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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珠與那男孩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并不見其他人。她問那男孩:“你可有什么計策把那個把守的支走?”
男孩想了想,笑道:“那還不容易,脫下鞋子扔到遠一點的舷壁,弄出點聲響,咱們趁他查看的時候,合伙把他推下水。”
秦寶珠有些愕然,沒料到這男孩年紀不大,心思倒頗為狠毒。她搖搖頭說:“我可不要傷人性命。況且,他若掉下水,聲響太大,難保不招來別人。”
“那倒也是。不如就趁他察看之時,我們跑快點,他未必能發現我們,不過這樣有點冒險,要是被抓回來,可不是好玩兒的。”
“只能如此了。”秦寶珠一時間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只得點頭同意。
“你鞋子給我。”男孩朝秦寶珠攤開一只手。秦寶珠甚為奇怪,他又不是沒有鞋子,怎么非得找她要。男孩似乎看出了秦寶珠的疑惑,又道:“這計策既然是我出的,那應由你來扔鞋子,看我看你這么瘦小,我就大方點來出力了,不過我可不想待會光腳逃跑,所以鞋子還是得由你出。更何況,你的是皮造的花鞋,重,扔得遠,我的只是輕飄飄的草鞋而已。”
秦寶珠暗嘆此人心思慎密,只是不但心腸歹毒,還如此會算計。她暗自下定決心,逃出這里后一定要離這男孩遠遠的,否則她連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她低頭看看自己的繡花鞋,還是常順娘臨走時特意找皮匠給她做的,她還真舍不得丟掉一只。可如今形勢比人強,還是先獲得自由再說。
男孩拿到鞋子后,兩人又小心翼翼靠近那守著舷梯的壯漢。男孩用力一扔,花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消失在黑暗中,緊接著是落在舷壁上的悶響,在這暗夜里分外明顯。
那壯漢朝聲音發出來的方向喝一聲:“誰?”見無人回答,他果然跑了過去察看。
秦寶珠站在男孩的前頭,把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高興地回頭跟男孩說:“咱們快跑……”
話還沒說完,后腦勺傳來一陣劇痛,她直挺挺朝后倒下,暈死前,驚訝地看到男孩舉著一根粗木棍,看著她的雙眼里里閃爍著冷光……
陽州府,乃陽州的首府,大璋國建國伊始,初代靜王受封此地,自此歷代靜王在此繁衍生息,與陽州府共繁榮。陽州府的繁華富庶,天下聞名,比之大璋國的京城也毫不遜色,甚至有不少鄰國、海外的文人、商賈慕名而來。然而這一切,均與被困在陽州府一處小小的院落的秦寶珠無關,她對此也不關心。
她朝雙手呵了呵氣,那上面早磨出了血痕和繭子,手背還生了凍瘡。顧不得這些,她吃力地轉動著比自己還高的轆轤,待水桶升上來,就要提過來把水倒進木盆里,那里還有一大堆待洗的衣裳。只是她畢竟還不到六歲,人小力微,提也提不動滿溢的水桶,倒水的時候水灑出了大半。好不容易在盆里裝滿水,她從冰冷的水里撈起一件衣服,撿起丟在一旁的木棍,使勁捶打起來。
上回在大船上她差點就逃了,可惜被一同逃跑的同伴出賣,又被抓了回去,拐子夫婦把她痛打一頓,害她疼了好幾天。那個出賣她的男孩叫什么名兒,她至今也不甚清楚,只知道還沒到陽州地界他就被買入一大戶人家了。臨走時他忽然對她說:“別想著逃了,我們落在拐子手里,就是奴婢了,在外面也活不下去,還不如乖乖的討大戶人家主子的歡心,讓他們買回去,這才是我們的好前途。”
對于這點,秦寶珠雖知是事實,卻無法贊同。她寧愿做一個貧苦的平民,也不愿做一個富貴的奴婢。自那之后,秦寶珠又逃過兩三回,為了從蕭潑猴夫婦落腳的小院子出去,她鉆過狗洞,鋸過門栓,無所不用其極,可都被抓了回來,自然免不了又是受皮肉之苦,但她的想法絲毫沒有改變過。
想當初,每每在大船靠岸之時,蕭潑猴與尹四娘便上岸去或拐或買兩三個孩童回來,多數都在六七歲之間,雖一路也賣掉一些,但到陽州府時,他們手上也有七八個孩童了。那蕭潑猴也是有些手段,一開始只把手上的“貨”賣與那些小門小戶,不到半年,居然讓他搭上不少富戶人家的管事,不但站穩了腳跟,進項也漸漸多起來,連“貨”的待遇也改善了不少,至少能吃飽穿暖。
秦寶珠連同其他孩童被拉去給那些有錢人家相看過好幾回,每次她不是裝癡賣傻,便是一問三不知,所以都半年有余了,許多晚于她被蕭潑猴夫婦買回來的孩童都被賣出去了,只有秦寶珠仍留在小院子里。
一開始那蕭潑猴夫婦還好生養著她,時間一長,見她不但總變著法子逃跑,還老賣不出去,漸漸便厭棄起她來。他們幾乎把所有的雜活都扔給她干,飯食卻是別的孩童吃剩的,甚至常有短缺。秦寶珠默默忍受著這一切,只要不被賣為奴婢,她可以不在乎這些艱辛。
秦寶珠機械地捶著衣服,心思卻跑遠了,想著前些日子,蕭潑猴夫婦午睡完,正在屋里烤火閑聊,她拎了剛燒好的開水進去添滿水壺,便被趕出來了,走了一小段路,忽然發現燒水壺忘了在里頭,只好又折返回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蕭潑猴那個鴨公嗓:“你說得沒錯,那個甘明鎮弄來的丫頭不是個安分的。咱們看得這么緊,居然還跑了好幾次。好不容易搭上路子,過幾日便要送人去靜王府給那些貴人挑選,哪里還顧得上看著她!”一聽到屋里的拐子夫婦說起自己,秦寶珠心突突直跳,忙停住腳步,聽他們到底要拿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