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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平定陜西
苦思一夜,三桂終于決定將這些戰俘送至關外,關外本就地廣人稀,不然也不會被僅有幾十萬人的后金所侵,這些人一旦送往關外,平時為農,種地養家,戰時稍加訓練卻是極好的后備兵源。\\WWw。QΒ5、CoМ\\到了關外,也不怕這些人中再有奸細,他們遠在關外,又如何能與關內賊軍聯系。而且自己這么做等于是救了他們一命,這些人怎么能不感激泣零,對自己忠心。
當下三桂寫下奏報,向朱由檢報捷,卻又不敢實話實說,只是言道自己初到陜西,便與賊首王嘉胤及其所率的五萬賊軍遭遇,好在全軍將士用命,不畏生死,經過激戰,共殲敵兩萬左右,自己損傷千余人,實力大損,而且彈藥不多,乞萬歲早派援軍。實際上這“損傷”的千余人卻押著三萬俘虜喬裝為災民,帶足糧草,一路過河南,走山東直奔沿海的山東安東衛。同時三桂又叫人傳信給吳迪,讓他派海船前來接應。這些賊軍本就是普通百姓,若不是被逼無奈誰會冒著殺頭的大罪造反,一聽三桂說不但不殺他們,還要將他們送到關外,分地分糧,雖不敢相信,但總好過現在被處死。當三桂將軍中糧草撥付給這些災民,足夠他們一路所需時,他們才真的有些信了,樂得跟著那些官軍一路東行。一路之上各州各府卻因有了陜西的前車之鑒,見到幾萬災民,不但不敢阻攔,反而送糧送衣,生怕惹得這些大爺們不高興,就地舉起造反義旗,到時自己這頭上的烏紗帽可就不保了。
朱由檢接到三桂捷報,自以為計謀得逞,叫來朱尋采暗中商議,援軍是決不能派的,不過這糧草彈藥卻可以繼續供應,不然三桂以此為借口,對賊軍避而不戰,如何能與那些賊軍兩敗俱傷。當下朱由檢降下旨意,對三桂取得大捷深感欣慰,特賞黃金千兩,嘉獎全軍,并答應糧草彈藥必能及時供應,要求三桂務必要克難制勝,爭取早日將陜西匪患清除干凈。只是這援軍卻因京中初定,各營戰力不佳,正在進行大練軍,實是派不出來。三桂接到圣旨,也不為怪,你不是要削弱我的實力嗎?那我就每戰損失幾百人,以安其心,至于那千兩黃金,卻全部發與此戰中立下戰功的士卒,自然是得到一片歡呼。王嘉胤的五萬賊軍被擊潰的消息迅速傳遍了陜西全境,各地官員終于松了口氣,有了朝庭這支大軍,想來賊軍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而各地賊軍也心生戒備之心,在通往延安府的這一路上所有賊軍紛紛轉移他處,以免被三桂殲滅。
三桂一路行來,果然再沒見到一個賊兵,三日后便來到延安府附近。城中留守的陜西副總兵顏炳彪率部下出城十里相迎,讓三桂真是有些受寵若驚,老遠見到顏字大旗便率親衛打馬迎了上去。顏炳彪對三桂這位年輕的將軍也不敢怠慢,雙方下馬相聚。顏炳彪并未因三桂年幼有絲毫輕慢之心,一把抓住三桂,有些激動的道:“總算將你盼來了,我陜西總算有救了。”三桂看著眼前這位年近五十的老將軍,鐵塔似的身材,一雙大手粗糙有力,可此時竟是雙眼含淚,看著自己。三桂不知這其中到底有什么緣故,只能道:“老將軍言重了,將軍久居此地,情況熟悉,末將此來不過是相助將軍剿匪而已,一切以將軍為主。”
沒想到那顏炳彪竟是長嘆口氣,并無一絲欣喜之情,只是道:“將軍還是隨我進城再敘吧。”隨后將三桂及所有將士引到城中安置妥當,當晚顏炳彪設宴款待三桂及一眾將領。酒宴之上眾人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三桂及左掖軍將領大多是遼東人氏,對這種豪爽的吃法正合心意,一時間吃得好不痛快。只是三桂卻有些奇怪,這酒宴之上為何只有武將,卻無文官,就連這武將也不過幾人而已,莫不是那文官武將瞧不起自己,不來赴宴?卻又不好直問,只能向同席而坐的顏炳彪問道:“顏將軍,這延安府周圍可有大股賊軍?”顏炳彪聞言先是一楞,隨后答道:“托將軍虎威,自將軍將那王嘉胤及所率五萬賊軍打敗后,其余賊軍也紛紛遠離此地,如今這延安府終于算是保住了。”
三桂聞言卻更有些不滿了,道:“既是如此,想來城中也無甚要事,為何卻僅有這幾人前來赴宴,莫非是瞧不起我吳三桂?”顏炳彪見三桂有些著惱,不由陣陣苦笑,過了半響才道:“既然將軍問起,我也不瞞將軍,如今這延安府也就剩下我們這些官員了,若是將軍再不趕到,怕是連我等也見不到了。”
三桂聽后不禁奇怪,道:“這是為何?”未等顏炳彪答話,坐在三桂下首的一位約有二十左右的年青武將也顧不得飲酒,一拍桌案而起,大聲道:“那些狗屁官員,只知貪財,將朝庭發下的救災款吞沒后,竟用清水煮粥,鍋中只放一把白米,終于激起民變。那巡撫王有明自以為孫武再世,竟然親自率軍來延安府剿匪,卻被幾萬賊軍打得落花流水,終是逃回西安府避難去了,卻將我們留在延安府作替罪羊。
至于其他文官武將早帶上萬貫家財、如花家眷隨那王有明去了西安府,就連城中富戶也逃得一干二凈,略有些力氣的平民也只能出城投匪,城中除了老弱病殘,只有下我等苦守這延安府。若是將軍不來,想那王嘉胤用不了幾日便要攻打我延安府,僅憑城中官軍不足千人,如何能敵得過五萬賊軍,早晚不過一個死字。”
三桂聽這年輕將領如此一說,才算明白了其中原由,難怪進城時沒見到多少軍卒,就連城中居民也沒見到幾個,看來這延安府確是到了危機時刻。那邊顏炳彪等這年青將領說完,才故做生氣,道:“在將軍面前提這些做什么,我等既為朝庭命官,當以守土衛國為己任,就算戰死沙場也是死得其所。”“父親,我是為你不值啊!那王有明只知貪臟枉法,惹下這滔天大禍,最后卻讓你來此送死,想父親你一生剛正,難道就甘心死于此地嗎?”
三桂仔細打量,才發現這年青將領與那顏炳彪果然有幾分相似。顏炳彪卻在一邊怒道:“逆子,這等話也是你能說出口的?來人,將這逆子給我拉下去重打二十軍棍。”三桂一見若再不勸阻,這顏將軍下不來臺,恐怕真的要打,只好拉住顏炳彪道:“顏將軍,不必動怒,少將軍言之有理,若事實果真如此,我必上報萬歲,嚴懲貪官,還陜西萬千百姓一個公道。”
顏炳彪本來也不是真心要懲治自己親子,不過是迫不得已罷了,聽到三桂所言,當下也不再提此事,站起身形,拱手施禮道:“若吳將軍真能為陜西百姓做主,我顏炳彪愿唯將軍馬首是瞻。”三桂聽此話卻并沒有多么高興,暗道:你帳下總共也不過千人,你不聽我的,難道還讓我聽你的不成,何況若沒有我率軍前來,此時這延安府怕是也早就被賊軍攻破,你也早就殺身成仁了。三桂也沒有客氣,對顏炳彪此話不置可否,道:“顏將軍可知如今這陜西境內賊軍底細?”
