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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沽酒
日子過得向來很快,轉眼已到上元節,這三月來,任婉雖說是與趙臨雍結了盟,但畢竟不敢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壓在一個信不過的陌生人身上,所以只叫人將十年來任家的賬本給趙臨雍送了過去,說是讓他先熟悉任家事務,讓他好生梳理。
任家涉足的領域頗多,所以賬本也就多,幾乎塞滿了一個房間,若是慢慢算下來,最快也得六七個月,是以趙臨雍這三月來幾乎足不出戶,日日與賬本算珠為伍,夜夜三更睡五更起。
碧嬈貼身侍候久了,見夜幕已然悄悄降臨,也覺得心有不忍,走到燈架前將燈點上。窗外雪花依舊飛舞,偶爾能聽到樹枝承受不起積雪而斷裂的聲音,碧嬈又將炭盆里的火又撥旺了些,終于還是忍不住出言勸道:“趙公子還是先歇息一下吧,你已經算了那么久了,這天寒地凍的,其他人還在過年,你卻日夜在這兒算這些死物。”
趙臨雍頭也未抬,吩咐道:“好。你幫我準備個手爐,這手都快凍僵了,我馬上就好。”
碧嬈本以為趙臨雍還是像前幾次一樣,只是說說而已,但還是照吩咐做了,卻不想剛將手爐抱進來,就聽趙臨雍吩咐道:“碧嬈,你去人來將這些賬本送去給任姑娘,已經全部核算好了。”
碧嬈一驚:“趙公子,這么快?”
趙臨雍起身,從碧嬈手里接過手爐,笑道:“是啊,總算弄完了。”
碧嬈兀自失了神,喃喃道:“難怪她待你格外不同,果然不一般。”說完才回過神來,低首回道:“是,碧嬈這就找人來辦,趙公子忙了這么久,請好好休息吧。”
看著碧嬈關門退出去的身影,趙臨雍的嘴角浮起一絲饒有趣味的笑容。還未等到碧嬈帶人回來,就見任婉施然推門進來。
因著還在年節,任婉打扮得比平素稍微精致些。身穿一件鴨卵青留仙裙,以天水碧勾出淡淡水紋,腰間墜流蘇宮絳,外披一件妃色織錦斗篷,挽一個朝云近香髻,插一支小巧精致的碧玉垂扇步搖,耳畔墜著玉色滴珠串菩提木耳珰,左手上戴著碧玉鐲,腳上一雙軟底繡鞋,以銀線細細勾勒出暗紋玉蘭花,雅致中不失大氣。
趙臨雍打趣道:“任姑娘這么晚過來,是想同在下一起過上元節嗎?”
任婉莞爾一笑,斗篷的妃色映上臉頰,襯得越發有些溫婉動人,與平素的冷淡判若兩人,淡淡說道:“是啊,今年冬天雖冷,卻極少下雪,今夜雪下得正好,地上也已積了一層,故來邀趙公子同游,不知趙公子意下如何?”
趙臨雍起身,往手爐里又添了幾塊銀炭,才將手爐遞給任婉:“天寒,你底子再好到底也是個女兒身,暖暖吧。”
兩人并排而出,一紅一黑的身影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畢竟還在年內,星云館內客人甚少,唯一注意到的無非也就是剛好返身回來的碧嬈。碧嬈一身水綠衣衫,在房門口呆立著,目送兩人離開。
剛出星云館不久,趙臨雍頓住腳,任婉不明所以也就跟著停了,就見趙臨雍輕輕繞至身后,為她將斗篷的帽子翻起戴上,妃色斗篷掩映下,任婉蒼白慣了的臉頰也似乎有了一絲紅潤。
趙臨雍問道:“走的時候倒忘問你了,這么大的雪,怎不叫令儀或者黎音丫頭打把傘?雪這么大,一不小心凍壞了可不好。”
任婉笑道:“哪里就這么金貴了?雪下得這么好,打把傘豈不煞風景?再說,這不還有斗篷和手爐嗎?”
不知是尷尬還是原因,任婉說完就往前走去,也不再管趙臨雍。趙臨雍這才注意到,任婉今日穿的這件斗篷其實十分精致合身,任婉在前邊走著,雖是步步生蓮,但卻少了一絲女兒情態,趙臨雍不由心底暗暗嘆惋,到底肩負了這般責任,無時無刻不都活得艱辛。
星云館在內城最繁華的街道,自然出門不遠就是熙熙攘攘的耍花燈的人群,花燈個個小巧精致,看得人眼花繚亂。任婉并未停留,趙臨雍也就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許久,一直熙攘的人群開始漸漸少了,街上只零零星星有幾個醉漢,趙臨雍這才注意到原來已經到了城門口。城門自然是早就關了的,任婉輕輕翻身而過。趙臨雍也毫不遲疑跟上,飛身越過,這才發現城門外正有兩匹駿馬,一匹烏黑,一匹雪白,任婉正半倚在那匹雪白的馬兒身上,等著趙臨雍過來,手爐也早放到了路邊。
等到趙臨雍到得跟前,任婉左手一揚,馬鞭已穩穩落入趙臨雍手中,隨即翻身上馬,爽朗笑道:“趙公子,今夜雪正好,賽場馬如何?這馬是我特意吩咐黎音準備的,兩匹馬我也都沒見過,算是公平。若趙公子樂意的話,就以落亭峰山腳為目的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