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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月終于離去,帶著對這個世界的無限眷戀,帶著對江逸風的無限怨恨。wwW、qВ⑤、Com一直到死,她的眼睛沒有閉上,瞪得凸起來。也許,她是想看清這個世界。缺氧的痛苦扭曲了她的臉,原來蘋果般色澤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沒有血色的蒼白。她的身體,曾經有著青春少女特有的清爽,現在也開始彌漫起一種難聞的惡臭。
江逸風發狂般緊緊勒住沈嘉月的脖子,嘴里不停地咒罵著,數不勝數的下三濫臟話從他嘴里洶涌而出。其實,這也是一種心理暗示,堅定他勒死沈嘉月的決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確認沈嘉月已經必死無疑后,江逸風這才松開了手,看著沈嘉月的身體軟軟地滑倒到地上。
江逸風看著沈嘉月的尸體,突然間,仿佛受驚的兔子,眼神變得十分驚恐,一個勁地往后退。直到這時候,他才感到后怕——他親手勒死了自己的女友!
江逸風坐在地上,全身顫抖,牙齒“咯咯”直響。過了很久,他才鎮定下來。這時,天色已經發白,曙光穿過窗簾鉆進了屋子。
江逸風從臥室里尋了一張毯子,嚴嚴實實地裹好沈嘉月的尸體,搬進臥室,藏到了床底下。然后,他將所有的窗戶都關上,所有的窗簾都拉上,關緊門,走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江逸風站在屋外佇立,思索著善后的工作。平時,江逸風喜歡看電影,尤其是情節緊張、內容血腥的恐怖片,印象最深刻的是香港演員黃秋生主演的《人肉叉燒包》,毀尸滅跡的方法堪稱一絕。
江逸風突然記起自己最近看過一篇名為《毒》的恐怖小說,里面也有如何處理尸體的情節。半個小時后,江逸風在腦海里制訂好計劃。他先打了個電話給平日跟著他叫小飛的小混混。小飛是孤兒,沒什么本事,也沒什么背景,以偷搶拐騙為生,飽一頓饑一頓,是監獄里的常客。江逸風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認識小飛,看他蠻機靈的,又頗講義氣,就收留了他,讓他做了自己的小跟班。養兵千日,用在一進,以前在他身上投資了不少錢,現在是收回投資的時候。
電話打通了,江逸風說:“小飛,別睡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你現在趕緊來我家,記住,別告訴任何人,一個人過來。”
顯然,小飛還沒有睡醒,迷迷糊糊:“老板,什么事啊,這么急?”
江逸風急了:“別廢話,快過來!聽清楚,別讓人看見,一個人悄悄過來!”
小飛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別問題,我馬上到。”
果然,十幾分鐘后,小飛出現在江逸風面前。江逸風告訴小飛,自己開車不小心,撞死了娜娜,找他幫忙,看如何解決這件事。
小飛也是個聰明人,心知肚明,江逸風這么急找他,所謂的請他幫忙,無非是讓他來頂罪。平日里江逸風沒虧待他,吃的、用的、花的都是江逸風買單,當即表態,他來承擔這件事。接著,小飛又說,如果僅是場意外車禍,原也算不得什么事。要么賠錢,要么去牢房蹲個三五年。怕就怕,和娜娜家人不肯善罷甘休,纏著他不放。事情越鬧越大,就不好收場。
江逸風明白小飛的意思,寬慰小飛,說自己決不會袖手旁觀,肯定會動用江家的背景和關系網在后面打點,和娜娜家人那里他會有妥善的安排。至于小飛,他也不會虧待,這件事一了,給他一筆可觀的資金,開家小店不成問題。
江逸風說到這種地步,小飛也無話好說。江逸風告訴小飛事發現場的情況,和他竄通了口供,感覺沒問題,這才讓小飛開著他的紅色標致跑車離去。
小飛走后,江逸風步行到街道上,打了一輛的士到公司,取了另一輛黑色奧迪車,開到百貨公司,買了一個大容量的冰柜、一個大容量的烘烤箱,送到別墅。然后,他又找了沒人注意的小店,買了一個大高壓鍋,一把鋼鋸,一個小鐵錘,一個大塑料盆。
江逸風把東西搬進別墅,關緊門,略微休息一下,按計劃開始毀尸滅跡。他從臥室的床底下拖出沈嘉月,剝去衣服,一具白花花的**呈現在他眼前。褪去生命的色彩的沈嘉月身體看不到一絲靈秀的活力,和屠戶刀下的死豬肉沒什么區別。
江逸風怔怔地望著沈嘉月的尸體,突然感到到一種死一般的孤寂。就在幾個小時前,這具尸體還是那么生動地在他眼前青春盎然,誘惑他的**。可現在,卻是如此的丑陋,甚至讓他感到自己的那些性幻想是那么的惡心。
