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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
“沒有!”男子保證說,同時舉起雙手。全//本//小//說//網
房間很寬敞,沒有隔墻。彌漫著濃烈的油彩味兒。四面墻壁裱糊著沒有加框的油畫——是一個畫家工作室。
菲爾快步走向工作室另一端的窗戶前。紐約的舊式建筑上通常都掛著鋼鐵蛛網似的消防梯,過去這幢工廠大樓的背面墻上也是這樣。
他打開一扇窗戶,躍身跳到狹窄的鋼鐵平臺上。在成千上萬家燈火照亮的曼哈頓夜空下,要想辨認房屋正面墻上的消防梯是一點不難的。只是菲爾的體重壓得梯子的橫木嘎吱作響,生銹的支架不住晃動。
他攀到寫著三個字的玻璃窗前。夜空散漫的反光不足以讓人看清字形,但菲爾很有把握,那是形體訓練館的名字:健與美。
他用左輪手槍擊碎玻璃窗,站定一跳,向上竄起,翻滾進去。
兩支槍的槍口冒出黃紅色的火光,二發子彈劈劈啪啪的連射猶如地獄里的迎賓禮炮向他表示“吹呼”。
他猛地撞到一個鐵架上,疼痛難忍。
一個男人的聲音吼道:“他進來了!他媽的,他在里面!”
菲爾撞到的支架成了他的掩護。他高聲喊道:“聯邦調查局在行動!舉起手來,否則……!”
一支小型機槍的噠噠聲壓倒了他的喊聲。
槍口閃爍的白光暴露出歹徒的所在位置,但由于菲爾擔心那家伙可能利用一個人作為自己的掩護,因而不敢瞄準回擊。
他聽見倉皇逃跑的腳步聲。
他們想逃之夭夭?
過道里的驚呼!刺耳的尖叫!房門砰砰的撞擊!呼救的喊聲!
菲爾從他的隱蔽處躥出來。兩只眼睛還沒有習慣黑暗,只能湊合認出訓練器械奇形怪狀的大致輪廓。
他此時處于中部的過道,似乎已經辨認出辦公室的四方形門框。他想跑過去,但剛一抬腳就踢到一個人的軀體朝著過道橫躺在地上。
他蹲下去,摸索著跟前的人體。他觸碰到一個女人的侞房,觸摸到臉和嘴上貼著的膠帶。他用另一只手揭開貼得死死的膠帶,用勁把它扯了下去。
歹徒可能會逃脫,但眼前出現的情況更加不能撒手不管。
這女人還有呼吸嗎?
菲爾稍稍抬起頭來。他的手指觸摸到粘乎乎的暖和的鮮血。
從一些走廊里還有一陣陣嘈雜混亂的聲音傳來。
他扯下自己身上的茄克衫,把它卷起來墊到那個女人的頭下。
雜沓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菲爾從腰帶里怞出左輪手槍。
訓練館所有的頂燈霎時全部亮起來。
“聯邦調查局!不許動!”菲爾厲聲叫道。
“別開槍!”入口處一名男子匆匆抬起兩只胳臂。他穿著一身紅色的訓練服,胸前寫有“健與美”三個白色大字。“我名叫麥克-杜恩。在這里當教練。”
“快叫警察!還有急救車!”
“這就去,先生!”
說完,他就轉身朝辦公室跑去。
菲爾面前躺著的是女記者范希-赫維什。她的面孔灰白,身軀松弛軟弱,一動不動,然而菲爾好像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不一會兒,教練跑回來報告說:“他們已經上路。有人在我之前就報了警。”他又指一指女記者。“她還活著?”
“活著,不過受了傷,而且休克了。你說你在訓練館工作,那么你剛才在什么地方,杜恩?”
“我在七層有一套住房。當我下班離開的時候,訓練館里就只有格雷戈-塞洛夫。他在等待您面前躺著的這位小姐——嗨,格雷戈在哪兒?”
“你有急救箱嗎?”
“有,我去拿!”
他小心翼翼地從人事不醒的女人身上跨過去,擦過菲爾,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窒息的驚叫。
“瞧!哦,我的天哪!”
