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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祥所內,軫也是十分憂慮。半夜的時候,西殿突然有了動靜,雖具體發生了什么他不曉得,但是他知道情勢必然嚴重,珍兒和元暮哥哥出去后,竟然徹夜未歸!他后悔沒有派人跟著他們,倘若他們有個好歹,軫絕對不能原諒自己如此袖手旁觀。直至黎明時分,下人先是來報說祈福殿起火了,隨即珍兒和元暮便回來了。軫急忙起身去看,只見二人臉上灰花,衣衫鞋襪盡是泥點子,他便揣測莫不是祈福殿起火和他們有關?想到這里,軫急忙吩咐道:“去,把宮門關好!這里的消息要是走漏一點,本宮要你們的命!”
此時珍兒幾乎已經昏厥,西殿里的下人們一片六神無主,登時慌了手腳。元暮徑直將珍兒放到她的床上,又道:“快給公主喂點人參湯!”奴才們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的拿來熱水,端來雞湯。
元暮接過湯碗,又將珍兒靠在自己身上,手臂環繞著她,把湯匙送到她嘴邊,輕輕地喚著:“公主,公主,進一點參湯吧。”珍兒此刻已經頭暈目眩,但她咬牙堅持著說:“先送我去兩儀殿!”
把珍兒從小帶大的嬤嬤一下就哭出聲來,道:“公主您受苦了!是誰害的您?老奴兌了他的命去!”
軫也痛心疾首,追問道:“元暮!這是怎么回事!”
元暮正欲開口,珍兒便打斷道:“哥哥,如今情況緊急,我必須馬上去向母后陳情!若是再晚,恐怕我和元暮都會遭遇不測!”
元暮立刻反駁道:“公主身體如此虛弱,怎能再外出奔走!元暮死不足惜,只求公主平安無事!”
“好了!”軫料到事態已到了危急的時刻,必須立刻采取行動。他下令道:“嬤嬤你照顧好珍兒!元暮你隨本宮進兩儀殿面見母后!”
珍兒和元暮剛要反對,軫便大手一揮道:“太子鈞旨,誰敢不從!”緩了一下道:“我既是兄長又是摯友,你二人今日有難,我豈能坐視不理?”又看了一下元暮問道:“可還撐得住?”
元暮點點了頭。軫遞給他一塊白巾,道:“快擦一擦,你看你臉上都是傷。。。”
元暮反身將珍兒輕輕地安置在床上,又緊緊地握了她的手一下,道:“你要好好的。我隨太子去去就來。”
珍此時只能勉強吐出兩個字:“小心!”便昏沉沉地倒下了。
軫在前往兩儀殿的路上聽元暮完完整整地講述了這一晚的驚險。他不禁心思一沉,這胡僧既是父皇的紅人,今日祈福殿大火,父皇必不會善罷甘休,定會派人徹查此案。若據實相報,其中枝枝蔓蔓,恐怕牽涉到母后、珍兒和元暮的名聲和安危,實在投鼠忌器。若一味隱瞞,又恐中間出現紕漏,導致無妄之災。珍兒考慮的不錯,只有在父皇爆發之前取得母后的幫助,才是解脫這次危機的最好辦法。
皇后這邊也已經得到了祈福殿失火、胡僧慘死的消息。她正在震驚之際,忽然軫兒急急忙忙地走到內室中,跪下道:“母親快救救我們!”
皇后駭然,喝退左右,只留下知了,才忙扶起軫兒,問道:“這可是出了什么事?”
軫兒回道:“母親可知那祈福殿為何失火?那僧人又因何而死?”
皇后驚問:“軫兒,你可知情?”
軫便把那僧人如何利用吸血蜈蚣謀害珍兒,珍兒又如何自衛,祈福殿如何失火都講了一遍,只是將珍和元暮孤男寡女一節改為他三人一起參與了此次事件。
皇后聽后心中又驚又慌又震怒,心中一時千頭萬緒起來。這僧人心思竟如此深沉,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布局!他這十幾年來潛伏在太極宮里,不知是不是還埋下了其他什么禍端?當年自己一時鬼迷心竅,引了他進宮,今日竟對自己的一雙兒女造成了如此大的傷害!皇后想到這里,又問道:“你剛才說到珍兒射穿了那僧人的雙眼?”
軫雖親眼未見,但他信元暮的說法,便點了點頭。
皇后雙眉一皺,這僧人雖然是死不足惜,但只怕這尸體上的箭傷會惹出是非。宮里誰人不知珍兒百步穿楊,能射穿人眼一事,必會讓人想到珍兒!若有人興風作浪,揪著這驗尸一節大做文章,恐怕珍兒也難逃的過去!
