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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素歷5194年12月24日
黑色的地面,灰色的建筑,肅穆的紅色軍隊,衣衫襤褸的雜色人流,沒有車輛,沒有魔導器,甚至沒有路燈。這,就是光輝晨星·永業眼前的一切,位于原安道爾王都南部二十里之外的小城巴邑。
雖然一個月前就成為了薩薩里安軍隊的重要據點,但是相信再過一個月也不會改變這個小城的破敗,這中破敗并非源于戰爭,似乎是自古流傳下來的無法洗脫的印記,這里的人已經習慣了破落,習慣了灰色,甚至習慣了饑餓。
12月24日早上8:00
沉重的鉛灰色天空,倒扣在小城的上方,凜冽的鉛灰色寒風,有一陣沒一陣地隨便吹著。在巴邑最為寬闊的通向縣衙的南北大道兩旁,一些人莊重地靜立著,等候著。
這些人高矮胖搜各不相同,膚色深深淺淺,頭發的顏色也分出個紅藍黃白;這些人中既有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有中年大叔大媽,更多的則是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女,甚至還有一對才十幾歲的小男孩和小女孩。這些人中,男士一律身穿黑色的西服,至于西服里面是套著棉衣還是其他什么,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他們頭上全部都戴著一頂黑色的高禮帽,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在微風中稍微擺動;女士們一律都是白色的連衣長裙,寬大的裙擺拖在黑色地面之上,她們每人戴著一頂巨大的紅色寬邊圓頂禮帽,超寬的帽檐像傘蓋一樣越過她們柔美的肩膀,盡職地為他們抵擋來自身后的冷風。這么一些人就在這里靜靜地等待著,一個個神情嚴肅,身體僵硬,仿佛和這灰黑色的天地凝固到了一塊兒。這一條寬闊大道之上,沒有一個行人,沒有一張會動的紙片兒,沒有任何人或者動物的聲音。
這些人筆直地站成一排,與對面一排大紅的薩薩里安士兵相對而立。這一條筆直的單調的直線的頂端,赫然是氣度雍容的亞斯蘭老外交官別克,他微閉著眼睛,似乎是在站立著打盹兒,任憑自己呼出的氣在面前結成薄薄的白霧。在他的右側,凍結·希爾·伯恩斯坦衣冠楚楚,神色收斂,他終于理順了自己永遠亂糟糟的藍色雞窩頭,和廢舊橡皮條一樣懶散的站姿,只不過他深藍的眼睛不安分地四處游動著,刺探著每一個人的表情,意圖發現一點有趣的東西。在他身旁,就是終于以真面目示人的光輝晨星·永業,雖然一個刺客不應該將自己的真容展現出來,但是對于光輝晨星·永業來說,或許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真正的刺客吧。
刺客原本就是行走在黑暗中的職業,身為魔宗宗主的自己本來也非常適合這個行當,但是“光輝”天銘的出現的改變了一切,因為可笑的宿命而擁抱光明,自然遠離本為刺客庇護的黑暗。
所以光輝晨星·永業并不在乎,就算有人能認得出自己,也不太能影響自己殺人的工作。
魔宗的一切絕學,就是自己的倚仗,一個連窒息囚籠都不在乎的刺客,還指望他能在意什么嗎?