“去死吧!”江逸風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戴上手套,將沈嘉月的尸體拖起來,拼命地塞進大冰柜中。他知道,尸體在剛死去的那段時間會變得十分松弛和柔軟,可以像雜技表演那樣任意扭曲。盡管如此,他還是頗費了些力氣,才把沈嘉月完全塞進大冰柜中。
插上大冰柜的電源后,江逸風在廚房里煮了一碗方便面,煎了兩個雞蛋,補充體力。從昨晚折騰到現在,他還沒吃東西,肚子餓得咕咕叫。吃完后,他走進臥室,打開空調,倒頭就睡。
江逸風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頭脹欲裂。醒來后,看了看時間,沈嘉月的尸體在冰柜里放了有四五個小時,估計凍得差不多了,再從大冰柜中拖出來,仍用毯子裹了,拖到衛生間,用鋼鋸開始鋸。
沈嘉月的尸體凍住了,十分僵硬,鋸的過程中不會有血液流出來。江逸風從頭部鋸起,將沈嘉月的尸體分解成幾十個小塊,然后分批扔進高壓鍋中拿去煮。把肉煮爛,煮到骨肉分離,撈上來,扔進大塑料盆中。
終于,沈嘉月的尸體全部變成了大塑料盆中的爛肉和骨頭。江逸風將骨頭分離出來,放到大功率烘烤箱中去烘烤。被烘烤過的骨頭散發出誘人的香氣,用小錘子輕輕一敲便變成粉末狀。
江逸風將所有的爛肉和骨粉分別裝好,將剩下的湯和殘渣沖進下水道。然后,他開始打掃屋子,仔細清洗和擦拭地板以及所有接觸到沈嘉月尸體的物體,高壓鍋、冰柜、烘烤箱、大塑料盆、鋼鋸、鐵錘,一個都沒放過。
做完這一切后,他累壞了,坐在大廳的沙發上喘氣,將處理沈嘉月尸體的整個過程在腦海里重復了一遍,再仔細檢查了幾遍,確定自己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這才出門去和朋友吃飯,順便花錢請人向大隊和娜娜家人打點交涉。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他再打電話給小飛,叫他明天去警局自首。
當晚,夜深人靜的時候,江逸風偷偷將沈嘉月的爛肉和骨粉倒進門前的小河中。為了讓沈嘉月的爛肉和骨粉盡快消失,他還特意去市場買了幾十尾烏魚放養到小河里。他相信,過不了幾天,沈嘉月的爛肉和骨粉就會被肉食性的烏魚吞食得一干二凈。沒有尸體,沈嘉月的失蹤就會成為一個永遠也揭不開的謎團。
江逸風甚至幼稚地認為,即使福爾摩斯再世,也拿沈嘉月的失蹤無能為力。
可他萬萬沒想到,蘇雅卻一語道破天機,仿佛所有的事情她都親眼目睹。毯子、冰柜、大高壓鍋、鋸子、大烘烤箱、大塑料盆、河底……這是他處理沈嘉月尸體的步驟。他怎么也想不通,蘇雅怎么知道這些?
警方組織了十幾名經驗豐富的刑警,對江逸風的別墅進行了地毯式搜索。在衛生間里的下水道里,他們找到幾塊極其細小還沒有沉沒的骨頭殘渣。在大冰柜里,找到一些衣服纖維,和沈嘉月失蹤時所穿的衣服相吻合。最致命的是,在蘇雅的建議下,蕭強命令刑警們抽干了別墅前的人工河,發現了江逸風的毯子,也發現了大量的骨頭殘渣。法醫很快就拿出鑒定報告,證明骨頭殘渣是屬于沈嘉月的。
鐵證如山!
在南江市公安局的審訊室里,江逸風被警方強大的心理攻勢擊潰,坦白了他對沈嘉月的所作所為。警方順藤摸瓜,查清了娜娜車禍身亡的真相。
本來,江逸風的家人們還妄想利用江家在政界、商界的龐大關系網來保護江逸風,但案件的性質實在過于惡劣,又是連續殺人,手段令人發指,連南江市的上層官員都看不過去,親筆批示要嚴懲不貸。一直被江家壓制住的敵對力量趁機推波助瀾,借此事大做文章,搜集江家在政界和商界中飽私囊、黨同伐異等一系列罪狀,到處散播,挑動不滿情緒。事情越鬧越大,最終促使南江市政界大洗牌,江家被踢出門外,聲勢一落千丈,日漸式微。
第二天,馮婧問蘇雅:“你怎么一眼就看破江逸風的犯罪手法?”
蘇雅面露狡黠之色:“你知道江逸風毀尸滅跡的手法是從哪學來的?”
馮婧說:“從哪學來的?”
蘇雅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他是從一篇叫《毒》的恐怖小說中學來的,里面有個毀尸滅跡的情節,和他對付沈嘉月的幾乎一模一樣。”
馮婧說:“恐怖小說?我很少看。沒想到你會喜歡看這種東西。”
蘇雅說:“你說錯了,我不喜歡看,我不過是喜歡寫而已。那篇名為《毒》的恐怖小說,正是我兩年前的涂鴉之作。你不覺得,那些大冰柜、大烘烤箱、大塑料盆、大高壓鍋,和這個別墅的格調格格不入嗎?我本來就懷疑是他害死了沈嘉月,再加上看到這些只應該在小說中出現的東西,想不猜中都難。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喪心病狂地害死沈嘉月,僅僅是想掩飾他蓄意撞死娜娜的罪行嗎?”
