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客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臨雍一笑,翻身上馬,朗聲答道:“任姑娘發話,哪敢不從?請。”
“請”字話音剛落,就見任婉掉頭,馬鞭一揚,往西急馳而去。趙臨雍不禁啞然失笑,連這般小便宜也占,也忙調頭追去。這一剎那的功夫,任婉已奔出去老遠,只看得見被風帶起的斗篷上下翩翩。簇簇雪花紛紛而下,漫天飛雪掩映下,妃色依舊美得觸目驚心。趙臨雍不由一失神,速度又放慢了些許,這下任婉早已縱馬跑得不見了蹤影。
等到落亭峰山腳,早已沒了任婉的身影,只有馬兒在雪地里安穩地等著主人歸來。趙臨雍勒馬,四處掃了一眼,并未發現任婉,目光一抬,卻見一抹妃色的倩影在山腰間若隱若現,顯是往山上去了。趙臨雍翻身下馬,急忙跟上前去。
任婉在山腰的墓前默然,并未注意到悄然出現在身后的趙臨雍。許久,終于深深彎腰鞠躬,墓碑上的“顧丹心”三字毫無保留地落入趙臨雍的眼底。任婉轉身,正要離開,見趙臨雍佇立身后,不由一笑:“趙公子這下倒是很快,但賽馬怎那么慢?”
趙臨雍抱拳:“任姑娘英氣不輸兒郎,在下服輸。只不知,任姑娘深閨之中,如何馬術如此精湛?”似是想起了什么,任婉聲音突然低了下來,說完轉身從小道往西邊谷地去了,趙臨雍緊緊跟上,這才聽見雪里夾雜著的低語“是云涯教我的?!?
小道崎嶇,趙臨雍走起來也有些吃力,任婉卻速度飛快,一會兒就到了西邊一處低谷之中。待得趙臨雍趕到,霎時被吸引。
漫山遍野的梅花開得爛漫,仔細看去,龍游梅樹枝虬曲婉若游龍,照水梅花開向下中具臺閣,雪海宮粉雪海香濤波波沁人,甚至還有最為珍貴的別角晚水,花瓣重重清香幽雅。整個低谷竟似一處別致而珍貴的小型梅園,幽香陣陣卻又不為人所知。
雪花紛紛灑灑,雪卻積得還未很厚,趙臨雍緩緩向梅林走去,腳底發出些許窸窸窣窣之聲,不由停了腳步,怕驚擾了花樹下的那個人。
重重疊疊若隱若現的梅花雪海里,任婉靜靜立在花樹下。朵朵梅花清冽傲寒,任婉伸出手去觸摸一朵別角晚水,癡癡地望向掌心的花苞。
趙臨雍嘆道:“都說雪花紅梅是世間美景,雪海香濤更是人間難見,今日有幸,竟然得見如此盛景?!毖劾锿^去,目光定格在那個似是被定住的女子身上。
“聽顧先生說,十三年的時候,我與云涯在康城游玩之時,一心愛上撫遠將軍府的紅梅,怎么也不肯走,死乞白賴在人家將軍府上硬待了兩個多月,云涯這才暗中遣人四處為我移植來這些梅花。”任婉緩緩放下手,語氣里有淡淡的凄傷。
趙臨雍頗為訝異,道:“十三年?聽說那時嘉州都傳你們夫妻不睦,想來是謠言罷了。整個梅園雖不大,但株株皆是名貴之極,尤其是這別角晚水,據傳天下只有一株,我也只在畫上見過罷了,他要得到這株梅花,想來也必費了不少心思。他肯這樣待你,又怎會不睦?只是,顧公子為何不將這梅園建在安靖侯府中,反倒是建在城外這么遠的地方,若興致來了要賞梅,倒也不能隨心了?!?
任婉回頭,看向趙臨雍,卻不說話,反倒是輕輕一理斗篷,蹲下身來,掏出隨身的匕首輕輕撥開樹下的積雪與泥土,不一會兒,就見任婉抱出一個酒壇來,拍了拍壇身,笑道:“過來喝酒?!?
趙臨雍笑笑,也不遲疑,走到任婉面前,兩人就這樣背靠梅樹席地而坐,任婉將酒壇開封,立時就有一股清香蔓延開來。任婉狠狠喝了一大口酒,這才開口接道:“當年守喪的時候,無意中發現這個地方,云涯帶我來過。”
趙臨雍接過任婉遞過來的酒壇,喝了一口,酒香雖濃,喝起來卻只覺得勁道大而并無十分珍貴,不由詫異。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任婉低聲道:“不是什么好酒,先生說是顧云涯親手釀出的第一壇酒,本想與我共飲,卻因拿不出手,只好自己悄悄埋在這里,想著埋幾年或許就會好點,到時等他凱旋,也可與我不醉不歸。”
抬頭看了看枝頭迎著風雪怒放的梅花,自嘲般地笑了笑:“令儀那丫頭總說我傻,其實云涯何嘗不是呢?這酒埋久了也不過就是香味更濃罷了,味道終究還是那樣?!?
趙臨雍愣在那兒,半天不知該說什么,只好把酒壇遞給任婉,任婉也不再說話,只靜靜地喝著悶酒。許久,趙臨雍才開口問道:“你在擔心他吧?自去年起事以來,這近半年來都再沒有聽到西邊的消息,想是沒有太大進展?!?
說完見任婉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只好繼續寬慰道:“張守人如其名,康城有他守著,自然是極難拿下,但奉光一朝腐朽已久,大可不必擔心,顧公子必然會大獲全勝?!?
任婉仰頭看了看這株開得極盛的別角晚水,喃喃道:“但愿如此吧。這酒,只要他平安歸來伴我左右,喝不喝又有何區別呢?”說到后來,語聲漸低,只剩了大口大口喝酒的聲音。
趙臨雍也未阻攔,只靜靜地陪著。許久,周遭萬籟俱寂,趙臨雍這才側頭看向任婉。早已空空的酒壇橫倒在雪地里,微醺的任婉褪去了平素的冷冰,臉色微微有些憔悴。
趙臨雍不由心疼,伸手攬她入懷。雪花紛飛,落在臉上的雪花早已融化,然而長長的睫毛上卻猶自沾染著片片雪花,眼角有水痕淡淡。趙臨雍不由嘆了口氣,想是相思難捱,酒入愁腸,皆化作了相思淚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