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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顧和邁進偏堂時,仿佛整個屋子的光線都暗下去,每個人的瞳孔都忍不住縮一縮;隨后進來的花澤火急火燎把寶貝女兒帶過來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確認了和早晨送過來時別無二致才松了口氣。由于深知老友的脾氣,花澤摸摸胡子,想了想還是不要留下蹭飯了;上次在一旁看熱鬧,小格那臭小子可是一個月沒給他好臉色。
趕緊吿辭帶著花阡語打道回府,打開她家后門的手法那叫一個溜。
只剩下自家人,顧和先是冷冷地掃了顧小格顧小玨兄妹一眼,轉(zhuǎn)身走到云蕾身邊放柔了聲音:“身子累不累?先回房間休息吧!我有話跟他們說。”
云蕾跟他夫妻多年,知道他是怕自己擔心難受傷身子,還是搖搖頭拒絕了,“他們也是我的孩子,做錯了什么事情我也應該知道。”
顧和生平最向媳婦兒,只好作罷。
顧小玨摸不著頭腦,自己做錯事了?怎么沒感覺?今天做了件大好事啊!拿眼去偷瞄顧小格。
顧小格嚇出一身冷汗:不會吧,莫不是老頭子知道自己辱罵王爺?shù)氖聝毫耍坎粫且罅x滅親吧?
顧和看向一對兒女,沉下聲音道:“知道錯了么?”
顧小格一激靈,悶悶地“嗯”了一聲。
顧和一瞪眼,“你‘嗯’什么!難道你也做了錯事?”
顧小格一驚,“也”是什么意思,腦子一轉(zhuǎn),作無辜狀:“我這不都被您訓得習以為常了么!”
顧小玨聽了他們的話有些泛懵,問她爹:“是我錯了?”
顧和哼了一聲。
“可是我也沒做什么壞事兒啊!頂多也算做了件好事兒,鋤強扶弱來著……”顧小玨覺得莫名其妙。
顧和劈頭訓斥:“你那叫‘鋤強扶弱’?一個大家閨秀,聚眾鬧事,這成何體統(tǒng)?這些事自有官府衙門去管,也輪不到你插手。”
“可是,當時事態(tài)緊急……”
“那你有沒有想過鬧大了,人家去查戶籍冊又如何?私改戶籍那是重罪!”
“我……”
云蕾趕緊過來勸道:“行了!小玨才來京城幾天,哪會想到這些,你消消氣兒,晚膳還沒吃吧?還好我吩咐綠綺準備了夜宵。”
回頭又囑咐顧小玨道:“聽云姨的,先回屋去歇著。”
顧小玨懨懨地走出去,顧和坐在太師椅上生悶氣,顧小格在一旁正有些幸災樂禍。
顧和皺著眉喝道:“你別以為我不說你就沒你的事兒了,你妹妹還不是你帶壞的?”
冤枉啊!顧小格幾乎要喊出聲了,這絕對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我這招誰惹誰了!您愛怎么想怎么想吧,我先回房了!”顧小格丟下句話走了。
丫鬟們也下去了,只剩下夫妻倆,云蕾見他愁眉不展,也是心疼,突然腦中一恍惚,有了主意,對顧和道:“老爺,你看,不如找媒人挑些門當戶對的公子和小玨相親,早日定下親事也就成了!”
“這……成嗎?”
云蕾不高興了:“怎么不成了,我還不是在相親會上認識你的?”
顧和想想也是,眉頭舒展了些:“那你找人安排安排吧!我就不管了,最近朝堂上是越來越亂,辰王野心勃勃,不好對付啊!”
云蕾給他揉肩:“不是還有兩位王爺?”
顧和搖搖頭,拍拍肩上的手:“別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辰王府里,一個容貌昳麗的男子對著辰王爺吼道:“你到底想怎樣?”
