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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全說實話也不行。
人工信息素這件事牽扯太廣,其中甚至還混雜著楚殷死亡的真相以及他的真實性別,陶風澈根本就不知道該從何開口。對于他而言,楚殷是嬸嬸,是親人,可對于隨月生來說,那只不過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如果將這一切跟隨月生全盤托出,那后者查證的同時勢必便會牽扯到楚殷,不但牽連逝者,還會對趙嘉陽再一次造成傷害。
但那可是看著陶風澈長大,又將他視若己出的叔叔。
陶風澈心念微動,端起碗將其中殘存的湯汁一飲而盡,開口道:“哥,我今天晚上去找一個生產基地里的負責人了”
隨月生放下了手中的湯勺,灰藍色的眸子盯著陶風澈,是一個傾聽的姿態。
“我之前去生產基地那邊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個明面上廢棄了,但實際上還在工作的生產線。我讓保鏢暗中去查探了一下,發現劉天磊——也就是那個生產基地的負責人,涉嫌倒賣藥品。當時研究院的王主任也在,他是技術人員,我怕跟劉天磊挑明后他當場翻臉會出事,就沒問。”
“等回來之后,我讓人查了一下劉天磊的航班,發現他今天因為私事要來這邊一趟,我就帶著人去他家里堵了他,問了問他這件事。”陶風澈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結果他說話特別狂妄,還挑釁老頭子……我一個沖動就開槍了。”
隨月生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人現在還活著嗎?”
“還活著。我沒想要他的命,對準腹部開的槍,也避開了重要器官,人已經讓保鏢送到醫院去了。”沒等隨月生詢問,陶風澈就接著說道,“我也通知了醫院那邊清場,還讓保鏢準備了保密協議,在他出院之前,家里的保鏢會一直在醫院里守著他。”
“做得不錯。”隨月生微微頷首,夸獎道。
即便換做是他,一時間也想不到更好的處理方式了。陶風澈成長得這么快,又這么好,想必陶知行的在天之靈應該會感到很欣慰——就跟他現在一樣。
不過驕傲歸驕傲,該說的事情還是要說的。
餐桌是圓桌,二人今天又坐得近,隨月生伸出手,很輕易地就可以碰上陶風澈的頭,然后用力揉了揉:“為什么不提前跟我說?”
光是聽陶風澈轉述的內容,隨月生心中都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如果他帶著保鏢進門的時間不巧,劉天磊的手上剛好有一把槍;或者劉天磊并不是孤身一人,還帶了其他的隨從;又或者劉天磊干脆魚死網破,拼著命不要,也要拽著陶風澈一起去死……
隨月生見多了窮兇極惡之徒,知道他們對于生命有多漠視,當時的情景又會有多兇險。
如果陶風澈出了事……那他又該怎么辦呢?
隨月生根本就不敢細想下去。
從被陶知行從倉庫里救出來,又給他取了一個新名字開始,前塵往事便如滾滾東流的逝水,徹底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毫不夸張地說,陶知行給了隨月生第二次生命。
而來到陶家,出國讀書,回國掌權……全部都不過是為了陶風澈。
如果陶風澈不在人世了,那“隨月生”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呢?
隨月生不敢想,也不愿想。
灰藍色的眼眸宛如一片深不可測的汪洋大海,潮起潮落間裹挾的全是陶風澈看不懂的情緒,后者本就心里沒底,下意識地錯開了眼,拒絕跟隨月生繼續對視下去。
將近十歲的年齡差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陶風澈怨恨于這一條人力無可逆轉的時間長河,而在他還不夠成熟的情況下,他根本就不好意思將真正的原因說出口——要怎么才能跟隨月生說,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想通過這件事證明我已經長大了,我想展現alpha的魅力,想證明我已經可以追求你了?
尤其是他剛才還鬼使神差地因為開槍殺人跟隨月生撒了嬌,還因為后者的擁抱和溫柔不受控制地哭鼻子了的情況下。
陶風澈不是天真無邪的幼童,他對陶家暗中的生意心中有數。他見過陶知行在書房懲治叛徒,也見過隨月生在靈堂毫不猶豫地開槍——哥哥和父親一樣,都是心狠手辣、生殺予奪的那一類人。
相比之下,他現在還太稚嫩了,遠不足以跟隨月生并肩而行,更遑論超越。
他沉吟良久,最終也只得含糊地開口:“你太忙了,這種程度的小事我不想麻煩你,怕給你添亂。”
“小澈。”隨月生忽然喚他。
陶風澈下意識地抬眼,正正撞進隨月生的眼里,清晰地從其中看見了自己倒影的同時,也看見了其中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嚴肅。
“對于我來說,只要是跟你相關的事情都不是‘小事’,你也永遠不用擔心會給我添麻煩。”隨月生一字一頓,說的很認真,態度之鄭重仿佛是在說一個誓言,“所以無論發生了什么,一定要告訴我。”
陶風澈點了點頭。
無言的沉默在餐廳中迅速蔓延開來,隨月生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又問:“除了這個,你還有沒有什么別的事情要跟我說?”
第92章 午夜
當然有。
不但有,還有很多。
人工信息素、種種“巧合”之下構成的喪父、劉天磊口中的靠山、身份成謎的叛徒、不知該從何開口的愛……樁樁件件全部堵在陶風澈的心頭,沉甸甸地往下墜去的同時,也將他一路推上了陡峭的山坡,最終停在了懸崖的邊緣。
再稍微往外站上一點,他便要墜入崖底,摔得粉身碎骨了。狂風裹挾著碎石呼嘯而過,吹得他站立不穩,但禍不單行,與此同時,陶風澈又敏銳地發覺了腳下石塊的隱約松動——
命懸一線之時,隨月生卻開著一架救援專用的直升機而來,懸停在了他的正上方,然后對著他伸出了手。
只要陶風澈向上伸出手跟他交握,便可在他的幫助下徹底擺脫困境,逃出生天了。
可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的驅使下,陶風澈鬼使神差地緩緩搖了搖頭。
“沒了。”
他甚至猶嫌不夠似的,多補了這么一句。
二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陶風澈再不敢隨意錯開視線,他屏氣凝神,逼迫著自己坦然地與隨月生對視。
最多也就不過半秒鐘的時間,可這一瞬間卻在陶風澈的腦海中無限延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