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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眼角就濕潤了,淚水輕輕溢出。
星星在看書,秦漁在看星星,看到她流淚,不禁感到好笑,搖了搖頭。以前,他也曾有看書看電視看得流淚的時候,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現在,都不是小孩子了,可她怎么還像小孩子一樣,太投入了!
星星是一個很善良很容易被感動的女孩。想到這,秦漁追求星星的信心堅定了許多。他倒了杯冷開水,拿了毛巾,遞到星星面前。
星星看也沒看,擦了擦臉,低頭喝水。
“又在看《紅樓夢》?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看這么悲慘的書。”
星星抬起頭,仿佛秋波的明眸中籠著幾許憂郁的煙云,淡淡地說:“我喜歡看。”
秦漁瞄了一眼星星看到的情節,卻是第二十七回“黛玉葬花”。秦漁一向不喜歡《紅樓夢》,甚至可以說是討厭,對賈寶玉這種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天生有抵觸情緒。
星星輕吟:“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聽到“花落人亡”,秦漁心里便有些擔憂,卻又不好當面說什么,只得好言勸解:“星星,你不要太沉迷于《紅樓夢》了。小說這東西,原本只是個虛幻世界,當不得真的。”
星星嘆道:“我知道了。我剛才想起了沈嘉月。”
提到沈嘉月,兩人都噓唏不已。誰也想不到,沈嘉月這么一個青春可愛的女孩,只不過是遇人不淑,竟然會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
“別想那么多了,世事無常,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造化,強求不得。”秦漁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透氣。
房子的庭院里,種著一棵很大的槐樹。小時候,秦漁聽村里的老人說過,槐樹,鬼木也,當庭而立,極不吉祥。不知道是不是這里的風俗不同,房東竟然放之任之,沒有連根拔掉,結果彌漫成一把大傘,倒也清涼。
槐樹的陰影下,仿佛蹲著一個人。仔細一看,正是房東。五十歲的房東正蹲在那里,撅著屁股,竟然在磨刀。
他磨的不是鐮刀,而是鄉間的殺豬刀。看他樣子,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拼了命地磨,速度快,用力狠。
這么晚,房東好端端地磨什么殺豬刀,他家又沒有養豬?事實上,在這個城中村里,別說豬,連雞鴨都看不到。
秦漁想起自己租房時,旁邊村民奇怪的眼神,再想想房價不合理地便宜,一顆心懸了起來。
房東對著月光看了看刀刃,鋒利雪白,在月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輝。房東很滿意,一張老臉顯得異常的興奮,仿佛分到糖果的小孩子。
然后,他扭過頭來,望向秦漁,目光兇狠。
秦漁心里一驚,以為房東看到了自己。但很快,他就想到,外面的人最多只能看到他的影子,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他的臉。
房東對著秦漁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擦了擦手,提著明晃晃的殺豬刀,得意洋洋地走向自己的房間。
“你在看什么?”不知什么時候,星星走過來了。
“沒什么。”秦漁不想讓星星害怕,沒有將剛才看到的事說出來。
“拉上窗簾吧,我不喜歡打開窗簾睡覺。”
秦漁拉上了窗簾,看到星星打了個哈欠,明顯一副疲憊欲睡的樣子。
“那我回去睡了。”
“嗯。”
秦漁想了想,又說:“你小心點,有什么事情大聲叫我。”
“嗯。”
秦漁察看了一下星星的房間,沒什么安全隱患,剛想出去,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這么晚,怎么會有人敲門?會不會是剛才那個不安好意的房東?
星星要去開門,被秦漁叫住了。秦漁揮手,示意星星后退。
“是誰?”
“我,老張。”果然是房東蒼老的聲音。
“有事嗎?”
