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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手腳很快,沒多久就打掃干凈屋子,還鋪上床鋪,這才退下去。一夜無話,第二日又是早起做包子饅頭。如此到臘月二十七才全部交了貨,這才真正過自己的年。臘月二十八,主仆四人終于得空,灑掃的灑掃,擦洗的擦洗,打蛛網的打蛛網,拔草的拔草,她們齊心協力將這新住的宅子里里外外打掃個纖塵不染。
臘月二十九是小除夕,照例是蒸饅頭和上墳請祖上大供。常喜兒早早便提了上墳的香燭祭品出去了,秦寶珠見她一人出去不放心,喚了蓮蓉一起跟去。殷氏葬在漏澤園,常木匠的墳在郊外的墓地,兩處剛好方向相反,來回極費腳程,秦寶珠掏出一百余文錢給常喜兒,讓她雇頂轎子去,省得在路上瞎折騰。
送走那主仆二人,秦寶珠才折回廚房做饅頭。這回的饅頭是自家過年用的,也便沒有前幾日的那些講究,況且這幾天也實在累壞,揉面揉得她胳膊酸痛不已,是以她干脆讓豆沙隨便揉個差不多,待發好面,二人再搓出饅頭來,也不拘賣相是否精致好看。
晌飯之前常喜兒回來了,眼睛紅紅的。秦寶珠嘆口氣,覺得常喜兒實在可憐,打小沒了父親,娘不疼祖母也不愛,到如今祖母也去了,娘杳無音訊。只是,她秦寶珠又比她好得了多少?雖說父母俱在,卻跟沒了一般,本該請祖上大供的日子,她卻連自己的祖宗在哪里都不曉得。娘啊,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這么些年連個音訊都沒有!想到幼年時在常順娘膝下承歡的模樣,秦寶珠在風中呆立了一會兒,最后胡亂抹抹濕漉漉的眼睛,轉身進屋。娘一定會來接我的!她握緊了拳頭。
大年三十的早上,剛下過一場冬雪,地上的雪積得厚厚的。盡管寒氣逼人,那彌漫在空氣中的年味還是熱烈得化不開。秦寶珠她們新搬進的院子雖然偏僻,左右的人家卻也是忙忙碌碌掛燈籠貼春聯,一時之間巷子里好不熱鬧。
蓮蓉和豆沙一個在院子里掃雪,一個在門前掃雪。常喜兒在屋里翻來翻去不知在找什么,神色有些焦急,額頭上甚至都沁起一些汗珠子。
“怎么了,喜姐兒?”秦寶珠怕冷,抱著個裝著熱水的茶壺不撒手。
“春聯呢?我找不著了。明明記得買了的呀!”常喜兒著急上火,臉上都急得暈起兩團紅云。她忽然好似想起什么,懊惱道:“糟糕!那日□□聯時人太多,好像付了錢后忘記拿了!怎么辦,不但錢沒了,這大年三十的連個春聯都無,也沒地方買去?!背O矁杭钡脠F團轉,暗惱自個怎么忘性如此之大。
“別著急?!鼻貙氈槌蹲∷囊滦?,“大不了咱們今年就不貼了。”
“這怎么行!”常喜兒聲音都變了,“哪有過年不貼春聯的!”
豆沙這時拿著個笤帚從門外走進來,聽到她們在說春聯的事,怯生生插嘴道:“剛才隔壁在貼春聯的時候,奴婢聽到他們說是他們家老爺子寫的?!?
常喜兒眼睛一亮,看向秦寶珠:“要不咱們求他家老爺子寫一幅?”
秦寶珠搖搖頭:“咱們新近搬過來,還未來得及上門拜訪,這般貿然前去求字,恐怕不大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常喜兒差點兒哭了。她咬著唇,想了好一會兒,心中有了一個主意。不由帶點兒諂媚看向秦寶珠。秦寶珠被她看得心里發毛,猶猶豫豫問:“怎么了?”
“寶姐姐,你不是懂寫字嗎?不如也寫一幅?”
“我?”秦寶珠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干笑兩聲,“我的字丑……”若是再上一世,她的字普普通通,談不上丑,可這一世寫的是毛筆字,那就丑得跟雞扒一般。只記記賬還好,寫成春聯貼在大門口,她還真沒這個勇氣。
“寶姐姐的字寫得比我好多了。你就寫一個吧,過年沒有春聯怎么行呢。好嘛,寶姐姐……”常喜兒拉著秦寶珠不住地哀求,秦寶珠最受不住她這樣了,心里一軟,只好答應。
常喜兒怕她反悔,立即讓蓮蓉去屋里找出她前些日子買回來的一幅紅紙,自己又舍了平日的靦腆親自到隔壁借來筆墨。
看著不一會兒就整齊擺在堂屋正中小圓桌上的筆墨紙硯,秦寶珠搖搖頭,硬著頭皮提起筆,蘸滿墨汁。只是寫個什么樣兒的春聯好?她絞盡腦汁,只記得前世據說是第一幅春聯的“新年納余慶,嘉節號長春”。洋洋灑灑寫下,自己再看看,實在拿不出手。常喜兒卻不待墨跡干,喜孜孜拿起讓蓮蓉和豆沙到外邊貼去,生怕秦寶珠反悔。
這幅春聯被常喜兒鄭重地貼在大門口,年后隔壁的老爺子出來走動時看到,站在她們家門口站了好一會兒,將那春聯來來回回讀了好幾遍,直說好聯,就是那字兒實在太配不上這么好的對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