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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又指著那具被白布蒙上的尸體問道問道:“可是那具?可否抬來讓本宮一看?”
河信知道這僧人甚得皇上中意,沒想到太子也頗為關(guān)心,他回道正是,說著便揮手叫人抬上了那胡僧的尸體。
下人剛剛將那尸首抬過來,一支被燒的皮開肉綻的手臂便從擔架上掉了出來!那是怎樣一支尸水橫流、觸目驚心的手臂??!皇后不禁輕叫了一聲,即刻抽出手帕略掩了掩鼻子。
皇上也皺了皺眉眉頭,可想而知,那白布底下蓋著的是一具極其扭曲恐怖、面目全非的尸首。
這時,太子略彎下身子,雙手合十,假裝十分虔誠道:“久聞師傅清心修道,一心求佛。今日師傅既脫離塵世之苦,駕鶴而去,想必大師已經(jīng)位列仙班。望大師在那極樂世界,依舊保佑我父皇母后安康,保佑我大楚國泰民安。”
皇上聽聞此言,不禁眉頭舒展,軫兒竟這般懂事,有個太子的樣子!皇后在旁看到,忙進言道:“皇上,此地氣味腌臜,于您龍體不宜。既然您已經(jīng)來送過師傅一程,這完結(jié)此事的任務不如交給軫兒。他既已是太子,更應該為您分憂。”
皇上想了想便點頭道:“軫兒是應該歷練歷練了。”
軫忙跪下回道:“臣兒謝父皇培養(yǎng)之恩?!闭酒鹌鹕碜佑址愿赖溃骸昂咏y(tǒng)領(lǐng),這師傅服侍我父皇多年,不比常人。清理入殮等手續(xù),本宮應陪伴在旁,以示敬意。你不必忌諱,第一先來通報本宮事情進展才是?!?
皇上頷首對皇后道:“軫兒不錯。既對人有心,又親力親為?!?
皇后微笑道:“軫兒理應如此。這才不枉費您對他的一番信任嘛?!钡竭@里,皇后和太子又交匯了一下眼神,二人心知皇上這邊已經(jīng)應付過去了。剛剛太子和皇后的一言一語,已將這場災難的性質(zhì)基本定于不小心走火。皇上既沒有發(fā)現(xiàn)那尸體上的箭傷,也看起來對這胡僧的尸體再不關(guān)心。只要太子一直監(jiān)督到胡僧入土,從此再沒有人會對這場事件有所疑問了,自然也就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珍兒昨夜出沒在此,射殺胡僧的事了。
皇后見事情已落定,便向皇上道:“皇上今日一早便聽聞此噩耗,想來圣心多有困擾。臣妾宮中熬制了蓮子粥,清火安神,皇上不如去嘗嘗?這里一干事務,自然由軫兒打理便是。”
皇上聞此,龍顏大悅道:“甚好!朕也好久沒嘗到皇后小廚房的手藝了!”
旁邊的李德忙喊“擺駕兩極殿!”,一撮人一陣風似的擁著皇上走了。至此,皇后、軫,甚者那河信都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
轉(zhuǎn)過身來,軫知道還有河信要對付,便道:“河統(tǒng)領(lǐng),本宮久聞你忠于職守,此事既由本宮負責,你概不要擔心。父皇那里自有本宮去為你說話。對了,本宮剛剛見你似有未盡之語,是否可與本宮說來?”
河信心中感激,沒想到太子竟對下屬如此關(guān)懷備至,便坦言道:“末將不敢隱瞞太子殿下。從跡象來看,祈福殿火災確實是爆炸引起的,只是這燒死的僧人頗有些可疑。末將制動,這僧人乃是皇上器重之人,所以不敢對他的尸首造次?!?
軫心中暗道:此刻若不打消河信心中疑惑,遲早是個禍端。便問道:“河統(tǒng)領(lǐng)不妨說來,本宮愿聞其詳。”
河信便坦坦而道:“末將已派人查驗過,這僧人口中有煙碳之物,通常來說,這是被燒死或被煙霧熏嗆而死的征象無誤。只是這僧人后腦有兩處傷痕甚新,不知是否與火災有關(guān)系。這兩處傷痕甚是不凡,出口既小又利,不似鈍器所傷”,河信乃是習武的高手,說到這里也不禁指著自己的眼睛比劃道:“倒像是銳利之器從這眼眶直慣后腦而出!”
軫聽聞此言心中強壓鎮(zhèn)定,便道:“河統(tǒng)領(lǐng)觀察入微,推斷大膽。只是本宮不明,何等銳器才能形成如此奇?zhèn)??我太極宮里可有何人能有此功力?”
河信又撓撓頭道:“這傷末將也十分不懂。末將先想到的是箭傷,若是弓箭高手百步穿楊,倒也不是不可能。可尸體和現(xiàn)場也未見有綁縛跡象,一個大活人在能白白站定讓人射穿了兩只眼球?若是有人故意先射死了僧人再偽造火災,又為何不一箭穿心呢?”
軫一時語塞,不知道如何敷衍河信。只見河信又道:“更奇的還有一樁:末將在這僧人腹中發(fā)現(xiàn)數(shù)枚金丸?!?
金丸?軫的眼睛一亮,追問道:“什么金丸?”
