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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父親卻那般待她。不知,在她決意縱身一躍的前幾年,她的生命中是不甘還是后悔?只可惜那時我還小,什么都不懂。”
任婉平靜地說著,一絲情緒都不帶,似乎在講述著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顧云涯卻明白她心底凄苦,也不再勸慰,只靜靜在一旁陪著。直到月上中天,這才往回走。
因著兩人都偏愛清凈,所以兩人在城邊租了一個不大的院子,雖不大方便,但樂得清凈。任婉不坐馬車,顧云涯和令儀也只得在后邊跟著,一時間三人也無話。越走地段越偏,城中心的喧囂似乎遙不可及,只余下無邊的寂靜。
待得快要轉過一個街角時,任婉眼尖,突然看見前邊偏僻的弄堂里,一伙黑衣人正在四處張望著后退,而一群黑衣人中間掩護著一個人,那個人死死捂住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的嘴,少女猶自掙扎,發間的金簪一閃,刺痛了任婉的眼。
任婉正待上前制止,卻只覺得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被人凌空摟了起來,嘴巴被死死捂住,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待得退回街角處,任婉才感覺到雙腳著了地,但嘴巴上的手還是沒有拿開。任婉憤怒回頭,卻見得是顧云涯,顧云涯也不管她,悄悄探頭看著前面,只微微搖頭示意任婉稍安勿躁。
待得確定那群黑衣人都已經撤退以后,顧云涯才松開手,感覺到腰間力道一松,嘴上的手也隨之松開,任婉急道:“顧云涯,你攔我做什么?”
顧云涯看著她,只輕聲回答:“這群人武功可不簡單,怕不尋常,悄悄跟過去看看。”
任婉立時明白過來,低聲吩咐道:“令儀,你先回去,記得小心。”
顧云涯卻道:“是你倆。”
任婉卻不管他,只管往前走。顧云涯拗不過她,只得吩咐了令儀小心,這才迅速跟了上去。然而不知是那群黑衣人發現有人跟蹤還是生性太過謹慎,一直繞來繞去,顧云涯和任婉兩人人生地不熟,竟然生生被甩開了。
待得兩人重新摸清黑衣人的路線后,總算準確無誤地闖入了一方僻靜的院落。然而耽擱了不少時間,早已失了黑衣人的蹤跡。兩人悄悄挨著每個房間搜索過去,約莫窺探了三四個房間的情況后,終于發現一個似乎是堆放雜物的房間內,墻角有細微的響動傳來。
任婉心下一急,立時悄悄進入了房間,果然是女子嚶嚶咽咽的掙扎聲,一個妙齡女子被堵著嘴綁在墻角。顧云涯見狀,守在門口放風,房內無燈,任婉一時情急身上也沒有帶利器,竟是解了好大一會兒才將縛住女子雙手的繩結解開,正待松口氣,說時遲那時快,暗夜里寒光一閃,竟是從被綁女子的袖中直直完全沒入了任婉的小腹。傷及小腹,任婉立時血流如注。
這邊變故突生,顧云涯欲要做出反應,卻已經來不及,一眼看見任婉小腹上只剩刀柄的匕首,不住涌出的鮮血已將素白衣衫染得大紅一片,任婉的臉色已經煞白得可怕,只得放棄抵抗,立時有人推門進來用鐵索將顧云涯死死鎖住。
之前被綁的女子麻利地斬斷了腳上的繩子,又嫻熟地將任婉雙手反剪。任婉小腹受了重傷,血流不止,疼得直冒冷氣,根本無力掙扎。女子冷冷施令:“關到西廂那邊去,看緊點。”立時就有人上前押了任婉和顧云涯往西廂去。
待到來人退出門去,聽得門口鎖聲一響,顧云涯立即挪到任婉面前,眼見任婉失血實在過多,雙手被反剪一時也無法,只得挪至任婉背后,埋下頭去用嘴去咬繩結。然而繩結打得極緊,繩子又是細繩,顧云涯一時竟無法,心下火急火燎,卻只得生生忍了,好半會兒才將繩子解開。
任婉雖疼得不行,但仍是勉力從懷中掏出了兩瓶藥丸,手上一用力,將匕首拔了出來,又胡亂上了些藥,這才又昏昏沉沉地眠去。
顧云涯定定地看著任婉,傷口附近的衣衫都已經染成血衫。看得傷口漸漸不再滲出血來,終于舒了一口氣。只有方才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原來他竟早就將她當做了至親之人,這般割舍不得。想來,若是讓他去幫她受這皮肉之苦,他必定不會有一分推辭。
想到這里,顧云涯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如是這般,就是讓他和她就這樣走一輩子,如今的他也不會再反對了吧。可是她任婉的性子,他是清楚的,這樣的生活卻未必是她想要的。
怔忪良久,顧云涯的思緒終于回到眼前兩人的境況,不禁心下一黯。環顧房間一周,門窗都緊閉,門外有重兵把守,窗上嵌有鐵條。如果硬闖的話,不僅未必能順利打開身上的鐵索,而且不知道院中到底有多少兵力,帶著重傷的任婉能否殺出重圍尚未可知,即算是逃出去了但也決計逃不了多遠。顧云涯一時覺得頹喪,只靠在墻上閉目沉思。
也不知到底枯坐了多久,恍惚中日頭升起復又落下,房中的光線又漸漸黯淡了下來,任婉微微一動,緩緩醒轉過來。顧云涯見得這般,一時喜不自勝,立時靠過來,任婉勉強撐起一個笑容:“抱歉,是我非要跟過來,反倒連累你了。”
顧云涯也不理她這般略帶自責的話語,只是急急問道:“現下覺得怎樣?”
任婉微微抬起身子,似乎想要看看傷勢,卻徒勞無功,復又躺下,喘了口氣才答道:“應該是死不了了。”
顧云涯白她一眼:“果然說不出來什么好話來,身在狼窩也敢這么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