皇后忽地站起來,吩咐知了擺駕祈福殿!她要親自出馬,替自己一雙兒女擺平這件事!
此時,祈福殿的大火已經撲滅了,可是離著三里遠,還是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燒焦味道。皇上、皇后和太子幾乎同時得到消息,前后腳來到這事發之處。他們來到后看到,那煉丹房已經被燒的殘破不堪了,滿地的瓦礫殘片,哪里還看到出往日這里竟是那般寧靜致遠的清修之地。禁軍的守衛在四處查探,粗使的太監們正要將一具蒙好的尸體抬走,見三位貴人來到,忙放下了手中的事,紛紛跪倒了一片。
皇后和太子也忙給皇上請安,皇后偷眼看了一眼皇上,只見他滿面怒色,情知一場暴風驟降就在眼前!珍兒能不能平安度過,就要看自己怎么才能擺平這里了!
皇后帶著軫兒半跪著低聲道:“臣妾治宮不嚴,竟導致如此災禍!驚擾圣心,實在罪過,請皇上降罪!”
皇上強壓怒氣道:“皇后太子起來吧。想來你們也得到消息,昨夜竟迸發如此慘事!禁軍統領何在?”
一名武將急忙上前跪地回道:“末將河信在此!”
皇上怒道:“皇宮重地,竟發生如此災禍!河統領你可知罪!”
河信全身伏在地上道:“罪臣無能!玩忽職守!才發生此災禍!”
皇上又問道:“可查探出是何原因導致?”
河信謹慎地回道:“初步看來,應該是因為爆炸。”
皇后和太子交換了一下眼神,皇后責問道:“河統領莫不是說笑?太極宮一向制度分明,守衛嚴禁。哪里來的這么多炸藥,能導致如此大禍?”
河信回道:“娘娘問的是。只是這□□和煉丹藥材十分類似,譬如石英、寒水石等物遇火便炸,故一般都是由內侍省、太醫院和禁軍三方共同看管。只是從這殘跡來看,這煉丹房竟堆積了大量金石藥物,若是有一星半點的擦槍走火,便可釀成災禍。”
見河信說到這里,皇后急忙又向皇上半跪道:“皇上恕罪!這都是臣妾沒有治理好后宮的結果!臣妾一貫小心,只是想著這祈福殿的煉丹房不必其他處,那師傅也不是凡人。凡他所要,臣妾都吩咐下邊要盡量滿足他。。。沒想到竟釀成如此禍事!”
皇上心里豈能不知這祈福殿的藥石堆積和他自己也扯不開關系?他為了讓這胡僧煉制仙丹,簡直是無止境地支持胡僧,何曾有半點審查過問祈福殿為何所需過度。上下人等見皇上放縱胡僧,又怎敢對胡僧加以制止。如今禍事已成,皇上怎么又怎么能夠怪罪皇后管理不嚴呢?想到這里,皇上便道:“皇后平身。此事與你無干。煉丹本就是個耗費的事情,這祈福殿多些金石器具倒是也不奇怪。”
見河信似乎還有未言之語,太子忙接口問道:“怨不得硝石氣息如此嚴重,原來是河統領說的這個原因。”接著又問道:“河統領可又查看過各處?人員傷亡、物品損耗可有統計?”
河統領回話:“末將已派人查檢,粗看來,只有煉丹房一處被毀,房中有一名僧人遇難。”
皇后趕緊念道:“如此災禍,竟未波及到更多人更多處,也算是不幸中大幸。”
太子也拱手向皇上道:“父皇明鑒,河統領看守宮闈一向勤勉,從無疏失。這次禁軍能在事發之后迅速反應,不畏生死將損失降至最微,也算是功勞一件。兒臣求父皇對河統領和值守的將士們從輕發落。”
河信心中不禁大為感動,宮里都說皇后手段厲害,太子為人冷漠,可今日這二位貴人非但沒有苛責自己,還搶著負責,為禁軍開脫,真是謙恭仁厚、德行高貴的典范啊!他也俯首在地道:“末將未盡禁軍統領之責,有負圣恩!求皇上降罪!”
皇上對這河信向來信任,不然也不會將守護太極宮的大任交給他。這事本不是河信的過失,再加上皇后和太子的情面,皇上也倒并無更多遷怒于他,便道:“河信救火是不假,值守不當也是真。朕如今先不治罪于你,且看你如何完結此事,再議你是否功過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