光輝晨星·永業身著黑西裝,頭戴黑禮帽,黑色的頭發柔順地披散在肩膀上,反射著灰色的天光,黑色的雙瞳依然森冷地盯著地面,仿佛腳下的大地和他有著深仇大恨一樣。他全身放松,心神自守,一絲一毫的殺意都絕不外泄,當然眼下也沒有誰成為他應用刺客技術的目標。然而他的身上,依然透出一股陰冷嗜血的瘋狂殺氣,僅僅站在那里,他周圍的氣溫似乎就比別的地方低。
而他黑色的頭發和眼睛,以及曾為“隱秘機動部隊”成員的傳奇身份,也足以引起任何人的好奇心。幾乎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亞斯蘭的兩位,都會時不時瞄向這邊一眼,他就像一枚磁石,不停地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偏離它們原有的軌道。
光輝晨星·永業的身邊,就是一襲白裙的維蘭羅琳。與在場的其他女性不同,她的裙擺不是自然地下垂,而是膨脹成一個規整的拋物面,顯得更加雍容華貴。因為在她的裙子當中,縫著一副魔銀支架,將整條連衣長裙撐成最能表現女性婀娜曲線的形狀,配上維蘭羅琳天生凹凸有致的身材和極為精致的容貌,儼然一個展覽在櫥窗之中的芭比娃娃,哪兒像一位現實中存在的十七歲少女。
她今日展現出來的美麗,足以讓在場的所有女人羨慕,卻無論如何生不出嫉妒的感覺來,就好像一只猴子無論如何聰明,也絕不會去嫉妒科學家的智商一樣——不要說維蘭羅琳身上這條繡著金線,鑲著珍珠和鉆石的裙子,就是支撐裙子的魔銀支架的價錢,就足夠讓不少觀察員去賣身。
因為魔銀是這個世界上最為昂貴的幾種金屬之一。
而承擔著在場所有女人羨慕,巴結甚至是乞求的目光的小琳琳呢,現在好看地撅著小嘴,不情不愿地和眾人一起等待大人物的到來,不過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正敢讓這位小公主等的人并不多。
再過來,維蘭羅琳之后就是兩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戰戰兢兢又無可奈何地站在隊伍之中,瑟瑟發抖。他們是來自安道爾的軍事觀察員,是整個軍事觀察團里的笑料和所有成員的出氣筒,此時的他們,沒有國家,不代表任何人,任何勢力,而且真的是無家可歸。他們是國際仲裁委的奇怪的法律邏輯和虛無的正義感的附屬物,現在卻要像流浪狗一樣靠著這個原始叢林似的機構茍活著每一天。兩人渾濁的銀色眼睛中,早就沒有了任何希望的光彩。
在之后就是薩薩里安的軍事觀察員了,除了她們是兩位中年大媽以外,這兩個人和對面儀仗隊里的士兵也僅僅有著穿著上的區別。她們的神色,姿勢,甚至前來集合時的舉止,都和對面的士兵毫無二致。
她們的右側,就是來自其他國家的代表,魚龍混雜,良莠不齊。不時有交頭接耳聲傳來,就像幾只快凍死的蒼蠅發出的聲音。
8:10
在道路的盡頭,巴邑小城破爛的南門終于打開了,一大票人在寒風之中緩緩走近。到來的人比起等候的人要多得多,他們是以水之亞斯蘭帝國,風之伊斯霍爾肯帝國和火之薩薩里安人民共和國特使為首的,國際仲裁委特別事務協調委員會的成員們,以及國際法院反人類罪行審判廳的法官們,以及由有國際名望的律師團組成的辯護律師隊伍。國際仲裁委特別事務調節委員會名義上屬于國際仲裁委,實際權力遠遠高于國際仲裁委本身,它是國際事務,特別是緊急突發事件的最高裁決機構,它的裁決一般都代表著人類社會對某個事件的蓋棺定論。
而能與這些人為伍的,又怎么會是泛泛之輩呢?