菲爾迅速轉過身去。
只見一名男子直挺挺地躺在一個訓練器械上。他的兩只腳插在腳杠鈴的搭環里,兩只手臂懸掛在兩邊。從窗戶到中部過道不過咫尺之遙。菲爾緊貼著耐力訓練器械走過,在黑暗中卻沒有察覺長凳上躺著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過去,觸摸一下的,瞧了瞧張開著的黯然無光的眼睛。
他們極其兇殘地殺害了他。他們從大啞鈴上偷偷摘下安全螺栓,讓沉重的橫鋼杠沖著喉頭猛地砸下來。
“快去取急救箱!”菲爾低沉地命令道。
從大街上傳來警笛的鳴叫。
幾分鐘后,當菲爾在處置范希頭部的傷口時,他接到一名警察打來的電話。為了謹慎起見,那警察留在一定距離以外的地方,手里還緊緊地握著自動手槍。
“嗨,你們最好把雙手放到頭上。”
“聯邦調查局特工德克爾!”菲爾說道,“我用左手從胸前的衣兜里掏出我的證件。行嗎?”警察在看見證件之前,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請您立即向謀殺調查委員會報警!在大啞鈴練習機上躺著一名男子,他已經被殘殺。”
“還有一個?”警察搖搖頭。“樓下的運貨卡車里還坐著一個,腦袋挨了一槍——天哪,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啊?”
我在四管區的一幢樓前停下汽車,拉出瑪莎,讓她走進警察派出所去。值夜班的負責人叫特納。我把瑪莎交給了他。
“她暫時被拘留,不是由于有犯罪行為,而是因為她是一個重要證人。”
“您了解法律,調查員。作為證人,她只能被短時間拘留。”
“我會來接走她,中尉——您熟悉烏迪克瑞斯特大道嗎?”
“一條很老的街道,有不少破舊的房屋廢墟。估計只有不到一二幢房子還可以居住。”
我讓特納仔細瞧瞧洛杉磯來的四個家伙的照片。
“從來沒有見過,調查員。”
“您當然知道基爾克-摩蘭,中尉。他有一所房子在烏迪克瑞斯特大街嗎?”
“我兩個月前才調到這里來,對這個地區還不熟悉。我知道摩蘭是誰。”他淡淡一笑。“在某種意義上說,我得到這份工作還得感謝他呢。”
“怎么回事?”
“我的前任被免職了。由于紐約的清理行動,在四管區的警察隊伍中當時要調離或者免職二四名警官,原因是他們把摩蘭看成是他們的恩人。您明白我的意思。打那以后我們就逮走了一大批以各種方式為摩蘭的組織效力的家伙。不過對他本人我們還沒動手。”
“很可能他也染指于我們眼下處置的事情之中。”
“但愿您不會期望我給您兩個以上的人供您差遣。由于創記錄殺手的事件鬧得雞犬不寧,派出所半數以上的人員都已投入特別行動。久里阿尼市長命令紐約的警察應出現在所有的大街小巷。”
“我暫時還不需要支援。我追蹤的這條線索非常細小,最終很可能等于零。”
一名警察接收下瑪莎。
“請您給她找一位醫生!她中了催淚瓦斯,很擔心自己的眼睛。”
“那么您呢,調查員?您看上去大概自己也受了毒氣。”
他指一指洗臉池上掛的鏡子。我順他指的方向瞧過去,看起來似乎用我的面孔去做刮臉水廣告是不成問題的。我的兩只眼睛,瞳孔縮小,眼瞼腫脹。
我打開水籠頭,冰一冰我的臉。中尉遞給我一張紙巾擦干。
在派出所墻上掛的一張大地圖上我再次確認了烏迪克瑞斯特大道的位置。
特納送我走到大門口,并且祝愿道:“祝您好運,調查員!請您隨時跟我保持聯絡!我很想知道在我們派出所的轄區里發生的事情。”
我登上汽車疾駛而去。
眼前的景象分可怕。
警察對男子頭部的描述絲毫沒有夸大其詞。
殺害杰克-朗迪的兇手使用的準是重型手槍,并且是在分近的距離內射擊的。
警車一輛接一輛駛來。從其中一輛車里弗朗克-洛伊斯中尉跳了出來。他曾在清理行動中多次與聯邦調查局合作。
他匆匆瞥了死者一眼便轉過身去:“哦,見鬼!這是誰?”
“杰克-朗迪,創記錄殺手之一。”菲爾答道。
洛伊斯瞪大兩眼。
“創記錄殺手?我以為只有一個狂人。”
“在這起系列謀殺案中壓根不是一個殺人狂。這些罪行是有計劃的,并且對其效應也是經過冷靜思考的。犯罪的很可能是一個四人小組。”菲爾朝汽車把頭一擺。“他是其中之一。其他三個人叫馬爾科姆-赫曼、巴爾尼-克拉達姆和路易士-加爾斯科。給他們下任務的是基爾克-摩蘭,而據我分析,殺死杰克-朗迪的是摩蘭本人。”
“又有一位姑娘被謀殺了嗎?”