馮婧:“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審訊時,江逸風說,就在那天夜里,他把沈嘉月送到醫學院后,沈嘉月打電話向他敲詐勒索。凌晨,他把沈嘉月接到別墅,沈嘉月以遇到娜娜鬼魂為名,繼續威逼他,不但不肯替他頂罪,還要他去自首認罪,即使他開出高價,沈嘉月也不肯松口,這才引起了他的殺機。”
蘇雅微微一怔:“江逸風說沈嘉月那天打電話敲詐勒索他?不對啊,那天晚上,沈嘉月回寢室后,洗澡后就睡了,我一直在她身邊,沒聽到她打電話。而且,凌晨時沈嘉月從女生寢室跑出去,什么也沒帶,連衣服都沒換,不像是早有準備,更像是受驚過度,又怎么會去敲詐勒索江逸風?”
馮婧不以為意:“也許,是江逸風在說謊。不管怎么樣,這個案子總算真相大白,多謝你的幫忙。”
蘇雅望著街道上人來人往,側著頭回憶著:“沈嘉月跑出寢室前,故意摔手機。難道,她也接到了死亡鈴聲?”
馮婧詫異地看著蘇雅:“死亡鈴聲?我怎么沒聽過?”
蘇雅嘆了口氣:“我也解釋不清。你去問蕭強吧,我總懷疑他隱瞞了什么。不過,也許我多慮了,畢竟江逸風都已經承認是他親手勒死了沈嘉月。”
這時,蘇雅的手機響了,周杰倫獨特的嗓音動情吟唱:“時間被安排,演一場意外……”
蘇雅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你是蘇雅嗎?”
“是的,你是?”蘇雅回憶了一下,聲音似乎很熟悉,一時卻想不起來。
“我?呵呵,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
蘇雅想起來了,是李憂塵,妹妹的主治醫生。
“是李醫師吧!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我妹妹病情有變?”
“聰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妹妹醒過來了。”
蘇雅欣喜若狂:“你說什么!妹妹醒了?李醫師,你可別騙我!”
此時,李憂塵的聲音顯得特別動聽:“我怎么會騙你!她的確醒過來了,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她的身體不容樂觀。”
蘇雅雙手張開對著天空狂叫一聲,興奮得臉頰通紅,對著手機說:“你別走,我馬上就到!”
蘇雅扔下馮婧,連再見也沒說,瘋一般地跑到街道上,站在中間,攔住一輛出租車。出租車載了客,司機對蘇雅大罵:“瘋了啊,站在馬路中間,想死就去死,別來害人!”
蘇雅心如火燎,拉開車門鉆進去,拿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司機:“師傅,幫幫忙,第二附屬醫院,人命關天,十萬火急。”
乘客不答應了:“那我怎么辦?”
司機見到錢,眼睛一亮,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第二附屬醫院,對吧,沒問題,我從中山路拐過去就是了,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出租車仿佛一個甲蟲般穿梭在人潮洶涌的城市街道中,蘇雅望著窗外的建筑物一幢幢或快或慢地在眼前倒退,淚水奔騰而出。
多少年,一直夢牽魂縈,渴望和家人相聚,感受血肉相連的親情。誰曾想,媽媽已經魂歸天國,妹妹昏迷不醒,縱有千種柔情,更與何人說!
十幾分鐘后,出租車停到了第二附屬醫院門口。下車后,蘇雅箭一般地跑向妹妹的病房,等她進房時,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蘇舒果然醒了。她背后墊著枕頭,靠著床頭坐著,蒼白的臉上泛著些許紅潮,一個勁地咳嗽,看上去身體還很虛弱。
“妹妹!”蘇雅沖了過去,“還好吧?感覺怎么樣?頭還痛不通?”
蘇舒歪了歪頭,眼光疑惑不定:“你是?”
蘇雅抹了把淚水:“我是你姐姐蘇雅啊,你不記得了?”
“姐姐?”蘇舒搖了搖頭,“我沒有姐姐啊。”
“我真是你姐姐啊!”蘇雅急了,從身上摸出一張發黃的舊照片,遞到蘇舒眼前,“你看,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你,這是我。”
照片很老,是媽媽離家前拍的,黑白照,質量并不是很好,面貌顯得模糊。這張照片,還是蘇雅從老房子里帶出來的,一直揣在身上。
蘇舒伸出纖細的食指,指著照片,喃喃自語:“媽媽,真的是媽媽。”
蘇舒認不認得蘇志鵬,不認得蘇雅,認不出三歲時的她,卻終于認出了媽媽。
蘇雅笑逐顏開:“對,這是媽媽,你記起來了嗎?小時候,我經常抱著你出去抓蝴蝶,那時,你最喜歡抓蝴蝶了,說蝴蝶飛呀飛很漂亮。”
蘇舒搖了搖頭:“我想不起來了。”
看到蘇雅失望的神情,蘇舒又笑了笑:“不過,我相信你是我姐姐。不知道為什么,我一看到你,就有種很親近的感覺。這種感覺,只有看到媽媽時才有。”
蘇雅興奮不已,幾乎跳起來:“妹妹!”