“有事,你開門再說。”
秦漁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
房東站在門外,堆著笑:“怎么樣,房間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們來時你不在,就先住進來了。”
秦漁看到房東是空著手的,松了口氣。
“你們兩個人……”房東搓了搓手,干咳了幾聲,“我的意思是說,現在治安不好,晚上不要隨便開門。你們放心,院子里的門我鎖住了,老黃晚上會幫你們守門的。”
房東口中的老黃是一條黃狗,一天到晚都跟著房東搖頭擺尾。
“謝謝你。”
“謝什么!你們很像我的兒子和兒媳婦。”房東探頭探腦。
秦漁毫不客氣地擋住了他的視線:“沒什么事的話,我們要休息了。”
“哦,休息,休息,你們休息。”房東似乎恍然大悟般,干笑了幾聲。
不知道為什么,秦漁總覺得房東笑得很難聽,仿佛在掩飾著什么。他將門緩緩關上,房東的臉被緩緩遮住。
在門關上的一剎那,他突然看到,房東的眼神突然間變得惡毒起來,對著他冷笑,仿佛一個即將噬人的毒蛇般,驚得他直冒虛汗。
這個奇怪的房東,肯定有問題。他會不會是想謀財害命?仔細一想,絕不可能。他們都是窮學生,沒有值錢的東西。再說了,如果他們有事,房東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星星默默地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話:“這幢樓,除了房東,怎么沒看到其他的人?”
秦漁也感到蹊蹺。難道,這個房東,是個孤家寡人?不對啊,他剛才還說了,有兒子兒媳婦,怎么從來沒有看到過?
這天晚上,秦漁睡得很不安穩,提心吊膽,杯弓蛇影,老是擔心房東會上樓來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總算熬到了天亮,秦漁眼睛里都充滿了血絲。去星星房間看了看,什么事都沒發生,一切正常。
秦漁有早起跑步鍛煉的習慣,換了運動裝下樓。那條老黃狗對著他吠個不停,被屋子里的房東罵了幾聲,這才停止。
大約十分鐘后,星星被手機鈴聲吵醒。接聽,是秦漁的聲音:“星星,醒了嗎?我給你買了早點,放在門前,你出來拿一下。”
星星問:“你怎么不拿進來?”
秦漁說:“我在跑步,馬上就回來。”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星星爬起來,洗漱完了后下了樓,果然在門口看到兩袋搭配好的早點,其中一袋是酸奶、雞蛋、包子、蘋果,正合星星的胃口。
星星等了一會,秦漁沒來,先吃了自己那份。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酸奶的味道有些怪。星星喝了幾口,本來不想再喝了,吃雞蛋時口又干得緊,強忍著又喝了幾口。
沒過多久,滿頭大汗的秦漁回來了,拿起早點狼吞虎咽,三下五除二就干凈利落的消滅掉了。
吃完后,秦漁看了看星星,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怎么這么好,買早點給我吃?”
星星驚愕地看著秦漁:“這些,不是你買的?”
秦漁搖了搖頭,很認真地說:“不是。”
星星盯著秦漁看了半天,笑了:“別開玩笑了。”
秦漁也笑:“是你在開玩笑吧。”
星星惱了:“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秦漁心中暗中奇怪,嘴里卻連忙認錯:“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秦漁知道星星對吃很挑剔,早點一般都是固定的幾樣,多一樣少一樣都不行。除了星星本人,就只有他知道星星的胃口了,不可能會是其他人。
難道,是星星故意不承認?唉,怪不得別人總說,女孩的心思你別猜,你猜來猜去猜不透,反正也只是件小事,由她吧。
兩人進去換了衣服,商量了一下,決定一起去看《花樣年華》。現在電影市場不景氣,一些小電影院開始重復播放經典的老片,價錢也便宜。秦漁對這種藝術電影沒多大興趣的,他熱衷于武俠片和戰爭片,但星星想看,他也只能陪著。
在村子里,兩人遇到了一個高兩屆的老鄉,早就帶著熱戀中的女友到外面租房同居了。那個老鄉看了看秦漁,又看了看他身邊的星星,嘻嘻一笑:“好小子,有你的!”
秦漁知道星星臉皮薄,怕老鄉說出更難聽的話,馬上將他拉到一旁:“別亂說,我和她,只是好朋友而已。”
老鄉笑得很邪:“好到租房同居了,還瞞著哥哥?”
秦漁知道這種事情越描越黑,干脆不解釋:“老哥,你悠點著,女孩子臉皮薄,千萬不要亂傳。”
“我知道,這還用你教?”老鄉不以為然,“你們住在哪里?”