龐大的隊伍器宇軒昂,一副審判世俗文明的上帝的架勢,踱著四方步徐徐走到歡迎隊列的跟前。為首的是四個人,三國特使和點頭哈腰的軍事觀察團主席西奧多·萊特。
最左邊的是亞斯蘭帝國特使蘭福·西多爾克,一只肉球。巨大的肚腩使他只有俯下身子才能看到自己的雙腿。他滿臉橫肉,卻總是掛著和藹的笑容,細小的藍色眼睛里精光四射,像審視政府文件一樣審視著左邊的一列男男女女,而右邊的薩薩里安儀仗隊,他根本懶得看。
蘭福右側,是一位金發碧眼絡腮胡子的中年人,他的體重估計和蘭福差不多,可是身上的脂肪能有蘭福的百分之一就不錯了。他身材魁梧,渾身肌肉結實,即使是穿著正裝而不是平時的精鋼鎧甲,也給人一種戰斗機器的壓迫感,就像一位中了縮小術的泰坦一樣,如山岳般沉重,如光般熾烈,又像風暴般狂猛,他就是伊斯霍爾肯的特使,也是這個國家赫赫有名的大元帥——真空·克里斯·巴頓。
他威嚴的眼神碾壓過兩邊的隊伍,最后停留在一對少男少女身上,瞬息之間,目光中的千鈞重量化作如水的溫柔。
在如同洪荒古獸般的克里斯的右邊,是一位相對年輕一些的普通人,這個薩薩里安的特使,平·杰克,有著普通的外表,普通的名字,普通的打量四周的眼神,普通的微笑,總之就是個沒特點的家伙。
最右邊就是幾近奴顏婢膝的西奧多·萊特了。雖然身為觀察團主席,可是他卻無法擺脫掉寒微的出身。他來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國家,而他更是成長在這個小國家里的一個偏僻的小山村之中,天知道他是怎么當選上主席的。
龐大威嚴的隊伍,在歡迎隊列前方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了。所有前來迎接的人向這一群遲到十分鐘的大佬們行注目禮。當凍結·希爾·伯恩斯坦看到蘭福·西多爾克的時候,他的身體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怎么來的是這個家伙?希爾目光冰冷地看著自己父親的政敵,當然現在也是自己的政敵,腦子里飛快地思考著如何要將這個家伙惡整一番。
他別無選擇,因為在玩政治陰謀這方面,只有父親才是他的對手,自己不是。希爾知道自己遲早要被這個家伙擺一道,與其坐等對方的算計,不如先下手為強。
在他身旁,光輝晨星·永業也不再低頭研究地面上的裂紋了。他抬起頭,以一種獅子看鹿的眼光快速掃描過除了克里斯以外的所有人,迅速計算著自己暴起刺殺他們的可能性。這完全是他的習慣,并非出自本心,可是他的目光還是讓人覺得渾身發冷,除了克里斯以外。
光輝晨星·永業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克里斯元帥那里。這個雄壯的男人,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認識的第一個人。七年前的大雪之夜,就是這個人收留了自己,給了自己食物,溫暖,關愛,和關于這個世界的知識,同時也是這個人把自己送進了圣院,讓自己有了名為刺客的如今。他是自己的朋友嗎?不,他是光輝晨星·永業晨星的親人,一如琳琳,一如被稱為母親大人的葉莉夫安娜女皇。
想到這里,光輝晨星·永業笑了,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像個真正的十七歲孩子一樣笑了。
只不過現在,三國特使率領的隊伍中,幾乎所有人都在盯著光輝晨星·永業和維蘭羅琳,盯著軍事觀察團自創建起最為年輕的兩位成員。葉莉夫安娜讓自己的女兒和女婿進入觀察團撈點政治資本不足為奇,但是讓未成年人進入這個充滿了背叛,欺詐和暗殺的圈子就是視國際規章為無物,也著實讓人懷疑她對于女兒的感情,但是很快,輕取薩洛卡讓所有人都認識到,葉莉夫安娜的這個決定是多么高明,又是何等的用心險惡——她利用寶貝女兒和女婿未成年人的身份,騙取了所有人的麻痹大意。
她指定的觀察員,一如她指定的特使一樣,都是極難對付的角色。
而這個時候,葉莉夫安娜女皇的下馬威也突然殺到。
只見西奧多·萊特從隨身的黑色小牛皮公文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四頁紙,一路小跑到嬌小可愛的維蘭羅琳面前,先是一個88°的鞠躬,然后將這四頁紙雙手遞給了她。
還好,維蘭羅琳也是雙手接過,西奧多立馬被幸福和榮光籠罩。他轉向三國特使,用他特有的熱情洋溢的聲音宣布道:
“有請,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殿下致歡迎詞!”
伊斯霍爾肯的公主親自致辭?眾人先是驚呼一聲,接著趕快鼓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根本沒資格領受這份歡迎詞。
一國公主的規格可比一國特使高的多,通常意義下等于國君親臨,要讓一國君主為這些特使致歡迎詞在道理上說不通。
而軍事觀察團普通成員的身份又太低,同樣不適合在這種場合致辭。這讓三國特使和身后的人感到左右為難,這歡迎詞到底是聽呢?還是聽呢?還是聽呢?