蘇舒甜甜地叫了聲:“姐姐。”
蘇雅撲上去,想擁抱蘇舒,卻被身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李憂塵一手拉住。
“小心!她身體還很虛弱!禁不起碰撞!”
蘇雅問李憂塵:“妹妹什么時候才能完全康復?”
李憂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病房外,對蘇雅招手,等蘇雅走出來后,他才一臉凝重地說:“事實上,你妹妹現在的身體情況極不樂觀,她頭顱里的骨頭沒有完全恢復,淤血也沒有完全清除,隨時可能引發頭疼并發癥以及其他后遺癥。再加上她患有嚴重的精神類抑郁癥和被迫害妄想癥,如果不進行進一步的治療,后果不堪設想。”
蘇雅愣住了,幸福的滋味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剎那間就煙消云散,心里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那怎么辦?”
蘇雅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下去,寫滿了悲痛。此時的她,哪還有半點自信與驕傲,分明是個無助的小女孩,哀求的眼神凝視著李憂塵,連看慣了生老病死的李憂塵都于心不忍。
“辦法不是沒有,保守療法是慢慢調養,期待她的頭顱自行痊愈。如果想治本,可以考慮做一個清醒開顱手術。只是,她的體質,做手術的風險也很大。”
“清醒開顱手術?”蘇雅想起來了,“就是上次你給警犬做的那種手術?”
“原理上差不多,你的記憶力真好。不過,你妹妹真要動手術的話,比你所看到的要復雜得多。更重要的是,做那種清醒開顱手術的要求條件很高,不但要求精良的醫療器械、頂尖水平的醫師,還要求病人具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克服恐懼心理。”
蘇雅不解:“為什么要讓病人清醒著做開顱手術?很多開顱手術不是病人麻醉后在睡眠狀態下做的?”
李憂塵解釋道:“大腦的構造很復雜,又是人的神經中樞,如果在手術過程中損害到腦功能區,會產生諸如癱瘓、失語、失明等后遺癥。尤其是你妹妹這種大腦受過嚴重創傷的人,腦部結構有些變形,很容易在手術中傷及腦功能區。所以,讓病人處于清醒狀態,隨時和動手術的醫師保持交流和溝通,能讓醫師在清除淤血和腫塊時做出正確的判斷。”
蘇雅想了想,說:“那,就安排她做清醒開顱手術好了,你看行嗎?”
李憂塵說:“行是行,不過,目前國內還不具備做這種手術的條件,要到歐美大醫院去做才行。”
蘇雅驚愕地看著李憂塵:“你不會做?”
李憂塵有些尷尬:“不是不會,只是……怎么說呢,我還沒做過這種手術,國內也沒有這種先例。”
蘇雅哭笑不得:“敢情說了半天,全是紙上談兵啊!我還想讓你來操刀的呢!”
李憂塵抱歉地笑了笑:“你還是先去陪陪你妹妹吧,我觀察一下她的病情,再做打算。”
蘇雅打電話給蘇志鵬,告訴他蘇舒醒了,蘇志鵬緘默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對于這種結果,蘇雅早有心理準備,本來也沒指望蘇志鵬的態度會有什么改變。畢竟,蘇舒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和他沒有血肉之情。
蘇舒身體還是很虛弱,喝了點流質的食物,沒多久就沉沉睡過去。黑夜的帷幕拉下來了,醫院里的喧嘩聲漸漸遠去。
蘇雅沒有離去,一直坐在床頭陪蘇舒。她喜歡看著蘇舒的臉,喜歡聽著蘇舒的呼吸聲,喜歡感受她脈搏的跳動。親情,真是一種很奇怪的感情,可以讓她的心境澄清到純粹的寧靜中,這在失去信仰的時代尤其顯得珍貴。
蘇雅相信,月亮的潮汐能影響人的情緒,人到了晚上會比白天更加多愁善感。“明月幾時有”、“海上生明月”、“舉杯邀明月”,對著明月吟詩作賦的文豪留下許多千古名篇。蘇雅自己就有深刻的體會。白天,她仿佛一個驕傲自信的女王,光彩奪目,在喧囂的塵世中游刃有余,但到了晚上,她就成了一個孤獨憂郁的小乞丐,一貧如洗,在心靈的宮殿中搖搖欲墜。她想念媽媽,想念妹妹,想念小龍,想念小時候的爸爸。在蘇雅的印象中,那些漫長的夜晚仿佛一個個巨大的黑色棺材,牢牢地封鎖住她,吞噬了她生命里所有的愛。
佛說:怨憎、恩愛,此二法由愛興,由愛生,由愛成,由愛起。當學除其愛,不令使生。佛又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可是,如果沒有愛,活在世上還有什么意思?蘇雅只想做一個幸福快樂的小女人,如果說人生不過是大夢一場,不過是大醉一場,不過是癡心一場,她也情愿夢在其中、醉在其中、癡在其中,永不醒來。
現在,總算過去了,她找到了妹妹。盡管,妹妹有著這樣那樣的疾病,也許是她一生的負擔,但她仍然很開心,開心得難以用語言表達。
深夜,蘇雅坐在床頭,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卻被一陣揪心的疼痛驚醒。
又是心痛?