顏炳彪聽聞此言,有些喜形于色,道:“自將軍大破王嘉胤后,這陜西境內的賊軍可安分不少,大多南移至漢陽、鳳翔府一帶,而王嘉胤經此一敗,更是遠遁至山西陽城附近,不敢再舉反旗。”三桂點點頭,道:“好,等我軍休整幾日,再行南下剿匪,必將這些盜匪一網打盡。”
當夜三桂上奏,參陜西巡府王有明等人貪末救災銀兩,置陜西百姓生死于不顧,終于激起民變。朱由檢接到奏章,與內閣商議后,覺得三桂所奏應該屬實,不然何以十萬兩白銀砸下去,這陜西盜匪不但不少,反而越聚越多。當即派錦衣衛到西安府調查取證。三桂則在延安府整軍,同時等京中糧草彈藥等物資。幾日后,未等三桂南下剿匪,陜西巡府王有明等人已被錦衣衛押往京城,看來他們是難逃一死。
三桂則告別顏炳彪繼續率大軍南下,直奔漢陽、鳳翔剿匪。顏炳彪本來想讓其子顏文跟隨,卻被三桂婉言拒絕。若是真讓顏文跟來,那自己還如何騙得了朱由檢。大軍南下,一路卻未遇到大股賊軍,只有各占山為王的盜匪,每伙不過三五百人。不過三桂也未放過他們,一路征討,拖延時日,并不斷向朝庭報捷,今日剿匪八百,明日一千,而自己則平均每日損失百人左右。實際上,這些被報陣亡的將士押著俘虜的盜匪悄悄被運往關外。三桂還命人將這些將士遠在京城的家屬也秘密接到關外,讓他們一家團聚,從此一心為自己效力。左掖軍的將士本是普通百姓,他們才不管朝庭不朝庭的,誰能讓他們填飽肚子,他們就聽誰的。再說若沒有三桂,他們怕是早已餓死,在三桂帳下一年,更是只知吳將軍,不知當今萬歲是何人,對三桂的命令無一人不從。此時第一批將士及那三萬俘虜已經到了關外,關外地廣人稀,土地肥沃,本來剛到義州僅一年的祖大壽還在發愁。經過一年建設,這義州已初具規模,可義州原本已被后金攻下,城中居民早已逃得一干二凈,雖然聽說朝庭又重建義州,有不少百姓來投,但畢竟是杯水車薪,如今全城不過僅有萬余百姓,甚至還沒有官兵多,這讓祖大壽如何征兵?當得知吳迪運來近三萬俘虜時,祖大壽可是高興壞了,二話不說,全部留下,同時傳信三桂,讓他多多宜善,別說三萬俘虜,就是再來他三十萬,只要肯干活,就憑義州附近的土地也養得了,只是當年的糧食卻需要吳家支援。
三桂接到信后馬上讓冰凌山莊拿出繳獲的魏忠賢財物出資購買糧食,支援祖大壽。這些人此時雖說是些累贅,可將來卻是自己成事最大的本錢。三桂從延安府行至西安府共用了近一月時間,成果更顯著,共殲匪三萬余人,不過自己也是“損失”慘重,共有兩千余士卒壯烈犧牲,實際上他們則是分批帶著近十萬百姓踏上了去往關外的路途。眼見陜西全境賊勢漸平,可自己卻只“損失”部下不到一半,三桂不禁有些急了,暗怪自己當初求勝心切,一舉將王嘉胤擊潰,卻嚇得其他各路賊軍不敢與自己交戰,除王嘉胤逃到山西陽城外,最大的一路賊軍高迎祥也率軍避往太行山中。自己此次奉命是在陜西剿匪,沒有圣旨,也不敢越境追擊。三桂略有些遺憾的是沒能見到闖將李自成,不知以后何時才能在戰場上相見。無奈之下,三桂只得自導自演了一出官匪大戰,找了處山坳命全軍放空槍,并將備好的雞鴨豬血灑得遍地都是,又將一些破刀爛槍扔在地上,最后點起火頭,將這一片場地燒成一片焦土。
三桂率親衛站在山崗上看著下面士卒忙碌,對身邊吳宇道:“吳宇,你一定要將這些軍士安全帶到關外,我已經給舅父傳信,讓他從那些俘虜的賊軍中挑選出一萬人,加上原左掖軍士卒,獨自成軍,由你任將軍。你千萬不可大意,這些士卒雖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只勁旅,可要是拿到關外,不說與吳祖兩家訓練出的鐵騎相比,就是與后金騎軍相比也還有一定差距,你務必要勤加訓練,給我練出一支精兵,將來我有大用。”吳宇略有些傷感,此次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三桂,不過他也知道練軍的重要性,三桂早將這天下大局對其言明,天下大亂不可避免,將來誰有實力誰便說得算,為了日后打算,吳宇不敢推辭,道:“大人,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您千萬保重。”
三桂聽后卻哈哈一笑,道:“又不是生離死別,少惺惺做態,何況用不了多久,我便會重反關外,與你等并肩做戰。”“大人,你是說……”未等吳宇說完,三桂卻笑道:“不可說,不可說,到時自知。”
這時吳陽從一邊趕了過來,一見到吳宇便哈哈大笑道:“哎,這不是陣亡的吳宇吳大人嗎?怎么還陰魂不散?你放心,看在兄弟一場的面子上,小弟定會給你多燒些紙錢。”吳陽自從得知自己能留在三桂身邊,心情一直不錯,此時又開起吳宇的玩笑。“去,你個狗熊,少拿我開心,我可告訴你,若是大人少了一根毫毛,別說兄弟不答應。”吳宇還是有些不放心三桂安全。吳陽一聽此話,也是面容嚴肅,道:“你放心,有人想對大人不利,得先從我吳陽的尸體上跨過才行。”吳宇點點頭,看下面大火燒得也差不多了,轉頭對三桂道:“大人,屬下就先告辭了。”
“路上小心,到了關外給我來信。”三桂對這個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吳宇也是十分關心。吳宇雙眼含淚,帶著幾千將士換裝潛行,去海邊與吳迪會合。
三桂見吳宇等人漸漸遠去的身影,半天沒有開口,直到再見不到蹤跡,才轉頭對留下來的旋風狼騎道:“好了,咱們也該準備準備,去西安府報道了。”當天下午,三桂率領著留下的百余旋風狼騎來到西安城外。原陜西巡府等官員已被押上京,暫時又沒有合適人選,京中大小官員都知陜西大亂,熟話說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朝中的這些君子們誰敢來戰亂之地,無奈之下,只能暫時由顏炳彪負責陜西全境軍務政務。顏炳彪接到此命令后,馬上率人趕往西安府,一路上不敢耽擱。三桂則需四處剿匪,所以顏炳彪竟早就抵達西安府。接到部下說吳三桂吳將軍已到城外,顏炳彪對這位陜西平亂的大功臣不敢怠慢,率人出城接迎。沒想到在城門口卻只見一群衣冠不整、丟盔解甲的殘兵敗將,領頭之人散披著長發,身上鎧甲沾滿了血跡,面容不整,不過他還是認出領頭的正是不久前還竟氣風發的吳三桂。眼見此景,不用問也知吳三桂必是吃了敗仗,顏炳彪真是又驚又喜,驚的是這陜西竟還有如此實力雄厚的賊軍,竟將這赫赫有名的吳三桂也打得如此之慘,眼下自己負責陜西全境軍政大事,這讓自己如何安心。喜的自是好在兒子沒有隨吳三桂行動,不然怕是早已小命不保。顏炳彪上前幾步,一把拉過吳三桂,道:“一別不過月許,將軍為我陜西百姓真是鞠躬盡悴,為兄代陜西千萬百姓深感將軍大恩。”他可沒敢提戰敗之事,怕三桂惱羞成怒,反而不美。