而一些人也暗自把西奧多恨上了,這種超規格的事情,你小子也敢做,不想混了啊。
不過看著西奧多滿面紅光的樣子,估計他自己還蒙在鼓里呢?
可是他會連最基本的國際規制都不懂?
這其中,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其他人一邊鼓掌一邊想著,維蘭羅琳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歡迎詞,并未出聲。
看到這個情況,眾人心里又是一驚,這個女孩子不會是沒做準備,現看的吧?
任何人在重要場合發言,都會事先看過發言稿,有些人甚至直接背下來,以免在發言的時候出現狀況。
可是掌聲結束了,維蘭羅琳仍然在看歡迎詞,直到尷尬了一分多鐘后,她才放下手稿,款款走到三國特使的對面。
她面無表情,也不看稿件,就用她讓人沉淪的美妙聲音,將整篇歡迎詞背了下來。
沒人去管她過目不忘的本事了,因為她的聲音足以讓世人忘記身邊的一切。盡管她背得毫無感情,甚至連抑揚頓挫都沒有,可依然具有直透人心的強大魔力。
蘭福·西多爾克色瞇瞇地盯著維蘭羅琳面無表情的小臉,直到維蘭羅琳致辭完畢轉身歸隊,她才感受到右側傳來的殺意。他嚇得一縮脖子,扭頭看見克里斯陰狠的綠色目光,警告和威脅的意思明顯。蘭福只好抱歉地笑笑,他現在可不太敢于激怒這個在體重上不弱于自己,個人實力和背景卻遠遠超過自己的“大家伙”,只是蘭福的腦子里一直在有個疑問,這位公主怎么能和女皇陛下那么相像呢?
他是見過葉莉夫安娜女皇的,雖然僅僅一面但是印象極深。他也知道子女和父母相像那是天經地義,可是那也有個度啊。眼前的小公主儼然是個小號的葉莉夫安娜女皇,無論容貌,氣質,神色,姿態都是完全的一模一樣,簡直比魔法幻像還要逼真。這究竟是是怎么回事?
難道這個女孩曾經當過女皇的替身?
于己無關,但是蘭福心中的八卦之火,已經熊熊燃燒了起來。
維蘭羅琳終于背完了歡迎詞,其他人還沉醉在她美妙的聲音中,她卻直接把歡迎詞往手心里一卷,捏著個短杖似的紙筒子就歸隊了。
西奧多本來還想說點什么,可是三國特使根本拿他當空氣,在維蘭羅琳歸隊后直接邁步走人,他們一動,后面的人趕緊跟上,而歡迎隊列也逐漸溶化進龐大的人流中去。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徑直走進了這個小城曾經的衙門。
第三十九章·國際開庭
這是一棟新的建筑。與周遭破敗又古樸的青磚玄色瓦房相比,這棟建筑平平的屋頂和直愣愣的墻角顯得那么陌生又格格不入。如果沒有那些侵占了這里的紅色的人們,興許這個灰色的小小縣城中永遠也不會有這么一棟傻愣愣的房子的。
這棟火柴盒似的的建筑只有一層,并不顯得高大,與縣衙門那飛檐斗拱的四層小樓相比要矮了很多。這棟建筑扁扁的,方方的,外墻涂著白色的泥灰,僅有一尺見方的細小窗戶裝著鋼鐵制成的百葉窗,黑漆漆又密密麻麻,就像一塊純白的奶酪上面的許多氣孔;在建筑的南北兩端,各有一個入口,安裝著與這棟建筑并不匹配的,朱紅色的兩扇對開的大門,上面鑲嵌著繁復的金色花紋,更顯得富麗堂皇,大門雖然緊閉,可是從門下面伸出了寬闊的猩紅色地毯,一直延伸到大門六米開外的地方,在緊靠著大紅門兩側的墻邊,還各自擺放著一支半人高的花盆,森白的石膏花盆里,各色鮮花無視了冬日灰白色的低溫,耀眼地盛開著。