蘇雅記得,上次心痛的時候,正是蘇舒從學校寢室摔下來的時候。難道,蘇舒又出意外了?
蘇雅抬頭,去看蘇舒,卻看到病床上是空的。
蘇舒不見了!
蘇雅大驚失色,仿佛突然間一腳踏空,發瘋般在床上摸索,始終沒摸到蘇舒的身體。正心驚膽戰六神無主,卻聽到一陣低微的呻吟聲。
是蘇舒的呻吟聲!
蘇雅急忙拉亮病房的燈,這才看到蘇舒正躺病床另一側的角落里,雙手抱頭,仿佛蝦米般蜷縮著身體,痛苦地呻吟,似乎在叫疼。
蘇雅疾步走過去,扶起蘇舒。沒想到,蘇舒卻掙脫了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似乎不想讓別人碰到她的身體。
“妹妹,你怎么了?”
“痛……”蘇舒痛苦地閉上眼睛。
蘇雅心都碎了:“妹妹,堅強點,沒事的,忍一下,我叫醫師來!”
蘇雅拉開房門大叫,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醫院里遠遠回響。很快,李憂塵帶著幾個護士匆匆跑進病房。
此時,蘇舒已經痛得受不了,躺在地上用頭撞墻,蘇雅搶上前去想抓住她,被她絆到了腿,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頭重重地撞到地板上,眼冒金星,頭昏腦漲。而蘇舒卻一個勁地用手捶打自己的頭。
蘇雅眼淚都急出來了,死死地抓住妹妹的手,將妹妹擁入懷中:“妹妹,別這樣……”
護士們一起上前,強行抓住蘇舒,將她抬到病床上。在李憂塵和護士的幫助下,蘇舒服下了幾片止疼藥。
喝了一點水后,蘇舒的臉色稍微好了些,似乎止疼藥發揮了功效。可好景不長,李憂塵正要離去時,蘇舒又開始掙扎著叫疼,反應比剛才還要強烈。
蘇雅拉著李憂塵問:“怎么會這樣?止疼藥怎么會無效?”
李憂塵苦笑道:“我想,你妹妹的頭疼不單單是物理傷害造成,可能摻雜了她的幻覺。這有點像‘幻肢痛’,被做過截肢手術的人,經常會感覺到不存在的肢體的疼痛,其本質都是源自身體被過度傷害產生的幻覺。這種頭疼,不是靠吃止疼藥能遏制的。”
蘇雅情緒激動:“那你倒是想辦法啊!”
在醫院里工作了十幾年,李憂塵的心早就練得比鐵還硬,對蘇舒的慘叫不以為然,叫護士們給蘇舒打了麻醉針,讓她昏睡過去。
也不知道是劑量用大了,還是蘇舒的身體太虛弱,在麻醉針的作用下,她整整睡了十幾個小時,結果醒來時又是夜晚。
蘇舒一醒來,蘇雅就上前噓寒問暖,從保溫瓶中里盛了一碗準備多時的八寶粥關切地說:“餓了吧。來,喝點粥,還是熱的。”
蘇舒仿佛不認識蘇雅,看著她問:“你是?”
蘇雅的心沉了下去:“我是你姐姐蘇雅啊!你又不記得了?”
蘇舒歪著腦袋想了想,終于想起來了:“姐姐……”
蘇雅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喂到蘇舒口中。
蘇舒含在口中,嘴巴咀嚼了幾下,拿眼睛看了看蘇雅,眼神漸漸趨向驚恐,突然張開嘴,一口粥全部噴向蘇雅。
蘇雅躲避不及,被蘇舒噴得滿臉都是,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驚愕地看著蘇舒。
蘇舒赤著腳從床上爬起來,兩只手在床上亂摸,逮著什么就扔什么,目標只有一個——她的姐姐蘇雅!
蘇舒的喉嚨仿佛在拉風車般,呼呼直響。
蘇雅仿佛雕像般直直地站在那里,枕頭、衣服、被單一件件扔在她的身上。
終于,蘇舒扔完了床上的東西,只剩下一床她提不動的被子,看著蘇雅還是那樣直直地站在對面,她兩腿一矮,竟然跪了下去:“求求你,別殺我,放過我……”
滾燙的淚水悄悄滑過蘇雅的臉頰,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蘇舒,身體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滿肚子的悲傷。
李憂塵的話再度在耳邊響起:她患有嚴重的精神類抑郁癥和被迫害妄想癥,如果不進行進一步的治療,后果不堪設想。
第二天,李憂塵一上班,就被蘇雅纏住了。他走到哪,蘇雅就跟到哪,也不說話,拿眼睛哀求李憂塵。他進衛生間,蘇雅就守在門口等他。
李憂塵實在拿她沒辦法,找了個清靜沒人的地方,對蘇雅說:“你到底想怎樣?”
蘇雅咬了咬牙,嘴里蹦出三個字:“做手術!”
李憂塵苦著臉解釋:“我說過了,你妹妹的身體不適宜做手術。何況,目前國內還不具備做清醒開顱手術的醫療條件。”
蘇雅瞪著李憂塵:“我不管,你來做手術!”
