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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就有令儀前來傳話:“姑娘說,今夜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對不起大家遠道而來,今夜老規矩,依舊花銷減半,請諸君自行尋樂去吧。”
大家雖有遺憾,也頗多猜測,但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盤上,而任婉與趙朔明里暗里的關系傳得再玄乎不過,也不敢明著大肆揣測,再加上有這樣天大的好事,也就各自尋樂子去了。不一會兒大廳就空空蕩蕩,令儀回頭看了樓上那扇緊閉的門,默然回到別院。
房間里,任婉在窗邊立著整理著新鮮的秋菊,看來令儀丫頭這近一月的時間也還是日日未曾懈怠,不由浮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因著平素任婉并不在房內待客,是以上次來時的小幾和凳子早已被搬出去,趙臨雍無地可坐,只好坐在任婉的梳妝臺前,戲謔道:“看來任姑娘還真是喜愛各色花,這房內日日鮮花不曾斷絕啊。”
已入冬的天氣本就寒涼,再加上鑒湖的風一吹,縱使任婉平素仗著真氣護體穿得一向不多,也覺得微寒,不由打了個噴嚏,轉身在箱奩之中取出一件蓮青銀紋暗花披風,細細系上,這才答道:“平素閑來無事,只能與花作伴,自然多費心些,久而久之,也就真愛上了。”
趙臨雍不再接話,目光被梳妝臺所吸引,臺上擺著各色流光溢彩的珠寶釵飾,獨獨不見任婉平時佩戴的淡雅之物,想是好好收起來了,不由嘆道:“你既不喜歡這些庸俗之物,又何必要強迫自己?”
任婉沒有回頭,只靜靜看著被風吹起淡淡水紋的鑒湖,十五的月色籠罩下,美得像是籠著輕紗。披了披風的身子逐漸回溫,心卻驀地有一股冷冷的心酸,語氣里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我并未強迫自己,也沒有人強迫我。”
趙臨雍眉目之間有一絲動容,卻轉瞬即逝:“是啊,顧云涯出京之后,這是最快能撇清你跟他關系的辦法。到了如今,顧云涯那邊一行動,你勢必會再度招來趙朔的懷疑,所以你又不得不再進一步。而我,又剛好不那么討厭,所以,就有了我們這筆交易,是嗎?”
任婉猛地回頭,目光凌厲,趙臨雍驀地覺得周身一冷,就聽任婉問道:“你怎么知道?趙公子到底何方神圣?我還真是小看你了,出手闊綽,身懷萬金,作為一個中土人,卻對嘉州事情了如指掌,任婉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趙公子指點一二。”
趙臨雍驀地收了他玩世不恭的表情,站起身來,走到任婉面前,兩人相向而立,任婉目光避不開,只好直直地迎向趙臨雍的目光,只見趙臨雍面色肅然,冷冷說道:“你知道我不是趙家的家主,但卻不知我是家父生前最疼愛的兒子。只可惜他走時我尚年幼,尚無力接手趙家。又深知我哥的性子,所以留了這么一手,在郢城為我置辦家業。而我,既然要來,就要做萬全之事。”
任婉仔細凝視趙臨雍一眼,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放棄中土富可敵國的趙家,從今起留在郢城?這么說來,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啊。”
卻見趙臨雍眼露寒芒,目光堅定:“我趙臨雍有野心,自然不滿足于傾世之財,顧云涯公子在做什么事,我想任姑娘應該比我更清楚吧。我只是不懂,你做的事,我這個剛來不久的人都能看出來其中端倪,帝都這些庸碌之輩看不出來也就罷了,趙朔怎么還會容忍你?”
任婉莞爾:“其他人看不出來是因為他們只關心權、財、色罷了,趙朔看不出來是因為他太自負,自以為沒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翻起浪來罷了。”
趙臨雍突地往前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說道:“任姑娘就不怕我剛才在試探你?”
任婉卻只淡淡回了一句:“沒有這個必要。”
趙臨雍斂了一切神色,再度向前一步,快要貼近任婉,直視任婉的雙眼,說道:“承認吧,任婉,你需要我。”語氣里帶著一絲壓迫感與隱隱的魅惑。
任婉卻是嫣然一笑:“沒錯,你說得對,你在經商上的天分與見解的確是常人難以匹敵的。”頓了頓,不退反進,繼續往前走了一步,眉眼都要抵上趙臨雍的下頜,目光上挑,冷冷看著趙臨雍,一字一句道:“你想要什么?”
不自然的卻是向來瀟灑慣了的趙臨雍,趙臨雍往斜前方一步,與任婉并排而立,目光看向鑒湖,水紋微微,語氣卻是波瀾不驚:“顧云涯在做的事,你我都清楚,我要的,不過是位極人臣罷了,趙家經商多年,雖錢財萬千,卻始終沒有地位,這一點想必任姑娘也深有體會吧,否則當年令尊也不會將你嫁給顧家。”
任婉也轉頭看向窗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有一剎那的失神與落寞,淡淡說道:“云涯重義,你必可以得到你所想要的東西。”
那一夜,星云館眾人并不知房內發生了什么,只知趙臨雍整晚并未出來,這是史無前例。更為奇怪的是,第二日一早,任婉就吩咐了黎音在別院打掃一間房間出來,從這住了一年半的房間搬入了別院,一同入住別院的,自然還有趙臨雍。
只是待遇和上一次相比卻是不可同日而語,任婉甚至派了另一個貼身侍女碧嬈來侍候趙臨雍。一時間,滿城流言飛起,一傳十十傳百,都說任家大小姐這一次是不會再孤守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