反倒是三桂主動提及此事,道:“總算不負我皇所托,小弟與那賊軍決戰于鹿臺山中,終將其殲滅。只可惜幾千兄弟卻也葬身于斯,讓小弟好不心疼。”說完三桂竟真的落下幾滴眼淚,只可惜顏炳彪沒有看到三桂正用另一只手探入懷中,狠狠的掐著自己。顏炳彪一聽三桂原來竟是打了勝仗,不過也是慘勝,更為三桂對部下情深所感動,安慰道:“將軍不必傷懷,將士為國捐軀,也是死得其所,想必在天有靈也必會含笑而去。來來來,將軍快隨我入城梳洗一番,我已為將軍安排好接風宴席,還請將軍賞光。”
休息一夜,第二日三桂等人才領著顏炳彪等人來到鹿臺附近山中,打掃戰場。只可惜一場大火,已將一切化為灰燼。不過顏炳彪不難從地上血紅的泥土、戰場中遺留下的刀槍感受到當日大戰的慘烈,一邊的三桂更是剎有其事的將當日血戰情況一一說與顏炳彪等人,只聽得他們感嘆不已。戰報奏至朝庭,可真是喜壞了朱由檢,沒想到一切竟如此順利,不但陜西匪患已除,而且吳三桂也成了光桿司令,僅剩下百余人的吳三桂對自己還能有什么威脅。當即下旨,不但沒有責怪三桂損失慘重,反而對他陜西之行大為褒獎,贊其為當朝棟梁之才,僅用月余,便剿匪十余萬,還陜西一個朗朗青天,同時賞金千兩,并提升一級為二品蕩寇將軍,并要三桂立即回京,另有任用。
顏炳彪也因剛正不阿,于危難之際挺而出主持陜西大局,被提升為陜西總兵。顏炳彪卻心有愧疚,自己不過跑跑腿,便被提升一品,相比吳三桂戰場撕殺,九死一生,自己這個功勞卻來得太容易了。好在皇恩浩蕩,萬歲并沒有因三桂部下損失慘重而責難于他,這才讓他稍稍好過一些。不過三桂卻是毫不領情,早看穿了朱由檢的陰謀詭計,當然不會被他的這點小恩小惠所打動,再說,如若不是自己演了出好戲,將自己手下將士全部送走,恐怕朱由檢還是舍不得讓自己回京吧。兩人領旨謝恩后,顏炳彪感慨的道:“吳將軍,這些可是托你的福,日后如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決不食言。”吳三桂心里道:若是我讓你率兵攻打京城你也會決不食言?當然這話只能想想而已,決不能說出口。當下三桂笑道:“顏兄過謙了,若沒有顏兄坐陣陜西主持全州軍務政務,小弟又如何能放手與賊軍一決生死?小弟即將回京復命,將來有機會再向顏兄討教一二。”
顏炳彪聽聞此言,驚道:“吳將軍為何如此匆忙,無論如何也得再留幾日,也讓為兄盡盡地主之宜。”三桂昨日接到關外傳信,信文不長,只有一句話:毛文龍因不服號令,已被袁崇煥斬殺。讓吳三桂為之一驚,雖然毛文龍死后各方動作還要等回到京中才能知曉,不過三桂知道這毛文龍一死,關外必將有大變故,那里還敢在陜西多做停留,當然要回京布置一番,以求占得先機,多得些好處。
當下道:“多謝顏將軍好意,只是三桂皇命在身,不敢耽擱,顏將軍美意只有心領了,留待下次相見再敘不遲。”
三桂用圣旨做借口,顏炳彪也不能再說什么,再挽留下去誤了三桂行程,可就是抗旨不遵,那可是要殺頭的。“既是如此,我也不敢再留吳將軍,只希望將軍不要忘了為兄,為兄一條命也是將軍救的,來日但有吩咐,莫敢不從。”幾日后,三桂回到京城,首先到兵部繳令,并等朱由檢召見。不想朱由檢根本不予召見,只是令人傳旨,說他這一次勞苦功高,先回府休養一段時日,過段時間另有任用,至于在神機營的軍職也因此次提升而被罷免。三桂沒想到這朱由檢竟做得如此之絕,竟連見都不見自己。不過也不算意外,這朱由檢過河拆橋,是誠心將自己閑置起來,就算見了面也是無話可說,還不如不見。當下三桂率部下回到闊別幾月的吳府,府中一切依舊。三桂未等部下安置妥當,便叫上碧艷急忙來到密室。這密室正是當初碧艷竊聽三桂時的那間,三桂看這密室還算安全,便叫碧艷收拾出來,當作自己專用的密室,并叫人十二時辰守衛,以保安全。三桂進到密室卻吃了一驚,只見密室中打掃的干干凈凈,原來到處堆放的各類文書也分門別類的擺在一邊的柜子中,柜子上還貼著小字條,表明類別。三桂上前翻了幾本,確實清晰,這時碧艷也進到密室中,三桂不由奇道:“碧艷,這一切可是你收拾的?”碧艷有些不知所措,低下了頭道:“少爺,你一走幾月,奴婢見這里太亂,便收拾了一下。”
“你沒叫別人吧?”三桂雖然知道碧艷對自己確實忠心,可這里的東西太過重要,要是被人送到朱由檢面前,恐怕夠自己死上幾次了。碧艷自當日眼看魏忠賢死在面前,便在三桂面前發下誓言,愿一生伺候三桂,決無二心。三桂見她一人無依無靠,便將他留在吳府照顧自己生活起居,后來有了這間密室,叫外人收拾又不放心,讓鐵騎那些大老爺們來收拾,又實在是難為他們了,便讓她幫忙收拾這間密室,只是原來碧艷只管打掃房間,對這些文書卻是從未動過,所以今日三桂一見,才怕她叫了別人來收拾。
碧艷見三桂面色不善,忙道:“沒有,全是奴婢收拾,奴婢不該亂動少爺的東西,請少爺責罰。”說完跪倒在地,連頭也不敢抬。三桂聽后松了口氣,忙上前一步,拉起碧艷,道:“好了,不是告訴過你嗎,如今你已是自由身了,不要總是奴婢奴婢的自稱,更不要動不動就下跪。你幫我收拾這些東西,我高興還來不及,怪你什么?”“是,少爺,奴婢記下了。”說是記下了,可還是自稱奴婢。三桂也知道碧艷從小便被魏忠賢屬下管教,這種奴婢思想怕是很難轉變。不過這也不是什么壞事,三桂也樂得有人對自己如此恭敬。“碧艷,你看得懂這些東西?”能將這些文書收拾如此整齊,怕不是光識字就夠了。“奴婢在魏府時,那老賊為了讓我們幫他竊取情報,專門請人教我們如何分辨這些文書,從中找出有用的信息報與他們,還用我母親來威脅我,奴婢當時為了母親只好專心學習,所以也能分辨一二。”
