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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腹扯開陳競的領口,露出胸膛,方才受了顧小玨一掌的地方已經變成了紫黑色,還在往外汩汩滲血。
“怎么可能?”顧小玨驚呼。
“顧姑娘,少爺他是性急了些,您又何必傷了我家少爺性命呢?怕是要告到府尹大人那里去了,今日大家都眼盯著,也不怕你狡辯。”心腹低頭道,聲音慘淡。
“可我只是輕輕的拍了一掌,又怎么會要了他的命呢?破風掌也不是五毒掌,傷人的部位怎么會發黑?”顧小玨申辯。
“你是江湖人,我們也聽不懂這些解釋,你還是留到公堂上說吧!只是苦了我家少爺……”
被女子清脆的聲音打斷:“你家少爺還沒死呢!孰是孰非等他醒來問清楚不就成了?”
眾人看過去,一個鵝黃衫的少女走過來,瓜子臉蛋、細眉彎彎,面容姣好;背上一個大竹簍,里邊兒裝滿了新采的還帶著濕土的草藥。
少女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陳競身邊,用手沾了胸口溢出來的鮮血伸到鼻子邊兒聞,皺皺眉頭,從腰間掏出小個綠綢繡囊,修長白皙的手指從里邊掏出一粒白色藥丸塞進他嘴里,一邊解釋說:“放心吧,這是我自己煉制的解毒丹,暫時壓制住他體內的毒性。還有,你家少爺成了這樣,是他事先中了毒,只不過被那位姑娘的一掌下提前發作了。我已經大概知道了他中的何種毒,我給你個藥方子,都是些尋常的藥材,你馬上找個藥鋪熬好了端過來,得趁你們少爺剛醒灌下去。”
心腹耐心地聽她講述,不住地點頭道謝,少女寫好方遞給他,他交給一個下人捉藥去了。
少女從地上的小藥箱里拿出小巧的針囊,打開后在人前亮出那大大小小幾百支銀針時,連脊梁骨里都感到深深的寒意。少女是要為陳競針灸,不一會兒胸口扎了一簇簇銀針,像臥了只大刺猬,又拿出幾根粗一些的,依次扎入頭頂,顧小玨看了都覺得疼,期間陳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仿佛隨時都會痛醒過來,等到少女在他頭上刺入最后一根時,陳競口中吐出一大口黑血,幾個下人大叫。
少女攔住他們:“你們少爺是把毒血吐出來了,一會兒就會醒過來了!”
眾人半信半疑,最后還是退了回去,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買藥的人帶著盛著湯藥的飯盒過來后,陳競的腿動了動,少女趕緊拔出他頭頂的銀針,他果真悠悠睜開了眼睛,茫然地打量著四周,想必是還未完全恢復意識。
突然,陳競的神情激動起來,似乎要說什么,口中咿咿呀呀誰也聽不清,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又想伸手比劃,手指顫巍巍的,抬不起來。有些恐慌地看向少女。
少女了然道:“你現在才剛剛醒過來,身體尚未完全復蘇,口齒不清楚也是難免,沒有一時半會兒是動不了的。先把這碗藥喝了!”
下人把藥端到陳競嘴邊兒,陳競大口吞咽著,還沒喝完,就全吐了出來;都吐完后還止不住咳,甚至還有些干嘔,額頭上浮了一層汗。
少女給他拍拍背,見他有了好轉,神情也嚴肅了些,道:“現在我問你,只需搖頭點頭就好,那藥是你自己配的?”
陳競一怔,老實點頭。
“白芍、桂枝,本身是化生氣血之物;再加上白術、茯苓、苡仁、陳皮,更是益氣化濕;可你在里邊兒卻多加了味鉤吻。鉤吻雖是毒物,若拿捏好劑量也并無不可;你配的這副藥服下后若是催動內力便會即可產生暈厥虛弱之象,卻不會有生命危險——想來你是看準這一點要設局對付那位姑娘吧?你不知道的是,其中還加了一味藥:雷公藤。”
陳競突然睜大了眼睛。
“沒錯,雷公藤與鉤吻,原本的兩種劇毒之物被加在了一起,原本無毒的良藥變成一副致命□□;而那位姑娘打得那一掌正好打在穴位上,使得你全身血流加速,毒發。所以,你該明白了吧?”
此時陳競已經可以微微發出聲來,雖然有失音準,還是可以依稀聽出來,他說的是“姑娘救我”。
“我自然不會放你不管,不過你也要依我一件事——放過這位姑娘。”
一直呆愣在顧小玨沒想到少女的條件竟是為了自己,抬眼看過去,少女朝她溫柔地笑笑。
陳競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畢竟他和顧小玨之間沒有舊恨,別人的生死也自然是沒有他自己的命重要。
少女滿意的笑笑,開始一根根拔出扎在胸口的銀針,拔完后,胸口的紫黑色已經褪了許多,針頭已經成了黑色。少女又拿起一罐不知名——興許又是她自己配的藥膏,涂抹在胸口上,這一回誰都沒說話,畢竟少女的醫術是有目共睹的。
又開了藥方交給他們,少女背起背簍就要走了,顧小玨跟了上去。
下人們猶豫著要上前攔顧小玨,被陳競喝住:“算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既然答應了那位姑娘,我們說不定以后還會遇上,還是不要得罪才好;我知道你們有人對我心存不滿,這次的事兒就過去了,再起下一次念頭我一定將他挫骨揚灰。”
“還有,把除了中毒,別的事情盡快宣揚出去,扶我起來,我們也早些回去。”
“是。”
遠處傳來歌聲,飄進男男女女的耳朵里,歌詞是從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晦澀難懂,卻經久不衰,成了上巳節的祭歌。在午后的泗水河畔由廟宇的巫女們合唱,歌詞大意是祈禱天下的有情人終成眷屬。
顧小玨跟在少女身后穿過半個樹林,走走停停少女偶爾停下挖藥草,她還幫忙遞了鏟子,少女終于沉不住氣問她:“姑娘,你老跟在我身后是有什么事兒?”
“嗯,就是想問問你為什么幫我?”顧小玨訥訥道。
“就為這個?”少女粲然,思量著從哪兒開口:“我有一個……呃,朋友,她常年在江湖上行走,處境十分危險,我總擔心她會受傷吃虧。我拜在藥王門下,學習岐黃之術行醫問道也是想多積一些善德,也幫她抵下一些罪孽。”
“原來如此,”顧小玨點頭道:“你對你的朋友可真好啊!我也是初來京城不久,你要是不嫌棄,我們交個朋友吧!”
少女一愣,顧小玨以為她不愿意,有些失望道:“其實也沒什么,你就當我什么也沒說過。”
“本來也沒什么,做朋友就好了!”少女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