴直接從牙簽筒里咬出被卡住一半的牙簽。
分析:劉向金按下自動牙簽筒,同時嘴巴張開準備咬出牙簽,結果牙簽彈出,通過張開的嘴巴刺入喉嚨。
疑問:誰見過鐵制的牙簽?誰見過彈性這么強健的牙簽筒?
章墨調查回來向高勝利匯報:因為是高級樓盤,所以劉向金特地向秘書打招呼,附送的禮品也一定要符合樓盤的檔次。
秘書一共向廠家定制了500個牙簽筒,廠家在牙簽筒里附送一筒木制牙簽;牙簽筒的彈簧選用彈性適中的5號彈簧,既能保證有充分的彈力將牙簽彈出一半,又能保證牙簽在彈出一半時被卡住,不至于飛出傷人。
走訪了數十位曾獲得贈品的市民,家里的牙簽筒外表都與劉向金的別無二致,且工作狀態良好,沒發生過牙簽飛出傷人的情況。
廠家鑒定過劉向金牙簽筒的彈簧裝置,是同級別中彈性最強的1號彈簧。廠家解釋自動牙簽筒最多用4號彈簧,只要是神志清醒的人,用1號彈簧真是瘋了。
之后調查了所有與劉向金關系密切的家屬、朋友、情人,排除了偷梁換柱和更改彈簧裝置的可能性。案子再次陷入僵局。
陳市長也沒催得那么急了,聽說在積極活動往省里調,估計是暫時沒時間理會劉向金了。
高勝利心情大好,死個把人很平常;再說了,刑警隊里沒結果的案子多了去了,不必自找煩惱。
章墨就想起了還在看守所里的瀘羽民。
心里一緊,不曉得那個小伙子被折磨成什么樣子了。
果然,聽看守說,瀘羽民一進去就幾乎天天被揍。章墨看到瀘羽民的時候,都不禁想對看守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