河信回道:“末將也不知。只是這尸首已被燒得皮肉喪失,骨骼橫現(xiàn),末將才看到這僧人腹中的幾枚金丸,而且金光耀眼,似未被火災所毀。”
軫聽聞此言,心下便想到:珍兒元暮,這是老天爺也幫你啊。他道:“河統(tǒng)領(lǐng)啊河統(tǒng)領(lǐng),你放心吧,父皇不但不會罰你,還會重重嘉獎于你!”
河信惶恐道:“不知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軫笑道:“河統(tǒng)領(lǐng)難道不知道,這僧人乃圣上御用煉丹師。父皇命他煉制長生不老藥,這人十幾年來殫精竭慮、屢敗率試,沒想到他這次竟以自己肉身為爐,以自己的道行為藥引,終成神藥??!”
河信忙問道:“殿下的意思是,這金丸就是長生不老藥?”
軫一臉嚴肅道:“河統(tǒng)領(lǐng)不信本宮?這金丸既在大師體內(nèi)生成,不畏猛火侵蝕,金光不減,這不是長生不老藥還能是什么?”又道“本宮常聞,這得道之人體聚集著一股真氣。這氣純猛至剛,卻難以控制。想來是這金丸生成之時,這僧人體內(nèi)的真氣噴薄而出,才在他后腦穿出兩支小洞,接著沖倒了什么丹爐,才導致了這場爆炸吧?!?
河信本不太信鬼神之說,自然對軫的說法不十分信服。軫看到他將信將疑的態(tài)度,又勸道:“河統(tǒng)領(lǐng),這修道之人呢,本就身帶異像,不能以常人而論,不然父皇也不會將煉藥的重任委于他。今日既有長生不老藥煉成,河統(tǒng)領(lǐng)去獻藥時,父皇必定欣喜萬分,到時必定普天同慶。難道河統(tǒng)領(lǐng)還要在這時去掃興不成?”
河信心下一頓,這祈福殿本就是一怪異之處,就連皇后也不敢過問,禁軍對這里的情況更是知之甚少。這太極宮建立有上百年了,上百年來,多少傳說在這里流傳,一代又傳一代,誰又敢說這些故事不是真的發(fā)生過呢?或許太子說的就是對的,不然又怎么解釋這僧人身上種種的未解之謎呢?想到這里,河信便恭敬地請教道:“末將自是不敢。只是這金丸還在僧人體內(nèi),太子的意思是?”
軫微微一笑道:“這僧人既如此誠心為圣上煉制丹藥,本宮也不能負了他的一片真心。自古道火中取栗,即是金丸,自是不怕火煉。你即刻命人用木柴架起高臺,火化了他便罷了。”
河信哪里想到軫竟有此主意,一時便躊躇起來,便問道:“這僧人不是圣上心意之人嗎?何不就地讓他入土為安?”
軫冷冷道:“統(tǒng)領(lǐng)此言差矣。修行之人本不在乎一具皮囊,他既對父皇一心一意,本宮自然要送他一股輕煙上青天。你記著,高僧逝去,只有尸骨盡去,才能下舍利子。你必將他尸骨燒完全后,將金丸和舍利子一同獻給圣上。有這兩樣,圣上不但不會責罰你,還一定會大大賞你和你的一班禁軍兄弟。”
河信聽后咄咄不敢多言,自按照太子的吩咐安排去了。這時軫才深深地出了口氣,喚來了一直在外面候著的元暮,見四下無人盯著,才道:“這事本宮已經(jīng)壓下去□□分了。現(xiàn)在只差將這尸首徹底焚化,此后你和珍兒再無擔心?!?
元暮看軫臉色蒼白,知道他病還沒有好,又剛剛耗費了不少氣力,心下實在不忍,忙扶住他道:“太子的大恩大德,元暮沒齒難忘。只恨元暮無能,非但不能為太子殿下分憂解難,還令太子費心如此。元暮恨不得一死才能報答太子!”
軫虛弱地笑笑道:“你若死了如何報答?”又由著元暮扶他坐到旁邊的一把椅子里去,又看著元暮道:“元暮哥哥,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元暮看軫實在氣力不支,道:“太子不必再守著。元暮這就送您回兆祥所。”
軫擺擺手,掏出隨身的一個荷包,拿出一顆指甲大小的藥丸,自己也沒讓人送水便含了,道:“不行,我必須等著尸體完全焚化干凈才能安心。你不必擔心,本宮服了藥便會好些。你快回兆祥所告訴珍兒,讓她不必擔心,一切有皇兄掌控?!?
見元暮不懂,軫便催促道:“快去!珍兒醒來,若不知消息,我怕她那個性子又要亂來!”元暮剛一轉(zhuǎn)身,軫又叫住他道:“你回兆祥所找一套我的衣服來換上,把傷擦一擦,叫人去元府報個平安。不然你這一身回去,元夫人還不知道你在宮里怎么了呢?!?
元暮看著軫,軫似乎一瞬間又回到了他們小時候的樣子。軫從小害羞好靜,只有在他和珍兒面前才愿意鬧騰鬧騰。也正是因為他的性子,他從小就是那種認準人了就會全心全意對人好的孩子。軫雖然身子弱,可他愿意為他喜歡的人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不管是為了別人的事涉足麻煩,還是為他人著想奔波。軫似乎從來沒有用皇子、太子的身份對元暮喝令要求過什么,反而是元暮若能多來陪陪他、贊一贊他的畫,軫便高興得像什么似的。元暮心下一酸,雖然他和太子從小一起長大,可是太子始終是個有些孤獨的、卻十分體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