秦漁用手指了指:“那幢兩層樓的房子里。”
老鄉的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是不是院里有棵槐樹的那幢?”
秦漁想起老房東的種種怪異,正有心打探,問:“正是那幢,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
老鄉嘿嘿一笑:“一個月租金多少?”
“五百元。”
“你就不想想,五百能租到這么好的房?”
“大哥說得是,可我當時急啊,兩眼一抹黑,等付了錢,才發現不對勁。大哥,到底有什么問題,你對兄弟明言。”
老鄉嘆了口氣:“說起來,那家房東也是個可憐人,年輕時就沒了老伴,帶著家里的一男兩女三個小孩討活。也算是他命好,南江市的城市面積逐漸擴張,政府征用了他名下的一點地,讓他有本錢帶大三個小孩。兩個女兒很快就嫁出去了,最小的那個兒子也不錯,找了個漂亮的老婆。聽說,還是大學生,在南江市一家電腦公司打工。你也知道,這年頭,大學生畢業后工作難找,想在城市有套房子更難。這叫什么事啊,房價天天猛竄,一個中等城市都漲到五六千平方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能找到一份月薪兩千的工作就要謝天謝地了,不知不喝,也要二十年才能買得起一套普通住房。哎,扯遠了。你是不是發現,那家房東特愛磨刀?”
秦漁說:“是啊,第一天晚上,就發現他躲在槐樹底下磨刀,磨的還是一把殺豬刀,怪嚇人的。”
老鄉說:“你們不知道,他這是老毛病了,沒得治。一天不磨刀,手就癢得難受。他兒子結婚了,娶了個漂亮的兒媳婦,本來是件好事。兒子不想住舊房,向親戚朋友們借了些錢,在自己宅基地上蓋了一幢兩層小樓房,就是你們住的那幢。房子蓋好后,一家人搬進去,皆大歡喜。可沒過多久,問題出來了。蓋房子借了些錢,憑兒媳婦上班賺的錢,三年兩載還不清。正好,兒子有個同學,在深圳發展得不錯,成了個小老板,提攜他去闖世界。兒子想想,他沒讀大學,在南江市沒什么發展前途,好男兒志在四方,不如去深圳撞撞運氣。兒子和媳婦商量了一下,媳婦也支持,等他在那邊有基礎把她也帶過去。”
說到這,老鄉停了一下,看了看遠處的星星:“不是有句老話嗎?紅顏禍水。這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房東的兒子走了后,媳婦耐不住寂寞,又和村里的一個小伙子勾搭上了。這小伙子是村支書的兒子,長得也是一表人才,能說會道,在南江市開了幾家公司,生意火得很。一開始,兩人還是偷偷摸摸,后來發展到公開鬼混。這事傳到房東耳里,當面去找村支書說理。村支書沒把房東放在眼里,他家財大勢大,兄弟就有五六個,兒子侄子算起來十幾個,哪會怕獨苗一根的房東。說這是年輕人的事,他管不了,毫不留情地就推掉了。找村支書的兒子,人家更不放在眼里,說現在的世界男歡女愛,誰也管不著,沒讓他家媳婦和他兒子離婚,已經是給足了他面子。房東那個氣啊,當天就打電話給兒子,讓兒子趕緊回來,處理家事。”
“后來怎么樣?”
“能怎么樣?一場人間慘劇。房東兒子偷偷溜回來,誰也沒告訴,暗地里跟蹤媳婦。也是村支書的兒子該死,玩別人老婆都玩到別人家里去了,讓房東兒子當場捉奸在床。房東兒子那個氣啊,怒火沖天,想也沒想,提起家里的斧頭就砍下去,當場就把村支書的兒子報銷了。本來還想砍死媳婦的,卻禁不住媳婦苦苦哀求,一時心軟,留了媳婦一條命,兩人一起把尸體埋了,就埋在槐樹底下。第二天,媳婦趁兒子不注意,跑出去報警。案子很快就結束了,人證物證俱在,由不得房東兒子不認賬,當年秋天就給槍斃了。房東辛苦了一輩子,只留下這么一條根,就這樣給沒了,心里的痛苦就別提了。他始終認為,是水性楊花的媳婦害死了他兒子,一天到晚找媳婦報仇。發生了這種事,他媳婦哪還敢呆在這里,早就跑到其他城市去了。就這樣,房東落了下喜歡磨刀的毛病,還老是不懷好意地瞅著女大學生,那眼神,是人看了都會害怕。老弟,我勸你,最好還是搬了,另找住房。”
秦漁這才感到后怕:“他不會將星星當成他媳婦吧?”