三桂笑道:“這就難怪了,不過卻是便宜了我。碧艷,以后這些文書便由你負責整理。你也知道這些文書的重要,要是傳了出去,可是殺頭的大罪,可千萬小心。”碧艷緊咬下唇,點點頭,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眼中掩飾不住的光芒卻在告訴別人她的喜悅,她為能多幫三桂一點忙而感到高興。
三桂也是看在眼里,他知道碧艷一心想要報答自己幫他報了大仇,可是終日只負責自己起居這等小事,以至于悶悶不樂,今天自己將這么重要的事交給她,她才算是好過一點。“好了,快將最近關外傳來的密報給我。”既然有了碧艷這個小秘書,他也懶得再找。碧艷很快從一邊取過一疊整理好的卷宗交與三桂。三桂打開后大感意外,里面不但裝訂整齊,更可貴的是在卷首竟還有一張目錄,上面工整的蠅頭小楷可以看得出確實費了不少心思。三桂贊賞的看了碧艷一眼,碧艷竟然臉一紅,道:“少爺,我去給你倒杯茶來。”說完轉身走了。
密室中只剩三桂一人,按照目錄,找到父親吳襄最近傳來的密信,信中詳細說明了毛文龍被斬經過,三桂很快便被吸引,連碧艷回到密室中也沒有看上一眼。說起這毛文龍也確實有些本事,他本是浙江杭州人,年輕時窮困潦倒,學麻衣相術,擺測字攤,替人看相謀生。以后浪跡江湖,來到山海關外邊塞,度過二十多年行伍生涯;天啟元年被友人引薦給遼東巡撫千化貞,成為標下游擊。后金(清)攻陷遼陽,他從海道遁回,乘虛占據鴨綠江邊的鎮江堡,升任副總兵。鎮江堡被后金(清)攻陷后,他率部撤往鴨綠江口近海的皮島,隨后晉升為總兵。皮島也稱東江,東西十五里,南北十里,與鴨綠江口的獐子島、鹿島構成三足鼎立之勢,地理位置居于遼東、朝鮮、山東登萊二州的中間,號稱孔道。在后金窺視遼東的形勢下這個地區對于明朝是極具戰略價值的。毛文龍登島后,披荊斬棘,籌備器用,召集流民,通行商賈,南貨綢布,北貨參貂,掛號抽稅,不過幾年皮島就稱為東江雄鎮。
第三十二章關外巨變
天啟三年,毛文龍又率部將張盤等攻下金州,命張盤駐守金州,自己仍退回皮島,互為犄角之勢。由于此戰告捷,朝廷晉升毛文龍為左都督掛將軍印,賜尚方劍,確認并擴大他發鎮皮島的事權。崇禎元年,朱由檢又加封袁崇煥為欽差大臣,賜尚方寶劍,出鎮行邊督師,毛文龍毫無疑問在他的節制之下。袁崇煥出京時曾立下豪言,五年內必平后金。他早就聽說毛文龍在海外多年,勢如割據,不受節制。
作為進士出身的袁崇煥一心忠君為國,不能容忍再出現那種“經撫不利”的互相掣肘現象,因此他要求朝廷撤銷遼東巡撫與登萊巡撫兩個建制,對于一向不聽節制的毛文龍當然不能坐視。況且兩人原本就有矛盾。在任遼東巡撫時,袁崇煥就曾提出撤銷東江鎮的建議,朝廷雖沒有采納,卻也讓毛文龍記恨在心。在天啟七年(1627)皇太極出兵攻擊皮島時,袁崇煥的救援也在有意無意之間慢了半拍,令毛文龍吃了大虧,丟掉了鐵山大營,袁崇煥也因此被朝中大臣非議,好在當時剛剛取得寧錦大捷,最后只被罰俸了事,可兩人的仇算是結下了。在離京前,便下定決定,要集中精力對付毛文龍,對其采取:可用則用之,不可用則殺之的策略。回到關外,袁崇煥首先在經濟來源上卡住毛文龍,迫使他就范。他中嚴海禁:不許登州一船出海,凡運往東江(皮島)的物資裝備,一概由寧遠近海的覺華島(今菊花島)經由旅順口轉運至東江;而先前由天津所運的糧料,也改由覺華島起運,必須經督師衙門掛號方許出海。這一舉措不僅控制了毛文龍糧餉裝備的供給渠道,而且切斷了他海上貿易的命脈,無疑給毛文龍致命一擊。毛文龍帳下幾萬士卒只靠朝中餉銀根本是入不敷出,加上還要打點朝中大小官員,這海運被禁可真是要了他的老命。只得向皇帝申訴:自從受到幾十份奏疏誹謗以來,早已心如死灰,只因圣恩未報,才力疾以做未完之事,這是臣的愚忠,并非棲棲戀位。誰知袁督師封鎖登州沿岸,不許一船出海,以致客船畏法不敢前來,故而部下士兵慌忙說:是攔喉切我一刀。崇禎皇帝對此沒有表態,他有他的難處,當他任命袁崇煥為督師時,已經授予他尚方寶劍,可以全權處置薊遼及登萊天津一切事宜,當然包括東江在內,此時若再開口,豈不是自食其言。所以他只得淡淡地答復毛文龍:軍中一切事宜,當從長商榷。
袁崇煥和毛文龍得知此信卻是反應不一,袁崇煥由此可知萬歲畢竟還是對自己更加看重一些,便繼續準備下步計劃。毛文龍得此回信,卻只能暗自生嘆,自知不比袁崇煥得皇寵,只能一改往日的強硬,主動示好與袁崇煥,只是此舉卻并沒有讓袁崇煥回心轉意,反而是自掘墳墓。袁崇煥為除毛文龍也是繞盡腦汁,好在他督師的官銜和權力也使他處于主動地位,最后精心策劃了一個圈套,讓毛文龍來鉆。為了麻痹毛文龍,他一邊湊發十萬兩軍餉,以緩解毛文龍的怨氣;一邊以面授方略,商議東西夾擊的軍事計劃為名,邀請毛文龍離開皮島趕赴寧遠共商大事。毛文龍只得應約前來,不想竟到袁崇煥盛情款侍,讓他誤以為袁崇煥確有和解之心,兩人還約定在雙島再次會晤,兼帶檢閱東江官兵。崇禎二年五月二十九日,袁崇煥抵達距旅順口陸路十八里水路四十里的雙島,次日毛文龍從皮島趕來,雙方拜會與回拜,禮尚往來,絲毫看不出有何異常。
六月初三日,袁崇煥棄舟登上雙島檢閱軍隊,毛文龍率東江將官列隊歡迎。次日,毛文龍設宴為督師大人接風,酒足飯飽之余,袁崇煥也曾試探過毛文龍,給毛文龍一些臺階,如整治部隊、返鄉養老等等,讓毛文龍能順此體面收場。不幸的是,毛文龍仍是懵懂不解,失之交臂。六月五日,袁崇煥在雙島召集毛部將士,犒賞隨毛前來的三千五百人。毛文龍則進入袁崇煥營帳面謝。袁崇煥眼看時機成熟,毛文龍身邊無一親衛,單刀直入向毛文龍興師問罪,當眾宣布毛文龍十二條當斬之罪:一,九年以來兵馬錢糧不受經略巡撫管核;二,全無戰功,卻報首功;三,剛愎撒潑,無人臣禮:四,侵盜邊海錢糧:五,自開馬市,私通外夷;六,褻朝廷名器,樹自己爪牙;七,劫贓無算,躬為盜賊:八,好色誨淫;九,拘錮難民,草菅民命:十,交結近侍;十一,掩敗為功:十二,開鎮八年,不能復遼東寸土。即使袁崇煥所說全是事實,這十—二條中也只有二三條夠得上稱為罪狀,其余各條大多為官場和軍隊的通病,并非毛文龍所獨有。況且毛文龍畢竟有牽制后金(清)軍隊的功勞,這是令毛文龍難以心服口服的,然而此時已經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了。袁崇煥說完十二條罪狀之后,面向京城方向請命:“縛文龍,去冠裳!”
