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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元暮便早早轉醒。他先是給珍兒打來熱水,打發她洗漱了,又給她端來一碗牛乳泡干糧。珍兒一看這類早膳便皺眉,只微微地喝了一口牛乳就放下了。元暮見了,復又端起來勸道:“再進一點。這地方沒有煎的嫩嫩的雞子,也沒有五色谷物打漿制的糕餅,就是這點牛乳都是他們好不容易尋來的,除了你,其他人都沒有呢。”
珍兒這一路上的胃口都快被這沒挑干凈稗子的軍糧倒凈了,她多想吃一口精致的白面細米啊。可是這里是北疆,先是隴西歉收嚴重,又卷入了幾年的戰事,老百姓都快餓死了,士兵也是癟著肚子在打仗。珍兒知道自己萬萬不可開這挑吃挑穿的口子。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一軍主帥若是耽于享受、不思進取,底下士兵也會得過且過、毫無斗志。可是自己如果能豎立起一個刻苦堅持的標桿,下邊人自然也會見賢思齊,檢點行為。道理珍兒是懂得,可是她的身子本是太極宮內金玉打造的,一下子落到這木石之地,也實在是難為她了。像元暮說的,宮里的米糕都是下人一粒粒地將貢米挑出來,在用絲巾濾過的米漿,加了上好的蜂蜜、棗子等精工細致而成。那種點心比雪還白,比棉絮還軟,可是卻不頂時候,宮里人消遣吃的玩意罷了。軍糧要的是實打實的干糧,是要吃一塊頂一個時辰的。珍兒現在扭頭不吃,一會就會扛不住的。
元暮端著碗,舀起一湯匙,送到她嘴邊,耐心地道:“珍兒再吃一點,這一碗都是我給你挑干凈過的,里面沒有那些稗子的。”
珍一聽,心里有些不好意思。那稗子如針尖那么小,元暮哥哥為了自己不知道要早起多少,才能準備這么一碗。自己還在這挑三揀四,實在是不懂事。她轉過身子,由著元暮喂了一口后,問道:“這牛乳怎么是苦的?”
“苦的?”元暮倒是驚奇了,這牛乳是今天早晨才擠的,他親手烹煮的,難道這就壞了不成?
珍道:“是苦的,不信你嘗嘗。”
元暮不信,嘗了一湯匙,也不苦啊。他不懂地看著珍兒,珍兒這才狡黠地一笑道:“現在就是甜的了。”
元暮這才知道珍兒是哄著他也吃一口,便又好氣又好笑。他又喂給珍兒一勺,笑著道:“宮里進膳的規矩是食要靜,食要安,食要席,你看看你,出了宮,吃飯一點都不乖。”
珍兒分辨道:“可是現在我們又不是在宮里。食要席,你看哪里有桌子可以席?”說著,她又假裝道:“哎呀又是苦的了,你快把它變甜。”
元暮精心照顧珍兒的起居,恨不得割自己的肉喂給她吃,又怎么會吃得下這僅有的牛乳。珍兒也是心疼元暮,他要為自己值守,又操心自己的飲食,還要負責相當的軍務,實在是勞苦。這個地方,就算是公主想找些好東西為他補補也是不能。珍兒見元暮拒絕,就道:“你弄了這一大碗,我也著實吃不完。難道還浪費了不成?既是我用過的,怎好再賞給別人?你和我分食,我吃著還香甜些,不然我也不要吃了。”說著,她又偏開頭,不理元暮遞過來的湯匙。
元暮見拗不過她,便自己也吃了一口,道:“好好,你看我吃了,你可以再吃一口了嗎?”
珍兒這才又接過一勺吃了。兩人你一勺,我一勺,就著一碗軍糧泡牛乳,高高興興地吃了早飯。珍兒由元暮陪著,吃的飽飽的,無意間也忘記剛剛自己還嫌棄軍糧難以下咽了。
膳畢,元暮引了戚威、成恕二人進帳。珍兒看二人似乎等候已久的樣子,自己著實抱歉。若是因自己的挑食而耽誤軍情,這簡直是不可饒恕!這里是戰場,敵人可不會等太極宮的公主進完了早膳才開始進攻。珍兒其實已經早起不少了,可是看來她應該更加勤勉才是。
戚威和成恕二人方才在帳外互通消息,二人進帳后見公主心情不錯,不由地同時嘆了口氣。公主萬里迢迢來到北疆,住的是帳篷,吃的是泡飯,本來夠讓人不安的了,難得一大早公主在這荒漠之地醒來還能心情開朗。可是此刻的軍情實在是迫在眉睫,戚威也只能讓公主的心情蕩到谷底了。
戚威上前報道:“今早便接到情報,燕族正派了一路大軍正向李城方向殺來。估計用不了幾個時辰,就會與我軍在李城外接火!”
珍的臉色一下陰沉了下來,道:“此事刻不容緩,李城外火燕軍有多少駐守?”
戚威回道:“千余人左右,其中騎兵不足三成,是否退回李城,還請珍帥示下。”
珍不禁動怒道:“李城乃是北疆最大城池,你何以只留下千人守護!火燕軍也有上萬士兵,你都是怎么調配的!”
戚威急忙跪下解釋道:“末將疏失,還請珍帥責罰!只是這燕人攻擊實在令人捉摸不定,前些日子他們一味進攻湟水、金城等地,末將將大部分軍隊調去支援湟水金城了。誰知今日那燕賊又突然殺了個回馬槍,突然又調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