“似乎他們的目標原本是那位女記者。不過她很走運。我剛巧及時趕到。開始干吧,弗朗克,撒下一個緝捕的大網!赫曼、克拉達姆和加爾斯科的像片,你可以從總部要,讓總部的人詢問一下是否有什么人看見他們潛逃,知道他們使用的是什么車型。”
清理組中尉當即拿起步話機湊到嘴前:“大規模行動!”
藍色別克轎車里坐著三個男人。窩在后座的路易士-加爾斯科不停嘴地罵著;開車的馬爾科姆-赫曼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額頭的汗。在他旁邊坐著的巴爾尼-克拉達姆一口接一口地啜著他隨身攜帶的小酒瓶。
一輛警車鳴著警笛,閃著警燈,迎面疾駛而來。加爾斯科閉緊嘴巴,克拉達姆放下酒瓶,赫曼抓緊方向盤。
警車呼地飛馳過去。
加爾斯科轉過身,從后車窗瞥了一眼遠去的警車。
“養的!狗雜種!”他又咕嚕出一串咒罵。
克拉達姆把瓶子里剩的酒一股腦兒灌進肚子,然后把空瓶塞進手套箱里。他凝視著赫曼說:“我們現在怎么脫手?”
“這由摩蘭負責。”
“他當初就不該讓我們掉進這只大桶,現在我們可都塞在里面啦。我當初跟你到紐約來,是因為你說只要我愿意干掉幾個姑娘就可以得到大把大把的鈔票。這種事從來就不是我干的,可提出來的報酬太優厚,真不忍心拒絕。不過當初也是說好的,這事沒有風險,每個行動都是精心準備好的。可見鬼,后來怎么又突然冒出來個探子?”
“我也說不清。摩蘭也許能夠給你解釋明白。”
“我才不在乎什么解釋!”克拉達姆喊道,“杰克在哪兒?告訴我杰克在哪兒!”
“我估計,他跟著運貨小卡車逃走了。”
“他沒有。”克拉達姆緊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當我們從那樓里朝我們的轎車跑時,我看見朗迪的卡車還停在它該停的地方,等我們把那個放蕩女人裝上車。那么,杰克在什么地方呢?我很清楚。在警察手里,而這也就是說,他早就暴露了——別往布朗克斯去,那兒已經有警察在等著我們。”
加爾斯科忽然中斷他滔滔不絕的咒罵,大聲吼道:“你說什么,克拉達姆?我的一份在樓里。你認為我們拿不到我們的錢啦?”
“我是這樣想。我的情況并不比你的好,路易士。我有萬美元在床墊底下——你更機靈些,是嗎?”
赫曼搖搖腦袋。
“真了不起!我們殺死五個姑娘,而現在我們口袋里揣著一卷美鈔,在逃避警察——他媽的,從洛杉磯到紐約,這一趟跑得值!”
“摩蘭將把我們帶到安全的地方。他非這樣不可。如果警察抓住我們,他也跑不了。這一點他明白。”
“那么錢就完啦,不是嗎?”加爾斯科著急地問道。
“他必須再給我們支付一次。”
正說著,響起一陣小鑼似的聲音。同時汽車電話的支架上也閃動著呼叫信號燈的亮光。
赫曼把聽筒舉到耳朵旁,小心翼翼地說了聲:“喂!”
電話里傳出基爾克-摩蘭說話的聲音。
“你們在什么地方?”
“第二大道,剛過與五街交叉的字路口。”
“慢點開!我開一輛銀色的福特車追上你們。緊跟在我后面!我領你們去一個可以更換汽車的地方。”
“基爾克,我們必須走一條最短捷的道路離開這個城市。”
“但不能坐別克車。警察很可能有一份相關的描述或者至少知道車型,因為總會有人看見你們逃走。”
“我們的錢,摩蘭,在樓里而且……”
他發覺對方已把電話掛斷,于是就把聽筒放回到支架上。
“他怎么說?”克拉達姆急切地想知道個究竟,加爾斯科也緊張地湊過來。
“他領我們脫險。”赫曼確有把握地說。
兩個街口以后,紅燈止住他們的別克車。交通指揮燈還沒有變顏色,一輛銀色的福特車已躥到他們的車旁。
“這是摩蘭。”赫曼輕松地吐了一口氣。
福特車領著別克車穿過好幾條橫街駛往東河,最后來到東河高架公路橋下一個沒有燈光照明的場地上。
赫曼、克拉達姆和加爾斯科先后下了汽車。基爾克-摩蘭打開福特車的車門,命令道:“快上車!”他們應聲爬上寬敞的汽車。摩蘭開車疾駛而去。
“你們若是在別克車里留下你們的指紋,明天你們就會在所有的電視屏幕上看見你們自己的面孔沖著你們咧嘴冷笑。”摩蘭不滿地說。
赫曼舉起帶著薄橡膠手套的兩只手。
“我們當中誰也沒有在任何地方留下指紋,連我們為你殺死的那些姑娘們的脖子上也沒有。”他又重復說,“為你,基爾克。我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
“警察并不需要我們的指紋。”克拉達姆插嘴說,“他們已經抓住杰克,而他早就告訴他們該去抓誰。”
“忘掉杰克!”摩蘭厲聲喝道,“杰克再也不會告訴任何人任何事情。他已經死了!”
