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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元暮身背弓箭,手提長劍來到了兆祥所。軫正陪著珍兒等著元暮,看見元暮這幅樣子,珍兒知道元暮要動真格的了。軫看元暮臉色難看,便也猜到了這事在元暮心中到底有多嚴重。他自知自己不善武功,若是去了,非但不會幫的上忙,還會礙手礙腳。軫便輕輕地問道:“可還是加派幾個身手好的侍衛跟著?也好有個照應。”
珍兒想了想,道:“這事來的古怪,切莫走漏風聲,人多了未必能有幫助。若是真有個應付不到的地方,想來以我的身份出面,也不會有太大問題。”只是她心中略有不安,不知道今夜會不會有對元暮的不利的事情,又特別囑咐道:“到時候聽我的命令,不許強來,知道嗎?”
到了亥時,元暮盯著珍兒和軫都喝了藥,帶著人把兆祥所邊邊角角巡視了一番,又把大門插好,自己才在西殿門口穩穩站好,打算一夜都不眨眼地守著。
珍兒見此不忍道:“元暮哥哥進殿內來坐著吧,這夜還長著呢,指不定那怪蟲什么時候出動。你不妨先在殿內休憩。”
元暮搖頭,他深知自己來給公主守夜已是不妥。若不是太子以找了個借口,非要他在兆祥所過夜,不然他連宮門都進不了。太子作保已是勉強,自己別更壞了公主的清譽。
珍兒道:“軫哥已經向父皇母后報告過了,說你即將離京,要與你今夜在兆祥所共敘同門情誼。你只管進殿,如今宮里也沒人敢對太子有所置喙。”她想了想又道:“兆祥所的守衛向來森嚴,前幾日也沒聽說侍衛說這大門口有什么異常發生。你不妨在我內殿守著,興許能看到那怪蟲是從哪里飛進來的也未可知。”
元暮想想也是,這兆祥所是太子公主所居之處,那安全自然是一等一的。在這等護衛之下,仍有怪蟲能進出公主的西殿,可見這怪蟲來去自有它不一般的地方。與其自己在門口傻站著,不如進殿貼身守護,屆時抓它個現行!只是有一點。。。令元暮不免有些踟躕。
珍兒看元暮要動不動的樣子,大概猜到了他的為難之處,便道:“你就和嬤嬤一樣,一起在我臥房門口守夜,若有什么不對,你也好及時出手。”
元暮便點點頭答應了。
夜越來越深,萬籟俱寂,只偶爾有一兩聲寒蟬的鳴叫遠遠地傳來。門口的嬤嬤很快便擁著被子睡過去了。珍兒今日既有元暮的守護,心里安寧,也很快便進入了夢鄉。只有元暮站在門口,守著一盞微微的小蠟燭。燭火不時晃動著,這夜甚是安詳。元暮甚至可以聽到珍兒平穩的呼吸聲。元暮心中不禁默默向老天祝禱,希望能保佑珍兒夜夜好眠,身體康健,遠離傷害。正想著,元暮突然覺得眼前的地板上有一條細小的陰影滑過。他連忙舉起那盞小蠟燭查看地上,卻什么都沒發現。猛然間,他抬頭一看臥房的門縫,只見有半截小指長、而且透明的尾巴在門縫中一閃而過。
元暮心道:不好!是那怪蟲!他又輕又急地推開門,想趕緊抓到那蟲子。可進到臥房內,那蟲子卻消失了一般。元暮用手掩著燈光,登時急出了汗,他四下尋找,但怎么也找不到。
正在這時,床上的珍兒似乎受到了燭光的干擾,低低地發出一聲囈語,元暮回身一看,不禁驚出了一聲冷汗:一只巴掌大通明大蜈蚣正在趴在珍兒的頸部吸血!只見那蜈蚣慢慢吸著血,本來透明細長的身體一節一節的充大、變的鮮紅!
元暮唰地抽出長劍,又有些害怕,投鼠忌器!萬一傷到珍兒怎么辦!這怪蟲如此可怕,不知道會不會受驚而攻擊珍兒,要知道它的口器還插在珍兒的頸子里呢!