李憂塵問:“如果手術失敗了呢?”
“手術失敗?”一道凜凜寒光從蘇雅眼中射向李憂塵,“如果手術失敗,我就殺了你,給我妹妹陪葬!”
李憂塵還是第一次看到像蘇雅這樣年輕漂亮的女孩變得如此兇狠,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蘇雅,微微一笑:“我早就說過了,你的心理太壓抑了,很容易變得偏激,我建議你還是做一次全面的心理輔導。至于你妹妹,她的頭疼癥、抑郁癥、妄想癥三者交錯在一起,互為因果,一時之間急也不急來的。”
蘇雅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是開玩笑的!你不徹底治好我妹妹,我就和你同歸于盡!”
李憂塵仿佛看著一個怪物般,對著蘇雅打量了半天,嘆了口氣:“好吧,如果你能說服你妹妹配合的話,我不妨一試。”
蘇雅這才露出笑臉:“沒問題,你答應了,可別反悔!”
李憂塵搖搖頭:“你快去說服你妹妹吧,趁我現在還沒改變主意。”
蘇雅轉身去蘇舒病房,李憂塵在背后叫:“蘇雅!”
蘇雅扭過頭來:“什么事?”
李憂塵笑:“你笑的時候很好看,比你板著臉要好看十倍!”
蘇雅臉頰微微發燒,加快了腳步。
沒多長時間,蘇雅就說服了妹妹。事實上,蘇舒也被頭疼折磨得痛不欲生,連自殺的心思都起了。在清醒的時候,她還是想徹底根治,恢復健康。
蘇雅還擔心她接受不了清醒開顱手術的殘酷,蘇舒卻坦然一笑:“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還有什么可恐懼的?”
蘇雅放下心,找到李憂塵商量。因為第二附屬醫院都不會承擔清醒開顱手術的醫療責任,蘇雅只能先給蘇舒辦理離院手續,買齊手術所需的醫療器械,到李憂塵家做手術。
為防止停電,蘇雅還特意買了大功率的蓄電池。找不到護士,蘇雅只好自己上陣。好在她本身就是醫學院的學生,知道手術時護士應該如何工作,只是缺乏點經驗而已。
選了一個天氣晴朗的好日子動手術。蘇舒的頭發被剪掉了,成了光頭,躺在手術臺上,頭部被支架固定起來,無法動彈。李憂塵在蘇舒的頭部手術區周圍打了幾針麻醉針,做局部麻醉。
顯然,麻醉針很疼,蘇舒的臉不時抽搐,痛得淚水都流出來了。戴著口罩的蘇雅走過來對著蘇舒點了點頭,示意她堅強點。
李憂塵用藥水在蘇舒的頭部劃出手術區域。蘇雅不斷地在蘇舒頭部上方的支架上鋪消毒棉巾,鋪了一層又一層,蓋住了蘇舒的臉。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李憂塵開始正式手術。他劃開蘇舒的頭皮,慢慢地掀起來,用頭皮夾固定。蘇舒的頭頂上出現一個拳頭大小的大洞,露出了里面白色的顱骨,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紅色的血管和黃色的腦髓。
蘇舒坐在那里,神情自若,沒有一點痛苦,只是有些無聊。
李憂塵拿起鉆子開始鉆孔,吸血導管發出“吱吱”聲,鉆子深深地鉆進蘇舒的顱骨里,取出來,再鉆,先后鉆了四個孔。
然后,李憂塵將線鋸鋼絲從一個孔中伸入,又從另一個孔中拉出,然后來回拉。線鋸鋼線發出的聲音很小,蘇舒聽在耳中,格外地刺耳。不一會兒,兩孔間的顱骨被鋸斷。用同樣的方法,將這塊巴掌大小的顱骨四面都鋸斷,從蘇舒的頭顱里取出來。
現在,可以看到蘇舒大腦里面的硬腦膜了。李憂塵用特制的手術刀切開硬腦膜,露出血管密布的腦組織,隨著蘇舒的呼吸起伏。
李憂塵拿著雙極電凝,用電流來刺激大腦皮層,細長的儀器尖端在大腦皮層上來回探索,尋找淤血和腫塊。他很小心地試探,不斷地和蘇舒對話,讓蘇舒說話、做手部動作、數數,來確認切除淤血和腫塊是否會損害她的大腦功能區皮層。
李憂塵告訴蘇舒:“我準備切除淤血和腫塊,如果你感覺不舒服,馬上告訴我,聽清楚了嗎?”
蘇舒回答:“聽清楚了,好的。”
李憂塵開始用吸引器一點一點地將發現的淤血和腫塊分離、吸掉,然后用雙極電凝在分離處燒焦止血。李憂塵找到了四個腫塊,費了一個多小時才把它們順利切除下來。每個腫塊都很小,只有蠶豆大,卻壓制著蘇舒的神經系統,令她痛苦不堪。
“蘇舒,你沒事吧!感覺怎么樣?”