一向桀騖不遜的毛文龍豈肯在自己的地盤就范,指著袁崇煥叫道:“豎子爾敢?吾乃朝庭命官,且有先帝御賜尚方寶劍,豈能由你隨意斬殺?你就不怕萬歲怪罪下來,你吃罪不起嗎?”袁崇煥怒道:“本部院是朝廷一個首將。爾欺君罔上,冒兵克餉,屠戮遼民,殘破高麗,擾登萊,爾罪豈不應死?”
“你以為殺了我,你還能活著走出此島不成?”毛文龍以為處死他是皇上的旨意,只能以死相逼。
那曾想袁崇煥卻轉身向在場的毛部將士大人聲道:“今日殺了毛文龍,本部院不能恢復全遼以還朝廷,愿試尚方(劍)以償爾命。毛文龍如此罪惡,爾等以為應殺不應殺?若我屈殺文龍,爾等就來殺我。”其實他早已命隨行的參將布置停當,毛部將士已無反抗的可能。毛部眾將官相視無奈只能叩頭哀告。毛文龍見此,自知今恐怕是死罪難逃了,只得求饒道:“文龍自知死罪,只求大人不念舊怨,恩赦于我,日后必有所報。”袁崇煥毫不松口:“你不知國法久了,若不殺你,爾江一塊國土恐非皇上所有。”說罷,朝西叩頭請旨:“臣今誅文龍,以肅軍政,鎮將中再有如文龍者,亦以是法誅之。臣五年不能平奴,求皇上亦以誅文龍者誅臣。”然后取下尚方寶劍,交給旗牌官,命其立即將毛文龍斬于帳前。一代梟雄威震遼東的總兵,沒有死在努爾哈赤和皇太極的手上,而死在督師欽差的尚方寶劍之下,真是莫大的諷刺。待改編了東江軍隊后,袁崇煥為毛文龍舉行了祭禮,在他的靈柩前拜祭道:“昨日斬爾,乃朝廷**,今日祭爾,乃我輩私情。”
袁崇煥離開雙島,經旅順口返抵寧遠后,寫了洋洋數千言的奏疏——《薊遼督師袁崇煥題本》,在列舉毛文龍的罪狀及處斬的全過程之后,向皇上流露出惶恐的心情。盡管皇上賜予尚方寶劍,可以便宜行事,但毛文龍也有先帝賜予的尚方寶劍,與一般總兵地位迥異。大敵當前,未經請示,竟然擅殺一名大帥,此事非同小可。
崇禎皇帝獲悉此事后,大為震驚,考慮到毛文龍既然已死,目前正要倚重袁崇煥收復遼東,不得不改變先前對毛文龍的優容態度,支持袁崇煥,表示不必引罪。看完卷宗三桂掩卷長嘆,既嘆這毛文龍剛俾自用,自以為是,最后竟落得個人頭落地。也嘆袁崇煥眼中竟容不得半點沙塵,因一點小事便自斷臂膀,不但給了后金可乘之機,也為自己埋下了殺身之禍。以三桂對朱由檢的了解,袁崇煥此舉可是犯了他的大忌,未經圣裁,便敢處斬一方統帥,這將他這個皇帝置于何地?更可怕的是斬殺毛文龍后,朝中雖有大臣上書數落袁崇煥,可關外將領竟聯名上書,支持袁崇煥,這也難免會讓朱由檢疑心大起。當初在午門外自己部下不過未聽他的號令攻城,自己便落得個賦閑的下場,如今關外十幾萬大軍,幾十萬軍民,俱聽袁崇煥一人之方,豈不更讓這朱由檢心中不安?眼下不處置,不過是因為崇禎皇帝已把遼事全盤托付給了袁崇煥,由他全權處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處死毛文龍自然難以問罪,不過以崇禎的性格必然將此事記在心上,早晚會算此帳。轉眼距袁崇煥殺毛文龍已過去一月有余,這段時日朱由檢仿佛忘了還有吳三桂這么個人,對他不聞不問。三桂只能老老實實的呆在吳府中,每日打打拳,看看書,好在還有鐵衛的這些兄弟相陪,不然三桂非得郁悶死不可。不過三桂明白這清閑日子也是過不了幾天的。按歷史記載,袁崇煥斬毛文龍后不久,后金因再無后顧之憂,再次舉兵南下,幾乎攻陷京城。
只是這歷史已經因為吳三桂有了許多改變。此時毛文龍雖然已經被斬,使后金少了一些牽制,可當年在寧錦大戰中,后金卻是損失過重,加上莽古爾泰等幾員大將戰場損命,使后金再無力征討朝鮮、蒙古,至今三方雖因后金威脅頓減,可朝鮮、蒙古卻依舊對其深懷戒心,雖沒有開戰,可時不時便會有些磨擦,情況不容樂觀,這后金若想再次進攻大明,難保他們不會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在背后搞些動作。可要是后金真對朝鮮、蒙古用兵,大明也不會坐視不理。而同時若是大明想要征討后金,朝鮮、蒙古恐怕不但不會配合,反而會拖大明后腿,他們當然不想看到一個強大的明朝重新屹立在自己身邊,所以現在只能保持這么一個微妙的平衡,只是不知最后是誰會打破這個僵局。這日三桂正和狼騎在院中練拳,突聽下人來報,說府外來了一支車隊,說是從關外老家來的,要見三桂。三桂一聽關外來人,也顧不得收拾,連忙來到府門迎接。其余狼騎聽說老家來人,也都紛紛出來觀看。三桂剛來到府門口,見府門外停著一輛馬車,馬車周圍有近百騎兵,領頭之人正是吳龍,也就是當年杜松之子,被吳襄收為義子。三桂離開關外已有兩年,一見吳龍倍感親切,吳龍見到三桂也是激動萬分,叫了聲:“大哥!”剛想下馬拜見,沒想到卻從馬車上飛出一道紅影,片刻功夫已來到三桂身邊,一下子便爬上了三桂的身上。
三桂不用看也知道,關里關外自己認識的人中只有一人有如此愛好,便是自己那個義妹吳鳳。三桂對吳龍苦笑一聲,吳龍對自己的這個妹妹最是了解,在關外這兩年,平均每日都要提及三桂,若三桂有什么信息傳來,往往未等吳襄等人過目,她便已經通過祖纖先看過再說,要是三桂傳來什么好消息,她便比自己得了莫大好處還要高興,可三桂信中若是有什么煩心事,這小鳳兒怕是要一連幾天愁眉不展,此時小鳳兒終于見到三桂,自己又豈敢與她相爭,只得退居其后。三桂也知道與小鳳兒一別兩年,若不能將這小姑奶奶逗高興了,她可是會吊在自己脖子上一整天都不會下來。吩咐一邊的吳陽將吳龍等人請到府中安置下來,自己卻只能帶著身上這個小家伙回到書房。一路上小鳳兒的嘴就沒閑著,抱著三桂的脖子,輕聲道:“哥哥,有沒有想鳳兒?”三桂那敢說個不字,“想,怎么不想,我想的可是茶飯不思,夜不能寐,若不是顧忌身份,我早就回關外看你去了。”
小鳳兒可不是兩年前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了,一聽便知三桂在哄她,小手扭住三桂的胳膊,想要教訓教訓三桂這個口不對心的家伙,可是三桂這兩年除了訓練軍伍和出兵打仗,每日最大的事情便是練功,一身肌肉可比古銅。三桂早就發現了小鳳兒的意圖,稍稍用力,股肉便鼓脹起來,如同鋼鐵,豈是小鳳兒這個小丫頭能扭得動的。
就在三桂還在暗暗得意之際,小鳳兒卻按了按三桂身上的肌肉,笑道:“桂哥哥,這就是你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結果?要是你能吃能睡現在豈不是成了肥豬?”三桂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這下可讓這個小丫頭逮到了把柄,沒想到小鳳兒卻因為三桂一泄勁的功夫,狠狠的掐住了三桂一塊肉,整整扭了三百六十度,只痛得三桂啊啊直叫:“輕點,輕點,鳳兒,哥哥知道錯了,以后每天至少想你三遍……”
“這么勉強,哼——”鳳兒小嘴一撅,手上的力道更足了,三桂只得叫道:“不是三遍,是十遍……”隨著鳳兒手上的力道不斷增加,三桂口中的數字也是直線上升,最后竟達到一千遍的恐怖數字。小鳳兒這時才好想過足了手癮,松開了三桂。三桂這才有功夫問些正事,“你哥哥不會只是要護送你才來的吧?”“人家那有那么大面子,是哥哥說有事要來見你,人家想你,好不容易才求父親和哥哥答應,帶鳳兒來找哥哥,誰知道你卻一點也想鳳兒。”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三桂自知有些愧對鳳兒,這兩年來雖然往來書信不少,可卻從來沒有問過鳳兒一句,但也知道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只能轉移話題,道:“父親、纖姨他們還好嗎?”