這棟建筑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安裝了皇宮大門的監獄,壓抑又詭譎,沒有門牌,沒有路標,整棟建筑之上沒有一丁點兒能夠表示所屬或者是用途的圖案或標志,就這么孤零零地矗在縣城的北邊。
灰色的天光依舊一動不動,鉛塊似的云層也凝固在了天上,風停了。道路兩旁的樹木叉開枯黑的枝丫,上面不存丁點兒葉子。黑色石板鋪就的地面上,傳來陣陣腳步聲,一大隊衣裝鮮亮的人,已經從縣衙里出了來,正穿過不算寬的街道,走向朱紅色的大門。
向南的大門無聲地打開,各色不同的腳踩過紅色地毯并不精致的絨毛,緩慢又有序地進入這白色的建筑,當最后一個人消失在門口,大門又慢慢合上。
不算寬敞的玄關大廳之中,光輝晨星·永業靠在墻角,伸手推了推墻面,很結實,不像是個臨時建筑。
天花板上垂下微紅色的吊燈,魔法火焰安靜地燃燒著,提供著光明和熱量。大廳北面連接著兩道走廊,左右各一,每道走廊兩側都對稱地開著六扇小門,紅色的門上除了一個把手以外什么都沒有。
光輝晨星·永業并不知道這六個房間是干嗎用的,也沒必要。
在北面墻的正中央,兩扇對開的金色大門閃閃發光,上面除了十字方格外竟然別無他物,連個把手都沒有。
銅鑄的?光輝晨星·永業望著金燦燦的大門想。
厚重的開門聲證實了光輝晨星·永業的想法,金色的大門莊嚴地緩緩開啟,液壓傳動的聲響提醒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這玩意兒并非人力可以開啟,就是用攻城錘也不頂事。
里面,是象征著審判的大廳。
比玄關大多了。光輝晨星·永業跟隨著人流走進紅色的大廳之中。
紅色的地面之上,繪制著金色的十字劍一樣的花紋,紅色的墻面上,一行行金色的符文緩慢地流動著光亮——竟然直接在墻面加持了高階防護結界。
光輝晨星·永業抬頭,看到了占據整個天花板的巨幅彩繪,那是第四位圣騎士勇斗滅靈法師的場景,輝煌,肅穆而悲壯,圣騎士手中射出的那道白光,璀璨奪目,成為整幅畫作的點睛之筆。
只是不知道以后,自己會不會也成為這畫中的主人公。但愿那些畫師能描繪得了禁咒。
大廳的北面正中,最顯要的位置上,孤零零地擺放著五把椅子,每一把都精挑細刻,華美無比,正中間的那把椅子,要比其余四把稍微大上一點點,通體漆成了金色,其余四把椅子都是朱紅色的,鑲了金邊,五把椅子的椅背上,都描繪著各自不同的圖案。
從左到右依次是:縱橫交錯的箭頭,互相交疊的正三角,圓環內接十二芒星,圓圈套圓圈,互相嵌套的正方塊。
“這是……天銘?”光輝晨星·永業看著十二芒星和圓圈,這不是自己后頸上和琳琳背上的那兩個“紋身”嗎?
“這是使徒的位置。”維蘭羅琳牽著光輝晨星·永業的手,在一旁解釋說。
“使徒的位置?”
“是的,使徒的位置,代表信仰的審判之位。按照傳說,使徒作為神在人間的代表,坐在至高的審判之位,·裁決世間的一切罪惡。使徒的位置代表宗教的判決,而大法官的位置代表法律的判決,這就是國際仲裁委員會中的‘雙重判決一致’原則,只不過呢,自從這個位置被設置出來,就從來沒有迎接過它真正的主人,因為從來沒有哪個真正的使徒有閑工夫坐到這個位置上去。”維蘭羅琳娓娓道來。
“所以這五把椅子不坐人,空的?”