“你把他……?”
“不錯,是我。我看見探子向他沖去,然后跑進大樓。我用步話機向你們大家發出警告,然后就到運貨小卡車跟前連根鏟除了。杰克對我們所有人意味著的禍害。”
他喘了一口粗氣,接著說道:“在我們發現他的神經應付不了任何冷酷無情的硬活兒時,我們早就該把他給除掉了。”
“為什么你不一槍打死那密探?”克拉達姆憤憤地問道。
“因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獨自一人,不過他要是在你們后面跟得太緊,我也就把他給斃了。”
他稍一轉腦袋。
“在所有的行動中我都在近旁,為的是必要時彌補可能出現的失誤。”
“你這是往哪兒開?”赫曼問道。
“去布朗克斯家。”
“密探們也許知道在什么地方……”
摩蘭打斷他的話:“胡說!他們只可能從杰克那里知道,而那探子在緊跟著你們跑進大樓以前,根本沒有時間審問杰克。”
路易士-加爾斯科從后座上說道:“為今天的事我們得要萬美元。”
摩蘭哈哈一笑。
“你伸手摸摸最后那個座位下面,有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你瞧瞧里面是什么!”
正說著,一輛警車響著警笛飛駛而過。
“我們得趕在建起封鎖路障前離開大街行駛。”摩蘭說。
“我找到啦!”加爾斯科興高采烈地說,“克拉達姆,我在掏著大把大把的鈔票呢。這些錢我再分成三份就行了。”
在他們眼前呈現出“威利大道”橋的引橋。而在哈萊姆河的彼岸就是布朗克斯。
好聽的街道名稱在布朗克斯毫無意義。甚至穿過燒成灰燼的無電區的林間小道也仍然叫著早已被瀝青覆蓋的草地和被水泥掩埋的溪流的名字。
雖然被稱為“大道”,我找到的卻是一條相當狹窄的普通小街。
我的腳放開油門踏板,汽車便沿著街邊的房屋和廢墟緩緩向前滾動。似乎還住著人的房屋比特納中尉估計的要多,而廢墟的數量也很有限。
盡管瑪莎描述得很簡單,我還是很快找到了那所房子,因為它是兩堵被焚毀的空蕩蕩的房屋正面墻之間惟一殘存的一幢。
我把車停在下一條橫街上,然后又徒步走回來。這個時候街上見不到一個行人。在兩三扇窗戶里微弱地閃動著電視機彩色的亮光。
到房屋的大門有五個臺階,而房門不僅如瑪莎所說是嶄新的,而且還是以鋼制成,并配有一把安全鎖。
約翰-德-海,我們的頭兒,希望自己的手下在必要時拋頭顱,灑熱血;而對于毫無意義的英雄行為,他卻認為是愚不可及。如果有誰輕率地拿自己生命當兒戲,就會被他立即調做內勤。
在這扇鋼門里面蟄伏著四個危險的男人,而在門外只有我一個人。
如果我跟這幾個家伙展開一對四的對話,就有可能演變成為一對四的對射,這種做法是海先生絕對不會原諒的。
我跳下五個臺階,打算跑過街去,在街對面找一個門洞隱藏起來,以便對這所房子作細致周密的觀察。
我口袋里有手機。我本可以給史蒂夫-迪拉吉奧打個電話請他給我往布朗克斯派幾位同事來,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在烏迪克瑞斯特大道的那一頭,一輛汽車的車燈閃著耀眼的亮光,漸漸往這邊駛來。當光束還沒照到我之前,我已經迅速躲進房屋對面的廢墟的陰影里。
駛過來的汽車是一輛銀色福特汽車。當它停下來,與我相隔只有半條車行道和車行道邊的一點人行道。
車燈熄滅了。
一分鐘的時間內,毫無動靜。
難道他們看見我了?因此他們就不出來?
不一會兒,駕駛座的車門打開。車內的照明燈亮起來。通過車窗我看見三個男人的腦袋,而從車里下來的開車人,我認出來是基爾克-摩蘭。
他撞上車門。車內的照明燈隨即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