蘇舒說:“好像沒什么問題。”
“你再做做手部的動作,試試能不能進行加減乘除運算。”
蘇舒將手掌握緊,又張開,心中默算了一下,說:“沒問題。”
李憂塵做了個“ok”的手勢,示意蘇雅給他擦汗。
接下來的工作要輕松多了,往腦組織里填入生理鹽水,縫合硬腦膜,安好顱骨,縫合頭皮,一切緩慢而有序地進行著。
最后,撤掉消毒棉巾,整個手術結束。蘇雅扶著蘇舒躺到床上,休息了半個小時,就可以和常人一樣行動。
李憂塵到臥室里換了衣服,笑嘻嘻地走出來,給警犬小黑松綁。因為怕小黑出來搗亂,干擾手術,李憂塵特意把它捆了個結結實實,連嘴巴都被膠布封住了。
小黑松綁后,對著蘇雅和蘇舒“汪汪”直叫。顯然,它認為她們兩人是罪魁禍首,卻對親手捆綁自己的主人李憂塵沒有一點怨恨。
蘇雅才不怕小黑:“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煮了吃!”
蘇舒沒好氣地說:“好吵!”
李憂塵牽著小黑到處面去打牙祭。
蘇舒說:“姐,把我的手機給我。”
“做什么?”
“我想打電話給寢室的同學。”
蘇雅找出蘇舒的手機給她。
蘇舒接過手機,撥了個號碼,接通了,一臉興奮地說:“月月,我的病徹底治好了,已經出院了。我好想你們,你們想不想我?什么?你也很想我?呵呵,我馬上去找你們,大家聚一聚……”
蘇雅皺了皺眉,打斷蘇舒的通話,問:“你在給誰打電話?”
蘇舒被打斷通話,有些不高興:“沈嘉月啊,怎么了?”
蘇雅打了個寒戰說:“沈嘉月?她一個星期前就死了!”
寢室里空蕩蕩的。
星星提著行李箱,最后一次瀏覽著這間寢室。
蘇舒住院了,沈嘉月死了,小妖不見了,她也即將離去。
她和秦漁商量好了,兩人到醫學院附近租房子。
沒有人居住的房子,即使裝修得再豪華,也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中樓閣。她不想孤零零地住在這里,更不想被死亡和悲傷的陰霾籠罩著。
屋子里很亂,蘇舒的筆記本、沈嘉月的化妝品、小妖的mp3隨意地擺在桌上,一切恍如昨天,只是,溫馨不再。
電話響了,是秦漁打來的,說他在女生宿舍門口等,讓她快點下去。
星星不再留戀,提著行李箱,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出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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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地打開門,狠狠地關上門,仿佛告別一段永遠無法忘卻的歲月。星星知道,以后,她再也不會回到寢室了。
幸福就如同指間沙子,無論你握得多緊,始終將會從指間流出,再也尋不回來,了無痕跡。
其實,何止是幸福,世間上的很多事都是如此。愛情、友情、親情,青春、容顏、生命,理想、夢想、幻想,所有的一切,都敵不過那個叫“時間”的怪物,都臣服在“時間”面前,被“時間”殘忍地扼殺,化為空無。
她突然想起那些苦行僧,沒有愛,沒有恨,沒有**,沒有喜怒。孤獨一生,在塵世中苦苦尋覓,尋覓生命的真諦,自以為看清、看透、看明白,卻也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鏡花水月。
走下樓梯,走出女生宿舍,一身休閑裝的秦漁迎了上來,從她手上接過行李箱。
“怎么了?你臉色不太好。”
看到秦漁如此關切,星星勉強笑了笑,嘴角抿了一下:“沒什么,走吧。”
校園里依舊燦爛,金色的陽光透過綠意蔥郁的樹木投射在地面上,風一吹,仿佛清溪中的金色小魚游來游去。
星星低著頭,步履沉重,緘默無語,靜靜地走出醫學院。
打了個出租車,開了十分鐘就到了他們租房子的地方。這里原來是一個靠近城市的自然村,隨著城市的不斷擴張,已經漸漸并入市區,成了城中村。村民們紛紛在所謂的自留地上建起三層小樓,或賣或租,著實抓住機遇賺了一把。
房子的租金并不貴,再加上靠近南江大學和南江醫學院,很多外地大學生到這里租房子,所以房源顯得有些緊俏。秦漁幾乎將這個村子翻了一遍,總算找到了眼前的這幢房子。
房子只有兩層,在普遍三層高的小樓房中顯得有些低聲下氣。房東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人,滿臉的皺紋,黝黑的皮膚,像風干的核桃。他們租的是二樓,兩間房,有衛生間,有廚房,而且全部簡單裝修過,還有舊家電家具,一個月只要五百,價錢是相當便宜了。
當時,秦漁也是急了,沒有多想,立刻和房東談好,付了兩個月的訂金。后來,他才感覺不對勁。天下不會掉餡餅,這么便宜的房子,怎么會一直沒租出去呢?直接問房東,肯定不會告訴你實話。而且,他總感覺房東有些怪怪的,一雙眼睛老是不斷梭來梭去,讓人捉摸不透,無法信任。
