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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天縱之才,驚才絕艷的秦公子居然在這個有些偏僻的城里擺攤算命,跟個小騙子似的。別的算命攤周圍有不少百姓圍觀,秦公子那兒生意很冷清,大概是他那招牌的緣故。
“秦顧!”賈蓉看見他在此地,也是吃了一驚。
他們走過去,惜春說道:“秦公子,好久不見。”
秦顧聞言抬眸,對惜春頷首示意。賈蓉上前問道:“奇怪,為什么這里寫著‘凡人算命’啊?”
秦顧卻悠然答道:“本就是凡人,跟凡人做生意,兩相得宜,有何不妥。”
惜春倒是有興趣看他怎么算命,便和他一般蹲下身坐在攤上:“既然如此,公子可擅長解卦測字?”
“可以。”秦顧攤前擺了一張大宣紙,旁邊另放著筆墨。惜春握筆還不靈活,便用四根手指一齊抓著筆桿,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鄭”字。秦顧看到后,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賈蓉看過后,一本正經地贊許:“這個字寫得不錯。”
葉輕執那純粹而黑暗,宛如黑曜石的眸子,仿佛天真的嬰孩,卻能在無意中誘導人滑向心底的深淵,最美好誘人也最是危險。與之不同,秦顧平靜深邃的眸子似乎能看徹一切:“賈四小姐以為,鄭國的意圖何在?”
惜春思忖著答道:“京城附近出現十余個鄭國的探子,可能來意不善,滿朝文武都說,鄭國要戰。可我覺得,這可能只是個表象。”她的判斷通常從以迂為直的角度出發。
秦顧接過毛筆,在紙上勾勒了寥寥數行,便形成了各國分布的地圖。
犬狄在北,犬狄外圍有一些附屬的小國。大晉最南,西鄰鄭國,而偏西北的宋國與三國接壤。惜春很快找到鄭國所處的那塊地方,聽秦顧講道:“鄭吞并北羯之地百年,北羯尚懷異心,且西鄰鄭國。鄭國新帝即位之初,人心不穩。縱然他聯合犬狄轄制宋國,借機攻打大晉,怕也難免內亂。所以,鄭國要和。”
這番分析極為透徹,讓人根本找不到可以反駁的地方。惜春又問他:“如此,那群探子,并不是國君授意的吧。”
秦顧稱是,惜春這樣的推斷,是很順理成章的。惜春繼續說道:“幕后之人動這么大的手筆,有兩個可能。第一.是那人得了他國的好處,破壞鄭晉兩國之間的關系,使契約不能達成,便于各個擊破。第二.有別的隱情,想利用兩國的和談達到家族或者私人的目的。那群探子明目張膽地不離開,也不挑事,如果是第一種可能的話,恐怕已經對京城下手了。但他們遲遲未動,應該是第二種的可能性大。”
惜春的話像迷霧中乍起的一道光,原來說不通的某些事情,在這光亮的照耀下也會變得明晰。惜春善謀,這幾乎是貴胄圈中的明眼人都認可的事情。
可惜在場這么想的,好像只有賈蓉自己,秦顧多智近妖,估計早就想到了這點。對于葉輕執,惜春并不算很了解。
明年的鄭國之行,也許并不簡單。秦顧說他出現在這里,果真是因為閑得無聊,玩離家出走,在這兒擺一天攤。惜春他們告了別,找到馬車,直奔江州州牧府歸去。
賈蓉想起件事,便嚴肅地審問葉輕執:“說實話,你是不是在屋外蹲墻根聽我們說話了?”
葉輕執輕笑:“偷聽你?賈公子,這事倒貼銀子都找不出人做。”
惜春也推測,像葉輕執這樣不俗的人,斷然不會那么做。賈蓉有點炸毛,自己卻又理虧,坐在那兒冷哼了聲,不再說話。
晚上,屋中燭火明亮,惜春和姜氏坐在床上說了會子話。惜春忽然跪下,說道:“孩兒知錯,從前的無知疏狂之處,謝母親寬恕一二。”
姜氏并未立刻扶惜春起來,而是溫婉地問道:“所謂何事?”
惜春篤定地回答:“沒有七成的把握,只憑著莽撞做事,無論有多少次機緣,都不可能成事。”
姜氏微蹙的蛾眉舒展開來:“確實如此,之前你輕視敵手,判斷失策,并非因為智不能及,而是,你至始至終存著仰仗別人施加援手,因而未能獨當一面,留了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