“那可難說。雖說這些年一直沒出事,可沒人愿意住他那兒,都是住了幾天就搬的。誰愿意冒險啊!再說了,就算沒事,天天讓他那樣瞅著,遲早要瞅出毛病來。”老鄉走后,星星問秦漁,兩人嘀嘀咕咕說了些什么,秦漁撒謊說在敘舊。
星星顯然不相信,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半個小時后,兩人坐到了一家小型電影院里,觀看《花樣年華》。
電影的節奏很緩慢,訴說著老香港的一段曖昧的婚外情,從頭到尾,畫面都彌漫在一種沉重的懷舊氣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顯得特別的壓抑和隔閡。
秦漁看著直想打瞌睡,不明白導演到底想說什么,只知道張曼玉不斷地換旗袍。
星星卻看得專注而投入,眼睛都不眨一下,含著吸管,吸了點飲料。秦漁給她買了一大堆的瓜子甜品零食,她卻一點食欲都沒有。好心叫她吃,她卻說別吵。
星星沉迷在電影中梁朝偉和張曼玉的朦朧情愫中。她甚至聯想到自己,結婚,生子,面對瑣碎的家務,然后遇到一個風度翩翩的成熟男人,那時,她該怎么辦?
星星一向多愁善感,一向喜歡觸景生情,一向喜歡幻想未來。
漫長的兩個小時終于過去了,走出電影院,秦漁感覺像從牢房里放出來一樣。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再也不來看王家衛那小子導演的任何電影了。什么藝術片,扯淡!不過是些小資們的臆想。
正當午時,兩人去了附近的肯德基,里面有服務員職業性的親切的微笑,涼爽的空氣以及衣著時尚的少男少女。
秦漁正費力地對付一筒雞肉卷,星星突然問:“秦漁,如果有一天,噩運降臨,你愿意為我死嗎?”
秦漁牙齒咬著一塊雞肉,張大了眼睛看著對面的星星,不知道她好端端地問這個做什么:“你說什么?”
“我是說,你愿意為我死嗎?”
秦漁吞下雞肉卷,擦了擦嘴,沉思了一會,說:“我不知道。”
如果秦漁是個情場老手,他應該毫不猶豫的回答說會。可他不想騙星星,他真的不知道。
是愛人重要,還是自己重要?這是一個永遠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他愛星星,但他也愛自己。他永遠也不想做這樣的選擇題。
星星微微有些失望。每個女孩,都喜歡別人愛她、寵她、疼她勝過自己,即使超然脫俗如星星也不例外。
在星星的心目中,秦漁只是她的好朋友,她的哥哥。星星并不笨,她當然知道秦漁對她的一往情深。但她和秦漁在一起,從來沒有那種觸電的感覺,從來沒有感到特別開心和興奮。
她不愛秦漁,但她卻希望秦漁愛她,深深地愛她。也許,這是每個漂亮女孩的通病。
下午,秦漁陪著星星逛街,逛商場,選衣服,選裝飾品,選鞋子,選皮包,逛得秦漁腳都酸了,最終卻只買了一雙鞋子和幾個裝飾品。
吃完晚飯,回到租房,一身臭汗的秦漁一頭撲到床上,仰面朝天,都不想起來了。
星星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涂了點化妝品后,打了盆水,準備洗把臉。
水很清,也很涼,臉盆底端繪制的花紋清晰可見。星星把毛巾扔進臉盆中,浸濕了,捂在臉上。
突然,她聞到一股腥味,血腥味,香甜的血腥味。
星星陡然一驚,睜開眼,驚恐地望著手上的毛巾。
毛巾染成了血紅色,殷紅的鮮血順著毛巾滴落下來,滴落在地板上,仿佛一朵朵盛開的濃艷的桃花。《小說網手機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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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無力地滑落。
怎么會這樣?