“都好,特別是三鳳,最有意思了。”說起三鳳的趣事,小丫頭笑聲不斷,聽得三桂也忍俊不止。終于來到書房,碧艷早已等在門口,見到三桂,叫了聲少爺,回身去沏茶。沒想到小鳳兒一見碧艷,頓時有些不高興了。趁碧艷端茶的功夫,低聲問道:“她是誰?”三桂順口道:“不過是個丫環。”沒等小鳳兒再問,吳龍已來到書房門口,一見小鳳兒直到此時竟還賴在三桂身上不肯下來,怕惹三桂不高興,急道:“鳳兒,還不下來,別累壞了大哥。”
小鳳兒卻是一噘嘴,道:“才不,誰讓他都不回去看我,我今天就不下來了。”“好了,沒事兒,我不累。”說著三桂輕輕捏了捏吳鳳的小臉蛋,接道:“吳龍,此次來京有什么要事嗎?”
“一是想念大哥,來看看,二嘛……”說到這里吳龍停了下來,看了看四周。
三桂一見便知道,吳龍必是有什么要事,只是不方便當著其他人說,便道:“好了鳳兒,我和你哥有事要說,你先去找吳陽他們玩會兒,一會兒我再來找你。”吳鳳雖然心中不喜,可也知輕重,只好不情愿的從三桂身上下來,嘴里還道:“那你們可要快點,我還有好多話要對你說呢。”
這時碧艷端著茶來到書房,這段時間碧艷一直負責處理各類情報,不但整理的井井有條,有時還會提出一些連三桂也沒想到的疑點,讓三桂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既然吳龍有事要說,想來也必是關外形勢,有碧艷在一邊也可以幫自己分析分析,便道:“碧艷,你也跟著來吧。”沒等碧艷開口,一邊的吳鳳卻叫道:“桂哥哥,你……你不讓我跟著去,怎么她卻可以?”說著已是淚水盈盈。吳龍雖然不知道這個碧艷是什么身份,可既是三桂開口,自有他的道理,見吳鳳有些無理取鬧,怒道:“鳳兒,怎么連吳府的規矩也忘了?該你知道的必會告訴你,不該你知道的,就不能問,明不明白?”說起來這條規矩還是三桂定下的,他知道自己有些事是不能外傳的,便立下了這條規矩,這些年來吳府上下也從沒有人違反過。吳龍一方面是氣吳鳳不懂事,另一方面也是怕三桂責怪吳鳳,便先說出來,警告吳鳳。吳鳳被吳龍訓斥的更加委屈了,自己千里迢迢來找桂哥哥,可桂哥哥卻把自己當外人一般,反而對一個丫環十分親切,連這些機密也讓她知道,卻不理自己。“哼,你們都把我當外人,我現在就回關外,再也不理你們了。”說著吳鳳氣乎乎的往外跑。三桂知道吳鳳這小丫頭平時雖然愛粘自己,可從來都是說到做到,讓她就這么跑出去,誰知道會惹出什么事來,忙幾步趕上吳鳳,一把將她抱起,勸道:“小鳳兒,不是哥哥把你當外人,只是知道的越多,責任便越大。你還小,哥哥不想讓你知道的太多,像哥哥一樣過早的擔負起這些責任,而失去了許多快樂。”
小鳳兒在三桂剛剛抱起時還滿身的別扭,掙扎著要走,可等三桂的話說完,她已經如同一只溫順的小貓,老老實實的趴在三桂身上,她這時才知道桂哥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不過她卻不能容忍三桂將他當作小孩子一般對待,她已經十四歲了,雖然吳襄因家中一連三子,卻沒有一個女兒,對吳鳳這個義女更是百般痛愛,才使得她未失童真。可吳鳳卻也知道,按照大明律的規定,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可以結婚生子了。那個少女不懷春,吳鳳從小便與三桂一起長大,小時對三桂是極其敬佩,有事沒事就想找這個桂哥哥一起玩。
隨著時間流逝,三桂漸漸長大,投身于戰場,并屢立戰功,與吳鳳相處的時間也就少了。直至三桂兩年前進京受封,轉眼兩人已有兩年未見,而吳鳳小時對三桂的敬佩也已轉為愛慕,只覺得將來要找夫君也一定要找桂哥哥這樣的。何況兩人本就不是親兄妹,這點吳家也從來沒有隱瞞過,只等兩人成年,也就是自己過了十四歲生日時,便會恢復原來的杜性,到時……
每每想到此處,雖然四周沒人,可吳鳳都會滿臉通紅,情不自禁的捂住紅得如同蘋果一般的小臉蛋,感到不好意思。
聽三桂最后竟說自己還小,吳鳳當然不高興了,也忘了自己還在三桂懷里,一挺身,道:“人家都十四了,那里還小?按大明律人家也是成年了,都可以嫁人了……”吳鳳這一挺身卻讓三桂感到懷中這個小丫頭真的不小了,胸前兩團軟肉正壓在自己前胸,雖然不如碧艷那般如密桃般成熟,高高隆起,可也讓三桂感覺到了它們。吳鳳一激動竟將自己平時所想的說了出來,剛一出口就后悔了,可說出去的話想要收回是不可能了,掃了吳龍和三桂一眼,只見兩人眼中滿是笑意,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把臉伏在三桂肩上捶打著三桂的后背,“讓你取笑人家,不許笑……”
三桂見吳鳳有些腦羞成怒,只好道:“好,我不笑,我不笑了,鳳兒快停手,你想打死哥哥啊!”吳鳳本來就不是真心要打,聞言停下手,緊緊的摟住三桂的脖子,沉浸在幸福之中,不肯抬頭,只希望自己能永遠賴在桂哥哥懷里不用起來。三桂見吳鳳不動了,在她耳邊小聲笑道:“小鳳兒已經長大了,心中竟有了情郎,那人是誰啊?”