但訂金都付了,想要回來是不可能的。再說,星星那個寢室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住了。短短的十幾天,一個女生瘋了,一個女生死了,總讓人放心不下,他可不想看到星星有個三長兩短。
秦漁在外面叫了幾聲,沒看到房東,和星星走上樓,打開房間透氣。房間真的不錯,彩電、冰箱、電扇全部都有,雖然舊了點,湊合著還能用。可惜廚房用具太臟了,又生銹了,看著都惡心,好在他們也沒打算自己開伙。
在來之前,秦漁就收拾了一遍,他知道星星愛干凈,不想讓她有不好的感覺。說實話,他對到外面租房子住是舉雙手贊成的。雖然說和星星青梅竹馬,可在潛意識中,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對她是百依百順。事實上,直到現在,他和星星都沒有太親密的接觸。他親過星星兩次,但不是嘴,只是臉頰和額頭。當時,星星并沒有多興奮,反而顯得有些不高興。星星說,她現在只想專心學習,不想過早地陷入情感問題中。她一直拿秦漁當哥哥,當好朋友。
秦漁心中明鏡似的,早就知道星星是拿他當擋箭牌。現在的女大學生,稍微有些姿色的,不愁沒人追。星星雖然談不上國色天香,卻也讓人看著清爽,再加上她那種獨特的古典氣質,在醫學院也是別具一格。她喜靜不喜動,極度討厭油頭粉面的男孩圍著她轉。她和秦漁接近,甚至故意讓人誤以為兩人在戀愛,不過是為了清靜。兩人知根知底,星星的父親又是秦漁父親的頂頭上司,來之前兩家人就說好了,要秦漁好好照顧星星。
流水無意,落花有情。星星對秦漁沒感覺,可秦漁對星星卻很有感覺。從中學開始,他就暗戀星星。那時,他就開始躲在暗處偷看星星,偷看星星的一顰一笑,在夢中與星星纏綿溫存。秦漁知道自己各方面都普普通通,沒有一樣能拿得出手,也沒奢望星星對他怎么樣。從初中到高中,兩人一直在一個班,卻沒什么交往。高考時,他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原因無它,就是想考上星星報考的大學,再次在一起當同學。天道酬勤,誰也沒想到,成績平平的他,高考成績竟然在班中名列前茅,成了一匹黑馬。很快,結果出來了,他和星星一起考進南江市醫學院。
獨在異鄉為異客,星星的個性又不喜歡交際,不愿意結交陌生人,兩人的關系這才親密起來,秦漁開始大膽地表示自己對她的一片癡心。雖然星星和他說得明明白白,兩人只是好朋友,假裝戀愛,可他卻不這么認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現在和以前不同,星星身邊信賴的人只有他,何況他還有五年的時間來感動她。他相信,星星遲早會被他感動的。
這不,機會來了。星星說她不想住在寢室里,想到外面租房子,他很快就幫她找好了房子。而且,聽星星的意思,似乎并不反對他也住在這里。確實,一個女孩子,獨自住在外面,太不安全。這樣一來,等于是兩人同居了。一片屋檐下,孤男寡女,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有件事,秦漁一直想不通。很多寂寞的夜晚,他將星星作為性幻想的對象,異常地興奮。甚至,他考慮過用卑劣的手段得到星星的身體。這也不能怪他,哪個青春期的男人受得了這種煎熬。可每次真正面對星星時,他卻沒有一點性<!-->欲的沖動,心中反而升起一種莫名其妙的寧靜。星星開心時,他更開心。星星傷心時,他更傷心。他的情緒,完全圍繞著星星的喜怒哀樂,他不想做任何讓星星不開心的事情,不想對星星有一點點的勉強,即使那些事情是他自己很想做的事情。
也許,這就是愛吧。最終,秦漁對自己說。
在星星面前,秦漁干勁十足。兩人放下行李箱,再次打掃了一遍房間,將里里外外抹得明鏡似的,貼上墻紙,擺上相冊,盡可能地布置得溫馨點。
星星住在里面那間房,秦漁住在隔壁的那間房。
夜色漸濃。兩人在外面吃了晚飯,回來后就各自坐在自己的房間里,沒有出去。忙了一天,確實累了,何況外面實在太悶熱了。
洗完澡后,秦漁坐在房間里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就一臺彩電,讓給星星了。想看書,卻又沒帶。再說,他心里仿佛貓撓,癢得難受,靜不下心。
起身,出去,敲門。
等了一會兒,傳來輕盈的腳步聲,星星在房間里問:“誰?”
“是我,秦漁。”
穿著睡衣的星星打開門,望了一眼秦漁:“什么事?”
秦漁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
星星“哦”了一聲,也不知道聽清沒有,讓秦漁進去,卻又自顧自地臥在床上看書。
房間里很靜,也很清爽。秦漁隨手拿起一張星星的相片,瞄了瞄,又放回去了。
“躺在床上看書不好。”
“嗯。”星星應了一聲,卻依然保持原來的姿勢看書。她的身體,側臥在床上,勾勒出柔軟的曲線,玲瓏有致,別有一番風味。
星星看書看得很忘我,清純的臉上仿佛散發著一種淡紅色的光輝,雪白的脖子上戴著一條心形項鏈,胸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