難道,是那臉盆有問題?
星星心跳得“怦怦”直響,好不容易壯起膽子,躡手躡腳地走向臉盆,將頭伸過去。
臉盆里,竟然全是血水,鮮艷的血水。
屋子里,不僅僅彌漫著血腥味,還有……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那種味道讓人聯想到死亡、腐朽、孤獨、寂靜、永無知覺。
星星感到一陣暈眩,似乎站在一個急速轉動的球面上,天旋地轉,站立不穩。危急中,星星伸手扶住墻壁,勉強支撐住身體。
然后,她看到臉盆的血水詭異地蕩漾起來,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臉盆底端,漸漸浮起來。
星星的瞳孔迅速擴張,緊張地盯著臉盆。
浮起來了……那東西,竟然……竟然是沈嘉月的臉!
在星星的記憶中,沈嘉月一直是調皮可愛的。但是,眼前的沈嘉月,卻讓她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沈嘉月的臉上充滿了邪氣,笑的時候臉皮拉動得太夸張,仿佛一只皺巴巴的刺猬臉,又仿佛電影中的老巫婆。
星星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救命”。
就在星星張嘴大叫的同時,沈嘉月的臉突然從血水中蹦出來,撲到了星星的臉上,緊緊貼到了她的皮膚。
她想寄生在星星的臉上!
星星拼命地伸手去剝沈嘉月的臉皮,可那臉皮和星星的臉完美地契合在一起,相互滲透融和,根本就剝不下來。
星星用尖指甲用力地挖,額頭破了,流出一道血水,順著眉頭流下來,遮住了星星的眼。
星星眼中的世界,血紅血紅。
星星還想再挖,手被別人抓住了。用力掙扎,沒有擺脫。
“你在做什么?”是秦漁的驚叫聲,他聽到星星叫“救命”后迅速地趕過來了。
“幫幫我,沈嘉月的……”后面的話,星星沒有說出來。她驚奇地看到,房間里一切正常,除了她自己。
臉盆里盛著清水,底端的花紋依舊清晰可見。地板上全是水,毛巾扔到了地上。
“怎么會這樣?”星星喃喃自語。
“到底發生了什么?”
“你別問了,我也不知道。”星星心煩意亂,拿鏡子照相。幸好,額頭上傷得并不深,貼了塊邦迪創可貼。
秦漁四處檢查了一下,沒發現什么問題,小心翼翼地問:“誰把你弄傷的?”
“自己弄傷的。”
秦漁心疼地說:“怎么會這么不小心?”
星星拿著鏡子反復照,生怕破相。
秦漁安慰她:“沒關系的,過一陣子就會好,不會留下疤痕。”
“真的不會留下疤痕?”
“不會,我以我下半輩子的幸福擔保。”
星星放下鏡子,里面掉下一張照片。
“咦,這是誰?”
秦漁湊過去一看,是一對夫妻的結婚照:“是房東的兒子和兒媳婦吧。”
星星拿著照片翻來覆去:“我怎么感覺新娘有些眼熟。”
秦漁也有同感:“是啊,我也覺得新娘有些眼熟。”
“會不會是我們的同學?”
“不可能。”秦漁抬起頭,看了看星星,又看了看照片中的新娘,總算明白了:“你有沒有發覺,新娘有些像你?”
“是啊,怪不得眼熟,卻總也想不起來。你還別說,是有點像我。”星星恍然大悟,“我怎么覺得這房子怪怪的,讓人害怕。”
“既然你不喜歡,我們明天就搬走吧。”
秦漁正要出去,星星叫住了他:“秦漁!”
“還有什么事嗎?”
“我……”星星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心里不踏實,你今晚留在這里陪我,好不好?”
“好的。”
星星馬上加了一句:“我睡床上,你睡地板上,我不叫你,你不準過來!”