“當然是桂哥哥……”吳鳳根本沒有思考,心中所想脫口而出。只是剛剛說完便清醒過來,“啊!”一雙大眼睛再不敢看三桂一眼,臉如紅布,掙脫了三桂,只說了聲,“我找吳陽去了。”三桂也被這個答案一驚,他怎么也沒想到吳鳳竟真的敢說了出來,好在聲音不大,其余人都沒有聽見,可既使是這樣,三桂也是臉上一紅,見吳鳳已跑出書房,既是說去找吳陽,也不擔心她再獨自一人跑回關外,再說就是拉住吳鳳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轉頭對吳龍道:“好了,正事要緊,咱們去密室詳談。”
密室中,三桂坐在案后,碧艷站在其身后,吳龍則坐在三桂面前。三桂先開口道:“好了,這里不怕會泄密,有什么話就直說吧,是不是關外又有什么變化?不然也不會派你親自進京。”“不錯,據安排在多爾袞身邊的幾名護衛傳信,自毛文龍死后,后金與蒙古中幾個部落走得很近,往來信使常常是幾天便是一批。”
“噢。”未等三桂說話,吳龍又接著道:“這些還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這多爾袞近來極獲皇太極寵信,他又重新召集了一部親衛,我們安排的那幾名護衛經常被多爾袞以各種名義支開,他們來信問是不是要給多爾袞點厲害瞧瞧,不然以后恐怕再難控制多爾袞。”“嗯。”三桂點點頭,當初在盛京逼那多爾袞簽訂什么效忠書,只是一時興起,以三桂對多爾袞的了解,僅用一紙契約根本不可能讓多爾袞為自己效命一輩子,不過當時多爾袞也是內外交迫,才不得不與自己委屈求全。就是在錦州城下,多爾袞的敗退也是自己憑實力說話,他多爾袞基本上沒起到什么關鍵作用。不過這些年派在他身邊的幾名護衛也算有些用處,將后金的情況一一傳到自己面前,讓自己了解后金的一舉一動,不必擔憂后金鐵騎南下,而安下心來對付魏忠賢等人。
但眼下這多爾袞羽翼漸豐,僅憑那幾名護衛、幾把火槍很難再控制多爾袞,打入后金軍中的幾人雖說官職不小,可要是多爾袞一旦公開他們身份,他們便是過街的老鼠,再無容身之地。在這后金即將再有大動作的關鍵時刻更不能逼得太急,免得多爾袞狗急跳墻,將自己派去的護衛殺人來口。好在自己另有打算,除了明著派去的那些護衛外,秘密挑選的暗探也已有百余人打入到了后金軍中,雖說此時官職并不高,不過將來的用處卻要比那些護衛大得多。“吳龍,你告訴他們不可操之過急,平時對多爾袞也不必控制過嚴,若是感到多爾袞要對他們下手的話,就馬上啟程回到義州,找吳宇,吳宇會安排他們在軍中任職。”
“大哥,你誤會了,他們不是這個意思。”吳龍一聽這話有些急了,“兄弟們都是好樣的,決非貪生怕死之輩,他們來信里提到,他們愿意與后金的那些王侯大臣們同歸于盡,必能將他們后金攪得天翻地覆。”三桂一聽反而笑了,道:“同歸于盡?無此必要。吳龍,我來問你,你可還忠于這大明朱氏王朝?”若是換了別人,那怕是自己的父親,三桂也決不敢如此直言,因為他知道父親吳襄此時還是一心忠于大明。不過對吳龍卻無此顧忌,其父死于后金之手,可他全家老小卻死于明庭之手,可以說吳龍對后金、對大明都沒有好感。“朱氏?我一家老小便死于其手下,我還忠于他干什么?何況他如此對待大哥這等有功之人,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我真恨不能親手推翻番這明王朝,為我一家老小及大哥一雪此恨!”
“既是如此,那后金若是亂起來,誰最高興?”“當今萬歲……”
“這便是了,這兩年來,我也算是認清了朱由檢這個人,雖然他有心中興大明王朝,可這大明朝早已是病入膏肓,決非幾個人便能救得了的,如今的大明朝從上到下,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少有不貪財不惜命的,不然現如今的山東、山西、陜西等地也不會盜匪四起,幾萬朝庭大軍多次繳匪卻反被其所傷,還不是那些為官為將者貪生怕死,不敢與敵決戰,只能徹底推番這腐朽的大明,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才能還百姓一個安居樂業的空間。”自三桂回京的這一月以來,原本以為已被消滅的賊軍竟如雨后春筍般四起,藏在太行山中的高迎祥、李自成部,躲在山西陽城的王嘉胤、張獻忠等人都再次出山,高舉反旗,打劫百姓,攻打縣城,平靜了僅一月的陜、晉、寧、甘等省再次燃起戰火,可沒有了吳三桂,其余諸將卻不是賊軍對手,竟被賊軍連破幾座縣城,急得朱由檢這些日子真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寢。
第三十三章吐露心聲(
三桂停了片刻,又繼續道:“朱由檢其多疑稟性也決定他不可能中興明,我們更不能用咱們兄弟的血,來換那朱由檢安心坐在龍床上享樂,弟兄們的命便如此不值錢嗎?何況若是沒有了后金這個威脅,你說朝庭還會養著你們這幫人,如數發糧發餉嗎?”
碧艷在一邊聽得真切,雖然他早知道三桂所謀不小,可怎么也沒想到這吳三桂竟是在一心謀劃著要推翻整個大明王朝,不過她卻絲毫沒有感到擔心,反而是滿懷希望,這大明朝竟能讓魏忠賢之流當上九千歲,攪得天下怨聲載道,還有什么好留戀的,如果少爺真的能推番這明朝,自己也算是為少爺盡了一分心力,報答了少爺對自己的大恩。
吳龍在一邊聽得目瞪口呆,三桂這番心思還是第一次向其他人講,見吳龍一時消化不了,也不著急,反觀碧艷卻不見驚色,只是滿面笑容看著自己,暗道:這碧艷可以說是巾幗不讓須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仿佛無事一般鎮靜,可堪大用。過了半響吳龍才長嘆了口氣,道:“大哥,小弟誤會了大哥……”“好了,咱們兄弟不必客氣,不過這話可千萬不能告訴父親,更不能說給其他人聽,不然你我怕是性命難保。”
“大哥放心,小弟知道輕重。”“好了,不說那多爾袞了,你再給我說說后金與蒙古密使頻繁,到底所為何事可曾知曉?”三桂更關心后金與蒙古,若是他們互相勾結,那關外必將再起戰事,而對象卻只能是大明。“此次他們保密極嚴,我們派在后金的暗探至今沒有得到任何確切消息,只是從其他途徑聽說后金好像是要與蒙古一部聯姻。”吳龍為自己至今沒有弄清此事有些愧疚,連說話聲音也小了許多。“聯姻?這消息可確切?與后金走過密切的是蒙古那一部?”三桂聽到此話,心中激動,竟站了起來。
“與后金走動密切的是一直與林丹汗不睦的蒙古喀喇沁部,至于聯姻的消息卻只是道聽途說,不知是否確切。”
“地圖!”三桂叫道。一邊的碧艷馬上從書柜中取出一張巨大的地圖,在吳龍的幫助下將地圖平鋪在桌上。地圖被打開后,三桂無瑕再理會其他,眼睛盯在地圖上再沒有離開。這張地圖正是關外、京城附近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標注著各處地名,甚至比明朝皇宮中所藏還要詳盡。這可是幾千密探近一年的成果,三桂早知地圖的重要性,一幅詳盡的地圖可以說是占據地利的先決條件,所以他派出了大量暗探分赴全國各地,專為畫出一份詳盡的地圖。吳龍、碧艷見三桂全部心神都放在這張地圖上,不禁跟隨著三桂的目光在地圖上游走。