珍兒似有所感應,從睡夢中猛然睜開眼睛,元暮一聲低喝“別亂動!”。珍兒順著元暮的劍一看,嚇得倒抽一口冷氣,一時竟驚得無法動彈。那只大蜈蚣只要有一節吸飽了血,便從甲殼中伸展出另一節!就像一環套一環似的,轉眼間一只巴掌大的蜈蚣快有一只小臂那般長短粗細!
元暮咬了咬牙,想著不能由著這怪物作惡!便上前就要揮劍砍去,誰知珍兒竟輕輕伸手示意他莫動!
元暮的劍就在珍的頸子三寸處,他也不敢輕易動手。兩人都緊張的不行,冷汗直流。只有那蜈蚣愜意地吸食著人血,直到珍兒的鮮血充滿到了它的尾端,那蜈蚣才得意揚起頭部,抽出了口器。二人一看,心中一陣后怕。那蜈蚣竟有兩支口器,每支都細如銀絲,卻足足有筷子那么長!若是這口器斷在珍兒頸子里,指不定會產生什么惡果!
那蜈蚣總算吸食的足足,便拖著笨拙的軀干蠕動下了珍的床畔,蹭著陰暗的墻角,試圖爬出屋去。珍看著又是心里一陣驚恐一陣惡心。元暮剛想舉劍斬殺這支怪蟲,珍低聲道:“且慢!這蟲子來的詭異,跟著它去看看!”便掙扎要從床上下來。
元暮無法,只好收劍去攙扶珍兒。元暮小聲道:“蜈蚣喜陰好濕,專走縫隙,咱們如何跟得?不如就此剁爛了它,免得它再害人。”
珍兒畢竟剛被吸食走一大管鮮血,突然站在地上時,難免一時頭暈目眩。她靠在元暮的懷里,咬牙道:“那蜈蚣靠近我時,我聞到有一股淡淡的異香,這異香我只在一處聞到過。若是真如我所料,這事必不那么簡單。”
二人說話間,那吸血蜈蚣已經快溜出屋去了。元暮見情況不好,也不待珍兒再拒絕,將珍兒背在自己身上,提步追趕過去。
此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元暮本有些擔心宮內的侍衛若是巡邏過來,他講如何替珍兒辯解。所幸那蜈蚣只走了一條林蔭小路,這二人才能避開視線,悄然潛行。
話說這蜈蚣雖然吸飽了人血,卻行動不慢,又鉆又爬,專門挑黑黢黢的角落走。難怪人們一直發現不了它。恰好今天乃是滿月之夜,月光皎潔,所以元暮剛開始還勉強能看到蜈蚣身上的一點血光,直到這蜈蚣帶著他們走入了一片樹林,元暮便徹底失去了目標。
珍兒拍拍元暮道:“元暮哥哥放我下來吧。”
元暮便放下珍兒,并不忘伸手護著她,慚愧道:“我真是無能!竟然讓它跑了。”
珍兒扶著元暮的臂膀道:“你且看這前邊是哪里?”
元暮四下一望,這里樹林繁茂,偏僻安靜,遠遠只有一處肅穆的建筑----這不是祈福殿嗎!
珍兒借著元暮的力,邊走邊解釋道:“適才我不是說我聞到了一股異香嗎?那異香就和祈福殿的妖僧身上所佩戴的藥包香氣一樣!想來這蜈蚣能認準我為目標,必是有人專門飼養,蜈蚣和這飼養人待得久了,自然而然沾染了香氣。所以我斷定這蜈蚣是來自祈福殿!只是我不懂,我雖厭惡他,可終究沒礙著他什么,他何苦要這般害我?”說完,珍兒像有些氣竭似的,抓緊了元暮的手臂。
元暮摟著她慢慢走進了殿門。二人悄悄進入祈福殿深處,竟沒有碰到一個宮人。這祈福殿本是宮里人祝禱的地方,本該香火不斷,佛燈長明。但自從那胡僧入住以來,他便以專心修煉的理由遣走了其他的僧人和大多仆役,所以現在這祈福殿難免顯得有些破敗和蕭條。再走過幾套院落,二人這才發現一處屋內還閃著幽幽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