“好。”秦漁走近窗口,將窗簾拉開一絲縫隙,偷看院落槐樹下。
奇怪,舉止怪異的房東今晚沒在槐樹下磨刀。
秦漁并沒有發現,房東老張正躲在院落的一個陰暗的角落里,提著殺豬刀,對著星星的房間呵呵傻笑,笑容猙獰。
秦漁關了門,睡在門口的地板上。第二天,他一醒來,就發現原本睡在床上的星星不見了。
夜色溫柔。
小妖穿了條深紅色的背帶裙,仿佛一團燃燒的火,配上她特意讓美發設計師設計的波浪卷發,益發顯得青春張揚。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換了幾個姿勢,感覺良好。
在得知沈嘉月被害死的第一時間,她就從寢室里搬了出來,搬回自己家里。身為南江人,暑期卻住在學校寢室里,本來就讓別人難以理解。
其實,原因很簡單,她不喜歡自己的家。
上初中時,父母就離婚了。父親在外面有了外遇,經常夜不歸宿。母親和父親的戰爭持續了兩年,最終還是沒有堅持住,收拾行李,黯然去了南方。臨走前,她對正在發育的女兒說,千萬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世界上沒一個男人是真正值得信任的。
母親說話時神情很痛苦,情緒失控,聲淚俱下。至今,回想起來,她還能感覺到母親的淚水滑過自己臉頰的熱度。從那以后,她就懂得,凡事要靠自己。
母親的出走,并沒有讓父親有一丁點的悔意。相反,他更加囂張、更加輕狂。在社會上,父親并不成功,說得好聽是個小經理,其實不過是一個稍微高級點的打工仔,卻整天喜歡做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西裝、領帶、皮鞋穿得一絲不茍,頭發抹了油,閃閃發亮,一天到晚耍嘴皮子工夫,無論是國際政治、經濟還是幽默笑話、黃色小故事他都能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事實上卻只是個繡花枕頭,光會說不會做,哄哄那些寂寞的女人罷了。
出了門,外面飄灑著若有若無的雨絲,仿佛精靈般愜意飛舞,帶著幾許清涼。南江市的夜景里充斥著太多媚俗的霓虹,乍看上去五彩繽紛、流光溢彩,卻掩飾不住骨子里的浮華。路上的行人,不過是一個個灰黑色的影子,來來往往,擦肩而過,在小妖的眼中只是剎那間的一張張陌生警惕的臉。同樣,小妖的臉在他們眼中一樣是充滿陌生和警惕。
小妖來到滾石迪吧,新結識的男孩黃建斌已經在門口等候她多時。
“怎么這么晚才來?我都等你半天了。”黃建斌匆匆迎了過來。
“不喜歡等就別等。”小妖臉若冰霜。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怕你在路上發生什么意外,打你手機又打不通。”黃建斌連忙解釋。
“是嗎?”小妖斜睨了黃建斌一眼,“手機關機了。”
“別說那么多了,我們進去吧。”
進了迪吧,小妖開始放松,盡情展現自我。舞池中的小妖,仿佛一只性感的小雌貓,誘人的紅唇、蠱惑的眼神、嫵媚的臉蛋、柔韌的身體,在音樂的節奏中跳躍,彌漫著曖昧的挑逗氣息。
越來越多的男人將目光注視在小妖身上。年輕、漂亮、嫵媚、野性,這樣的尤物,沒幾個男人能不動心。
黃建斌就遜色多了,身體沒放開,顯得有些僵硬,動作老套簡單,很快就湮沒在人潮中。好幾次,他艱難地跳到小妖面前,卻被其他的男人擠了出去。
一曲終了,小妖出了一身汗,來到吧臺。還沒等她開口,一瓶可樂放到了她的面前。
“嗨,你好,我叫強子。”一個剽悍的年輕人站在小妖面前,手臂上有龍形的刺青。
“我不認識你。”小妖轉過身沒理他。對于這種人,她一向沒什么好感。
“現在不就認識了?”強子死皮賴臉地湊到了小妖面前。
黃建斌滿頭大汗地擠出人群,站到了小妖身邊,說:“我們到那邊去吧。”
小妖反問:“這邊不好嗎?”
黃建斌說:“不是不好,只是……”
強子挑釁似的站到了黃建斌和小妖中間,問:“這是你男朋友?”