中年男人臉上不見一絲褶皺,躺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似乎沒聽到男子的說話聲。
男子捏緊拳頭咯嘣脆響,辰王緩緩睜開眼,笑道:“薛閣主不要著急么!本王要閣下做的事兒很簡單:把我好侄兒的命拿到手,我自會把水色姑娘的解藥奉上。”
“你最好說到做到。”男子轉(zhuǎn)身離開。
屏風后轉(zhuǎn)出一人,再看辰王臉上已經(jīng)肅然。
第二天,顧小玨毫無懸念的被禁了足,一個人坐在花園里正百無聊賴,頭上方傳來“咕咕”一聲。
顧小玨抬頭象征性瞥了一眼灰藍色的身影,無精打采道:“小五呀——你昨兒一整天都飛哪兒去了,晚上也沒回來,”說著她打了個呵欠,“不說了,我都有些困了!先趴在這兒睡一會兒,你的小木屋里有湘豆,自己去吃……”說完一扎脖子趴著石桌迷迷糊糊睡過去。
小五俯沖飛下來,撲棱著翅膀站在石桌上伸著脖子看了看顧小玨,金色的眸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咕咕”叫了兩聲,顧小玨還是沒反應,小五有些氣惱,一腳丫子招呼到顧小玨頭上借力飛進了剛到府里下人們給它準備的小木屋。
木屋搭在花園里一棵百年銀杏樹上七尺來高的地方,用的是顧小格特地從永安寺要來的上等金絲楠木,紋理縝密、不易開裂,是建造家具的上乘之選;且金絲楠木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木材的表面在陽光照耀下金光閃閃,金絲浮現(xiàn),還被幾個下人細心地在木屋的正面嵌上了鳥獸狀的癭木。里邊兒還鋪了一層棉花供它臥在上邊兒睡覺,靠近窗口有兩個小小的碟子,吃的喝的一應俱全。
顧小玨一直睡到晌午才被匆匆找來的翠羽喚醒:“小姐,您怎么能在這兒睡著了!著涼了怎么辦?咱們快走,再不去人家該等急了!”
顧小玨納悶:“什么人家?”
翠羽惱自己禿嚕嘴,支吾過去:“您去了就知道啦!黃鶯早在那邊兒侯著了。”
“可是,這都到了晌午,我還沒……”
“沒時間了!小姐您先忍一忍,去了再吃!”
顧小玨噘著嘴任翠羽牽著跑出門,氣自己太沒有主子的威嚴了!
磕磕絆絆跑到泗水,河上除了來往的貨船,還有一艘“樓船”正停靠在碼頭上,幾乎把整個碼頭占用了。
只見那船高約三十尺,闊四十多尺,長近二百尺。船上有三重,每層可見幾十門窗,并時有丫鬟仆從模樣的人走過。
顧小玨看得驚奇,側(cè)眼看到累得氣喘吁吁,幾乎躺下去的翠羽,道:“叫你們平時多運動吧?話說爹爹不是讓我禁足么,你敢?guī)е宜阶猿龈職饪杉危 ?
“才、才不是!”翠羽一手指著巨船,喘著粗氣道:“小姐你快、快上去!”
“哈?雖然那個大船看起來很大很漂亮,有整座福興樓大吧?可是……”
“快去呀!”
顧小玨心里生出一絲絲委屈。
恰這時船里鉆出一個瓜子臉黃衣裳的姑娘,正是黃鶯,許是等急了,瞧見顧小玨,欣喜地朝她招手:“小姐,快來!”
顧小玨看見了她,雖不明所以,還是依言過去了。黃鶯把她引到一位臉上長滿麻子的肉乎乎的女人身邊,恭敬道:“這位是我家小姐,全托付您了!”
麻子臉女人笑開得像大朵怒放的波斯菊,一把攬過顧小玨,大嗓門“哎呦”叫一聲:“放心吧!我張媒婆出馬,天下沒有成不了的姻緣!這么說吧,我一定讓顧小姐今天就找到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