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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北疆距離京城太遠,不過短短數月,這里的情況就與公主在京城聽到的有所不同。楚、燕雖以焉支山為分界,但焉支山南再進入數十里,才會到達隴西最北的幾座小城池。這幾座城池道路連接,互通有無。但珍減租減息的政策頒布后,這幾座城池也是互利互助,一城有難,幾方送糧。它們其實形成了大楚的第二道國境線,其中以最大的李城最為首當其沖。現在由于幾番拉鋸戰,楚軍已退入李城等地形成守勢,而公主現在的大帳其實就在李城南三十里的地方。也就是說,若李城失守,燕人一日之內就能逼到公主眼前!
此時已是夜晚,北疆落日比中原要早。月亮早早的就掛在空中。營帳之中除了公主的大帳還點著蠟燭,其他人早就睡下了。珍揉了揉已經酸脹的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簡報,站起來舒了舒筋骨。側耳傾聽,除了呼呼的風聲,連一絲鳥叫蟲鳴都沒有。珍信步來到帳口,掀起帳簾向外看了看,月光是那么清冷高寒,軍營的月亮都不一樣啊。
兩邊站崗的哨兵見到公主出帳,立刻將刀一收,就要跪下。公主一眼就看到元暮居然還在其中,她便攔到:“行了,不必多禮。元中朗進來。”
元暮隨珍進帳后,先仔細掩好帳簾,又不無埋怨道:“北疆風硬,珍兒出帳也該加件棉袍才是。若是著涼了可怎么辦?”
珍兒拉起元暮的手。自己的手還是溫乎乎的,元暮那手卻冰涼無比,珍急忙揉搓道:“兩三個時辰前我就叫你回去,不必陪我。看看這手冰涼刺骨,難不成你是站了一夜不成?”
元暮恐怕自己的手冰了珍兒,想要抽出了,卻被她更大力的握住了。他解釋道:“這看簡報我幫不了你,起碼我能為你值守。這是戰場,奸細、刺客防不勝防,我得親自守著才能安心啊!”
珍兒心頭一熱,嘴上卻道:“你怎么這么傻。普通士兵輪值也不過是兩個時辰就一換,你都站了多久了?今天你站了,還能夜夜熬在我帳外不成?你是中郎,是我倚重的對象。白天里你還要來參謀軍機要務,助我上陣殺敵。一根蠟燭兩頭燒,這般日夜熬著,你還能撐幾天?”
元暮覺得自己的手已經差不多回溫了,便大力抽出來,又撿起旁邊一床毯子,給珍兒圍住道:“夜寒風冷,怎么還只穿著白天的衣服?”又將她擁到地隴旁邊道:“我自是要惜你護你,哪還管得那么許多。你不必擔心我。我自然能扛得住。”
珍兒知道元暮心意已定。元暮哥哥是最倔的,他心里認準的事,絕對不會改變。珍兒感激也心疼元暮,只是這事決不能按照元暮的意思去辦。她想了想便道:“戚威讓你來照顧我,你只站在帳外是怎么回事?我這里需要人添茶遞水,整理雜物,你不做,難道讓本公主親手操持嗎?”
元暮這才恍然大悟,珍兒和自己不同,她這輩子怕是連洗臉都沒有自己洗過。元暮雖然也是生長在豪門大院,可是人并不嬌氣。特別是自從來了火燕軍,事必躬親,別說這等一般小事,就是埋鍋燒飯他也做得起來。元暮埋怨自己道:“怪我怪我,你每日要操心軍務大事,怎可再為這等小事分神。你這帳里的事情都應由我來做才是,敢問公主此時可是要喝茶?”
珍兒噗嗤一笑道:“元中朗,你也不看看是什么時候了,還要喝茶,豈不是一夜都不要睡了?”
元暮環顧四周不知道如何是好,珍兒便吩咐道:“我手上還有一份情報未完,你且幫我取出兩床鋪蓋來,把我箱子打開,取一些香放在地隴里燃一些,再打一盆洗臉水來。我看完即可就寢。”
元暮照著她的吩咐離開行動起來。他先是將板柜里的被褥取了出來,連同那雪豹皮子一同在地隴旁烤著,唯恐待會被窩里冷著珍兒。又十分羞赧地打開珍兒隨身的箱子。一開之下,元暮才發現珍兒此行并未攜帶任何女兒家的胭脂水粉,除了換洗衣物,大量的都是宮里帶出來的兵書。此外還有一小盒檀香。元暮嗅到那香氣便知道,這是他元府的安眠檀香。從火燒祈福殿后,他便月月都送給珍兒,希望她能時時好眠。即便是后來他從軍了,元暮依舊囑咐家人要繼續送,須臾也不曾間斷過。
他取了一些篩入地隴中,那熟悉的淡淡的香氣慢慢地彌漫在這北疆的軍帳內,令人頓時心安寧靜了。仿佛這里遠離了廝殺和死亡,香氣把他們霎時間帶回了無憂無慮的兆祥所的時光。珍兒放下手中的書簡,輕輕捶了捶自己的頸子道:“聞見這檀香就有睡意了。元暮哥哥,可否伺候我梳洗?”
元暮自小和雙生子親密無間,自然看過無數次宮人是怎么伺候王子公主的。珍兒不以為意,元暮卻紅著臉,將頭扭過去。他幫珍兒褪下了外身的罩袍,便道:“夜里冷的緊,哪怕睡下也要穿的密不透風才好。你且留著這身小褂。“接著,他捧來一盆溫溫的洗臉水,這營帳里沒有架子,珍兒便由著元暮端著,用帕子擦了擦臉。
這水剛沾了幾珠在在唇上,珍兒便皺了眉頭,她無意中嘗到這水和她往日喝的不一樣,竟是苦澀的。元暮看她皺眉,心里猜到了原因,這北疆的生活辛苦無比,和她太極宮的日子相比簡直天上地下。珍兒可要在這里吃不少苦了,他只愿戰事早早結束,珍兒能平安地回到宮里,免她驚,免她擾,免她四處奔波流離受苦。但這時候,元暮只能輕輕地解釋說:“北疆缺水,這里只有一口甜水井,且出水不多。平日里只有喝水做飯才可用到。其他。。。都是苦水井的。。。”
珍兒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她即將面臨更多的挑戰和磨難,沒有水恐怕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項。她便沒有說什么,也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她想著接過來這盆把水潑出帳外,元暮卻按住她,自己也不嫌棄水已經又冷又濁了,便就著這盆水又擦了擦,道:“你且不用管。明日我會把水倒入一處儲水甕中,這水還可以給牛馬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