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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鐵生站起身來,率眾士卒從山谷兩側的樹林里下來,看看這二十幾個嘍啰沒有一個活口,便叫人收拾箭矢,將山谷清理干凈,收攏投降賊兵,進了寨門。
趙武抬頭看看天已放亮,下了寨門,讓人給黑叫驢松了綁,說:“黑閻王已死,你該放心了吧?”
“謝小將軍的不殺之恩。”黑叫驢七上八下的心徹底掉在了肚子里。趙武事先答應賺開寨門便饒他不死,但黑閻王不死,哪能不報這放水賣寨之仇?黑叫驢就必須亡命天涯,逃避黑閻王的追殺,不會有一天安寧日子過。所以黑閻王死了,他才謝這不殺之恩。這小將軍不光武藝好,也有心機,好人做到底,讓人心安。
趙武吩咐士卒拿了二十兩銀子,遞給黑叫驢,正色道:“二十兩銀子權當盤纏,回老家做個正經營生,莫要再干傷天害理的事。如若不然,再讓本將碰上,定斬不饒。”
黑叫驢點頭哈腰,得了銀子,連忙出了寨門,望山下便走。
“魏卒長,還勞煩你帶本部,多帶馬匹,即可去往襄陵城,接了大隊人馬,明早啟程,趕回山寨。切要小心在意,遇事要多聽老軍楊吾的。你可記下?”
“卑職記下了!”魏鐵生躬身抱拳,一臉肅容。當下與王毅交割了金銀,降卒,帶人馬下山去了。
“趙旗牌,昨夜一役,殺死賊寇一百七十七人,俘獲降卒七十二人,本軍士卒歿三人,傷九人。”李肅聲音不大,讓人聽了有些惆悵。
趙武沒說什么,戰場就是殺人場,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對陣的雖說是賊寇,倒也不乏亡命之徒,如不用計策,傷亡就不會只是三人了。
“再有,山寨里關著二十幾個行腳商人,想請旗牌過去說話。”
“行腳商人?”趙武心里一動,忙問:“在哪里?過去看看。”
跟著李肅來到后寨,一座原木筑的木屋,有三間大,外間有灶,堆著柴草,里間是兩間大的大屋,屋內一溜火炕。炕上盤坐著幾個老者,手抄在棉袍的袖口里,頭上戴著瓜皮氈帽,閉著雙目,似乎在閉目養神,但眼皮顫一顫的,露出了心里的絲絲不安。十幾個青壯后生,或站或蹲或坐在炕沿上,有的撓著頭,有的顫著腿,有的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坐下,手不知放在哪兒好,真叫一個手足無措,掩飾著內心的忙亂。一個中年漢子,面容紅潤,中等身材,簇新的棉袍,皮里的馬甲,在屋里來回的踱步,顯得心事重重。
見李肅陪趙武進門,中年漢子料想必是官軍口中的小將軍了,忙施禮拜道:“草民范鶴鳴拜見小將軍,多謝小將軍救命之恩。”
趙武回禮,微笑說:“范員外無須多禮,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在下趙武,奉命剿滅斷山嶺賊寇,偶遇范員外實乃三生有幸。”
“趙將軍有所不知,草民本是太原府人氏,半個月前路過此地,被賊人擄上山來,黑閻王不知如何料定草民是大東家,竟要五萬貫贖金,期限一個月,現已過半,若非將軍剿滅賊寇,再過半月,草民便將身首異處。此等大恩豈是小事?草民當銘記在心,來日方長,定當厚報。”范鶴鳴想起半月來的酸楚,有感而發,倒也是肺腑之言。
趙武心想,看看你的面目,身體富態,面皮保養的滋潤,雖然衣著普通,卻是簇新的,舉手投足之間,到處透露出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架勢,絲毫沒有飽經滄桑,歷盡辛苦的感覺。讓人一打眼便看出與眾不同,別說是黑閻王了,稍有眼力的人都能識個*不離十。
“五萬貫贖金?黑閻王的胃口倒是不小。不知范員外寶號如何稱呼,做的是什么生意?”趙武不動聲色的問道。
“草民祖上乃以鹽業為生,自前朝榷鹽開始,家族便借河東地利,始茶絹易馬營生;宋遼開戰,北馬難求,便天南地北販運地產,牟異地差價。雖算不上大商巨賈,但‘景升盛’的字號倒也遍布海內。”范鶴鳴在黑閻王的面前自稱是掌柜的,是怕賊寇得不到贖金被撕票;但當著趙武的面,卻是實話實說,沒有半點虛妄。
近幾年,為彌補因宋遼開戰造成的茶馬貿易缺額,范鶴鳴領一干人等,便開辟一條自西夏國都興慶府以茶絹銅錢收購駿馬,再販運到東京汴梁,以牟取暴利的新通道。遼國被滅以后,金國攻宋,西夏也蠢蠢欲動,宋和西夏的貿易艱難了許多,所以只收購高頭駿馬,在價值不減的情況下,以縮小販運的規模,減少風險。
十月間聽得金兵在九月攻破太原,范鶴鳴等人擔心家小安危,便急匆匆趕路回來,想取了妻小,將總號撤出太原。不曾想走到這山里,被黑閻王劫到山上,勒索贖金,差點丟了性命。
趙武沒心思聽范鶴鳴心有余悸的被劫的經歷,卻十分在意這茶馬貿易,現在他對做買賣有了十二分的興趣。若要養兵,必須有餉、有糧。沒有銀子?就只能養賊兵。他想把范鶴鳴等人留下,助他一臂之力,做生意是要有經驗的,還要有渠道。他沒有時間去鋪墊,去積累,去培養自己的人。而這些,范鶴鳴都有現成的,無需重打鼓另開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