小妖饒有興致地看著強子,說:“你認為呢?”
“我想,你的品味還不至于差到這種地步,會找這種傻瓜。”
黃建斌臉上掛不住了:“你說什么?”
強子的聲音更大了:“我說,她不會要你這種傻瓜,怎么,我說錯了嗎?”
“沒錯!”幾個年輕人在旁邊起哄,顯然,他們是和強子一伙的。
黃建斌總算意識到了這點,臉漲紅了,終究不敢造次。
小妖拿起可樂,冷笑道:“你平常就喝這種東西?”
“哪能呢!不喝酒,那還是男人?”強子撇下黃建斌,要了一杯威士忌,當著小妖的面,一口喝光。
小妖輕輕鼓掌:“不錯,威士忌,我陪你喝,可以嗎?”
強子眼睛發亮:“當然可以,正求之不得。服務員,再來兩杯威士忌。”
小妖狡黠地笑了笑:“不是兩杯,是兩瓶。”
“兩瓶?”
“是啊,一人一瓶,怎么了,不敢?”
強子重新打量小妖,沒有多想,叫道:“好,來兩瓶威士忌。”
黃建斌偷偷地拉了拉小妖,連打眼色,示意她不要喝。小妖懶得理他,拿了一瓶威士忌,滿上一杯,一仰脖,也是一口喝光,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
“好,有你的,我喜歡!”強子豪情滿懷,依葫蘆畫瓢,又喝了一杯。
小妖再次倒滿酒杯,輕佻地笑,吐氣若蘭:“如果我輸了,我就陪你到賓館去。你說,好不好?”
強子大笑:“大家都聽到了,我可沒強迫她,她自愿和我到賓館去。”
小妖依然笑得風騷:“我還沒說完呢,如果你輸了怎么辦?”
“我輸?”強子豪邁地說,“我如果連個女人都喝不過,你想怎么辦就怎么辦。”
“如果你輸了,你買單,以后別再來煩我。”
“沒問題。”
閑人們大聲鼓噪,兩人開始斗酒,一人一杯,喝了個天昏地暗。
結果,強子喝完第二瓶威士忌時,嘴一張,嘔出一道噴泉,轟然倒下。即使這樣,他還不服,想再喝,被身邊的朋友強行阻止了。
反觀小妖,除了紅紅的臉蛋益發嬌艷欲滴,什么事也沒有,吐字清晰,動作敏捷,一點醉意都沒有。
迪吧的客人們都看呆了。酒量好的人雖然不少,但酒量好到如此地步并且還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實屬罕見。
只有小妖自己清楚,她是那種天生酒量大的人,從小就對烈酒不敏感,幾乎是當水來喝的。醫生說,她肝臟解酒的能力超強,像她這樣的,一萬個人里也挑不出一個。
出了迪吧,在黃建斌的護送下,小妖回到家。黃建斌還想進去,被小妖擋住了。
“很晚了,我要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你剛才喝了那么多酒,我擔心你身體吃不消。”
“沒事,再見!”
小妖重重地關上門,根本就沒理會黃建斌的感受。反正,在她的心中,黃建斌已經被打了個大大的叉。
父親又沒回家,也不知到哪風流快活去了。一陣倦意涌上心頭,小妖淋浴后,換了睡衣,喝了瓶冰箱里的酸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醒來時,天色大亮,陽光燦爛,頭卻有點疼。打開手機,看到許多黃建斌發給她的短消息。最后一條短消息是這樣寫的:小妖,我已經找了你一整天,有急事,十萬火急,看到后請立刻聯系我。
找了我一整天?昨晚還陪著他在滾石迪吧,他還真夸張。
還沒決定是否要打電話,黃建斌的電話打過來了:“小妖,你昨天到哪去了,我找你一整天了,都沒找到你。”
“開什么玩笑,我昨晚不是和你一起去了滾石迪吧嗎?”
“沒啊,小妖,你記錯了吧,你說的是前晚,星期二16號。今天是星期四18號。”
“今天是星期四,18號?”小妖看了看手機,手機里顯示的是星期三17號。打開電視看,卻真的是星期四,18號。
也就是說,她莫名其妙地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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