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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所以說,我也不是那么清楚他們兩人之間的事,不過就是覺得阿敬挺可憐的,所以——”
面對檢方這邊的問題,她也就是有問有答,但是等到辯護律師提問時,她的聲音卻陡然抬高了許多。
“呃,不好意思,我稍微整理一下。你說的阿敬,就是受害者的家屬井上敬介先生對吧?然后,你并不十分了解被告人與井上之間的關系?”
“是說關系啊……他們兩個人各自的情況我倒是很清楚,而且兩個人我都挺喜歡的……不過最近沒怎么見過面就是了。”
“有多長時間沒見過他們了?”
“這個嘛,就是說差不多一年……或者兩年吧。”
“這一點很關鍵,到底是一年還是兩年?”
“所以說,那個……可能三年左右吧……”
看著就沒什么干勁的辯方律師無奈地嘆了口氣。每當證人發言時,法庭里總會零零星星聽到一些嬉笑聲。無論是法官、檢察官、辯護律師,還是旁聽者,甚至包括身為被告的幸乃自己,在場所有人中看不出有任何人是認真關注這場庭審的。
“不過啊,井上先生不是已經把借的錢都還上了嗎?真是可憐呢。她也不是那種會殺人全家的壞人啊。”
證人說得越多,周圍的氣氛就越冰冷。最后,根本沒留下什么特別有意義的證詞,她就被命令退庭了。
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在八田聰心中擴散開來。就如同自己的存在被認可了一般,八田聰知道那個女人根本講不出什么幸乃的事,她對敬介也完全不了解。清楚明白地知道那兩人交往直到分手的整個經過的,就只有八田聰自己。
旁聽席上開始議論紛紛,審判長看都沒有看一眼便取下了眼鏡。他面無表情地宣布,明天下午三點半將宣布判決結果,今日到此休庭。
想不到自己第一次旁聽的審判竟然如此無聊,如同茶余飯后的閑談一般。讓八田聰強烈感受到這一點的,并不是證人隨隨便便滿不在乎的語氣,而是對審判已經毫無興趣、一臉大徹大悟的幸乃。
八田聰坐在旁聽席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幸乃的笑容。那是什么時候的事呢?昏暗的房間中,幸乃沖著八田聰露出了一個寂寥的微笑。
那一天她應該也露出過笑容吧。他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天,距離現在四年前的夏天。
◆
“對了,阿聰,這個,是我女人。田中幸乃。我們從上個月開始交往的,以后請你多關照啦。”
阿聰被叫到了澀谷的一家咖啡廳里,店內充滿了香煙的煙氣。井上敬介是他從小學時起的朋友,他把田中幸乃介紹給阿聰的這天,正是七月末,連日大雨終于放晴的一天。
“我是八田,請多關照。你多大了?”
“二十歲,比我小三歲。”明明是問女方的,不知為何卻是敬介替她回答。
“這樣啊,請多關照。”
八田聰敷衍地重新打了個招呼,也掏出支煙點上。原本打算過了二十歲就絕不再抽的,可是已經過去三年了,他依舊一點戒煙的意思都沒有。
吞云吐霧間,阿聰抬起眼皮瞥了幸乃一眼。仿佛能透出血管一般的白皙皮膚,配上長長的頭發,和剪得很整齊的劉海,眼睛像貓一樣細長。幸乃的樣子讓人不由得聯想起那種古老的日本人偶,完全想不到一向喜歡華麗風格的敬介會找個這種類型的女朋友。
“我、我叫田中幸乃。”
她的聲音與外表完全不同,比想象中要低很多。幸乃只在喉嚨里小聲咕噥了一句,然后淺淺地鞠了一躬算是打過了招呼,連跟阿聰對視都不敢。她非常自卑地弓著背,嘴唇甚至還有些顫抖。
整個過程中基本都是敬介一個人在說話,所以當他中途因為手機響而招呼都不打地走出去后,突然而至的緊張感橫在了剩余的兩個人之間。
“看來總算是放晴了啊。”感覺一直等下去對方也沒有主動開口的打算,阿聰只得無可奈何地先挑起話頭。
“哎?”
“梅雨。今天早上的天氣預報說的。”
“啊、啊啊,是、是這樣嗎?”
說完這句幸乃又沉默下來,而且看起來是沒打算再說什么了。耳畔傳來店內播放的鄉村音樂。
“那個……幸乃是吧?你是哪里人啊?”喝了一口自己點的冰咖啡,阿聰繼續問道。
“群、群馬那個方向。”
“‘那個方向’是什么啊?”阿聰忍不住笑起來。
“是群馬。”
“這樣啊。那你是什么時候來東京的?”
“具體的我也……因為小時候開始就經常輾轉各地……”
“是這樣啊。嗯……”
幸乃的頭比剛才埋得更深了一些,八田聰感覺自己還從沒有被初次見面的人如此拒之千里過。光是自己一個人努力打圓場的感覺也太傻了,于是他將視線移向了窗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阿聰整個人都因為無聊而煩躁起來,所以當走回來的敬介笑著問他“怎么樣?很陰沉的家伙吧”時,他瞬間有一種得救了的感覺。幸乃那邊則更加明顯,甚至露出了小狗與飼主重逢一般的安心表情。
“我當初也花了好長時間呢,因為她超被動的。有時候她自己倒也想主動找話題,結果反而更讓人心累呢。”
說著,敬介摸了摸幸乃的頭發,阿聰重又看了她一眼。簡單來說,就是個完全讓人看不出過去經歷的女人。什么出身女子學校的感覺啦,家中有兄弟姐妹的感覺啦,這些在她身上都沒有。
“你最近怎么樣啊,說起來工作應該定下來了吧?”
話題一轉,敬介問道。現在還是大白天,他就已經喝起了啤酒。他們這次見面與上一次時隔一個月。自從阿聰重考兩年終于考上了橫濱市內國立大學,而敬介從護理系的專科學校畢業一直打零工開始,兩個人每天都混在一起。所以只是一個月沒見,感覺上也是很長一段時間了。
“嗯,已經定了。”阿聰略微點了點頭。
“真的假的?哪家啊?”
“一個叫山縣物產的公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