最后三桂的眼神盯在了關外喀喇沁部所在地。“碧艷,說說這喀喇沁部。”碧艷點點頭道:“喀喇沁部落起源于極北的森林,主要先民為烏梁海部落,成吉思汗時期他們歸附大元,并深得成吉思汗信任,當成吉思汗過世并安葬于此后,授命世代守衛成吉思汗及其后各蒙古大汗的靈柩,北元時代,形成龐大的烏梁海萬戶。在元朝北撤后,蒙明雙方戰事不斷,烏梁海與其他的一些東蒙部落漸漸形成了一股相對獨立的力量,被稱為兀良哈三衛。后來,他們排除明朝的軍事干擾,將蒙古游牧民族的政治邊界重新推回到長城邊界,最終歸順了右翼蒙古的黃金家族,現在則占據著關外的大片草原。”說著手指地圖,“這里、這里便是他們的領地。”
吳龍順著碧艷手指的地方看去,這喀喇沁部所在正是山海關以西,長城以外極為廣闊的一片草原,隔著長城與明軍相望。吳龍只覺奇怪這喀喇沁部雖與林丹汗交惡,可向來與明庭交好,此次與后金往來頻繁到底所為何事?三桂盯著地圖看了片刻,突然腦中靈光閃現,指地圖問碧艷道:“這里、這里的守將是誰?”碧艷一一作答,一直問到大安口、龍井關、洪山口一帶,碧艷答道:“這里守將是尚可喜。”
碧艷話音剛落,三桂才恍然大悟,驚嘆道:“沒想到這皇太極卻也是有幾分本事,義州、錦州、寧遠如三道屏障阻住他南下的步伐,山海關更是銅墻鐵壁一般,他自知眼下沒有破關的實力,便想另覓他途,來攻我大明。”說起尚可喜,據史書記載,公元1624年,尚可喜時年二十一歲。在家庭遭受戰亂、親人走死逃亡的困境中,毅然從軍,投入鎮守東江的明朝總兵毛文龍的部隊,后因袁崇煥怒斬毛文龍,加之升任廣鹿島副將的時候,遭到了新任總兵沈世奎的迫害,終于對腐朽的明朝死心,最終選擇投向后金這條路。尚可喜歸服后金,追隨清太宗皇太極,從遼西大地馳騁于長城內外,屢建功勛。于崇德元年皇太極即位稱帝時,他被封為智順王。1644年,他隨清軍進入關內,進入北京。在清朝以武力統一全國的歷程中,尚可喜充當了開路先鋒,歷經遼寧、河北、山西、陜西、江蘇、湖南、湖北、廣西、云南、廣東等十余個省,縱貫中國南北萬余里,最后坐鎮廣州,沁理地方,最后被加封為平南親王,可畏滿清最忠實的漢臣之一。不過此時卻因三桂的到來尚可喜的一生也隨之發生了改變。原本袁崇煥殺毛文龍后,為防止其部下叛亂,而對其部下采取優撫的政策,而此時卻因山海關外有祖大壽、吳襄、滿桂等大將,及幾十萬士卒,他根本沒將毛文部下放在眼中,將其中大部分官員調離東江,分發到各地為將,而尚可喜便是其中之一,被命負責守衛大安口。吳龍聽到三桂的自言自語卻不明白這當中有什么關聯,問道:“大哥,這其中又有什么奧妙?”
三桂笑而不答,看向碧艷,想借此機會看碧艷是否能看透這紛亂的局勢。碧艷見三桂看著自己,知道這是在考自己,沉思片刻,將各種情報在腦中匯集整理一番,才道:“少爺,碧艷覺得這其中必有關聯,只是若是不對望少爺不要責罰。”三桂一笑道:“我什么時侯罰過你了,快說吧。”
碧艷這才上前一步,手指地圖道:“關外有義州、錦州、寧遠三座堅城,加上山海關,都是經營多年,城中士卒眾多,訓練有素,又紅衣大炮,后金若想從此突破,必將損失慘重,當年的寧錦大捷可見一二。”說完手指換到大安口一帶繼續道:“而這里卻不同,我大明與蒙古雖然互有防犯,可畢竟已多年不興刀兵,沒有戰事,加上長城以外這片草原上要根本沒有蒙古部落進駐,造成這一帶守衛松懈。想來后金與蒙古喀喇沁部交好便是為此。”未等碧艷說下去,吳龍在一邊驚道:“你是說后金想要向蒙古借路,從此攻我大明?”
“正是如此。”碧艷答道,不過眼睛卻看向三桂,似在詢問我說的可對?三桂點頭道:“不錯,碧艷說的正是我所想到的,不過此事還不是如此簡單,大安口一帶雖然守衛松懈,便地勢險要,后金當年寧錦一戰,至少折損一半兵力,如果他們是強攻此處,就算攻得下來,也必無后勁再擾大明彊土。”此言一出,連碧艷也有些疑或,問道:“那少爺,他們還有什么辦法呢,難道喀喇沁部也會參與其中?”
“目前我大明勢強,而后金勢弱,喀喇沁部此時倒是不敢明目張膽與我大明為敵,借路給后金還可推拖說是一時不察,被后金鉆了空子,可要是直接派兵那便是與我大明撕破臉面,他們此時還沒有這個實力。可你們別忘了這大安口的守將是誰。”“尚可喜!大哥你是說這尚可喜與后金有什么牽連不成?”吳龍雖在關外,可年紀尚幼,許多事情還不知道,更何況此時尚可喜原本在毛文龍部下也不過是一個區區四品將軍而已,他當然不曾聽說過此人。
“不錯,這尚可喜原是毛文龍部下,袁大人一怒斬了毛文龍卻是自埋禍根,毛文龍及其部下孤懸海外這么多年,面對后金大軍卻絲毫不落下風,自有其可取之處,其部下也都有些本事,比如這個尚可喜便可算是一員虎將。只可惜袁大人不但不能人盡其材,反而因他原是毛文龍部下,而將其調到大安口那個人煙罕至的地方駐防,如此以來這個尚可喜與后金相互勾結也不是奇事了。”
“這個尚可喜要是真將后金放入關內,就不怕會背負漢奸這個QB5罵名?”吳龍問道。“如果你不是遇到我吳家,而有這么個機會放在你面前你會如何?”三桂反問吳龍道。“我……”吳龍說不下去了,是啊,一邊是家仇,一邊是民族大義,孰輕孰重?怕不是一時能說得清楚的。如果是自己,到底是以民族大義為重,還是為報家仇不擇手段?吳龍答不出來。三桂見此也不難為吳龍,道:“你畢竟從小在我吳家長大,而父親又是個忠君之人,所以你才會有所猶豫,尚可喜卻又不同,他是在走投無路之下才投靠了毛文龍,毛文龍對其頗為賞識,對尚可喜而言算是亦父亦兄的大恩人。偏偏毛文龍又是孤懸海外,對當今萬歲也是聽封不聽調,在他的地盤上算是個土皇帝,其部下只知有他毛文龍而不知有萬歲,更沒有什么國家、民族的概念,而袁大人又以萬歲旨意斬殺毛文龍,他的這些部下難免會對整個大明朝心生不滿,如此以來背叛大明,投靠后金也就不是什么奇事了。”吳龍點點頭,道:“如此說來,這后金借路再扣邊關已是定事,那我們要不要告訴父親及袁大人他們,讓他們也好有所防范?”
三桂嘆口氣道:“告訴他們又能如何?目前咱們手上無憑無據,袁大人又怎么會僅憑咱們的推測便將尚可喜問罪?而父親及舅父又都在山海關以外,就算他們相信咱們的話也是無用,難道你還能讓們他私下領兵進關不成?”“那咱們也不能當做什么也不知道,任憑后金入關吧?”吳龍有些急了,“那可苦了那些普通百姓。”
雖然三桂心里真是想當做什么也不知道,任由后金入關,最好與大明朝的官軍拼個兩敗俱傷才好,可那些普通百姓卻是無罪,如果任由后金入關,以他們的稟性必將屠殺京城附近的這幾十萬百姓,三桂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