“才不是。為了保持雙重判決的有效性,從40多年前開始,這五個審判之位中的四位被授予神殿之中四位最為德高望重的大魔法師,代行使徒的職責,但是因為是代行,并不具備真正的神的權威,所以國際仲裁委員會又弄出了‘護法公正制’,你看使徒的位置兩邊,不是各有六個位置嗎,那就是由各國神殿推舉出來的護法們的位置。”
光輝晨星·永業順著維蘭羅琳的手指看去,只見五把交椅的兩旁,各自擺放著一張長桌,桌子后面當著擺著六把椅子,只不過這些椅子上面就沒有審判之位上那么好看的花紋了。
在五把椅子的前面一點,橫放著三排蓋著紅色桌布的長桌,以及36把鑲著金邊的朱紅交椅。再往前,就是預留出來的大片空地,在這片空地前面,也就是到了光輝晨星·永業和維蘭羅琳所在的位置,擺放著一排排紅色的木質桌椅,既沒有蓋著紅布,也不鑲著金邊,而此時,一股一股的人群,正從金色的大門中涌進來,在這一排排的桌椅之中,找個位置坐下來。這些位子由低到高,又錯落有致,使得每個坐下來的人,都可以看到使徒的代行者們和代表世俗權力的大法官們莊嚴神圣的表情,但是他們恐怕永遠也不能一睹護法們的尊容,因為每個護法都是白紗蒙面,穿著分不出男女的寬大袍子。
在由鑲著金邊的座椅和紅桌布構成的“主席臺”和沒有金邊和紅桌布的“觀眾席”之間,有一塊不小的空白地帶,幾名身穿銀色金屬盔甲的戰士正在將各種形狀的零件組裝起來,不一會兒就拼裝出了一個白色的鐵籠子,手臂粗細的柵格之間,居然還鏤空刻著精美的花紋,給光輝晨星·永業的感覺就像是用來關精靈奴隸的籠子一樣,給赤裸裸的野蠻無道戴上了文明的美麗桂冠,這個大家伙占據了整個空地的三分之二左右,象征著白色的圣潔此時看上去猶如森森白骨,堅硬,冷酷又有那么一點點兇殘。光輝晨星·永業沒有問維蘭羅琳這個東西是干嘛用的,為什么要如此突兀地矗在這個本該是莊嚴神圣的地方,而維蘭羅琳看到這個東西也怔怔地發了會兒呆,然后沉默地拉著光輝晨星·永業找個位置坐了下來——作為象征著自由的風的使徒,也許她天生就對這種東西感到抵觸吧。
在光輝晨星·永業坐穩之后六秒鐘不到的時間里,他們周圍已經坐滿了人,然而審判席上面依然空空如也,整個審判庭里充斥著軍事觀察員們·記者們和律師們文雅的,溫和的交談聲,他們一個個維持著柔軟的虛偽笑容,和周遭任何一個沒在說話的人攀談起來,謙恭地推銷著自己,努力給對方刻下足夠清晰又足夠良好的印象。也許就在這短短的幾分鐘里,無數條人脈關系建立起來,不少人日后的生活和他們以前的截然不同;只有在這邊,光輝晨星·永業輕輕摟著細小琳琳沉默地坐著,如同等待即將播放政治教育電影一樣無聊又安靜,他們周圍坐著的一溜軍事觀察員們也默不作聲地干坐著,僅僅是因為這樣可以抵御光輝晨星·永業身上不時飄來的冷氣。
整個“觀眾席”都已經坐得滿滿,也許只有蚊子和老鼠還能找到空位。主席臺似的的審判席上面依然只坐著空氣。這時,兩列穿著鉑金色金屬重鎧,手里端著鉑金色魔導槍的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正步開進會場,這些在法律上不屬于任何一個國家的士兵大都不到三十歲,每一個都是高級魔法師實力,在他們這個年齡段已經算是人中翹楚,他們英俊,挺拔,莊重又嚴肅,金屬重鎧反射出大廳里符文發出的金光,輝煌得讓人目眩,無數的女性律師·軍事觀察員和記者艷羨地望著他們,眼里秋波蕩漾,可是沒人尖叫。鉑金色的士兵不緊不慢地繞場一周,分散開來,把守住除通風道以外的所有出入口。他們端著槍,繃緊肌肉,從鉑金色鋼盔后面射來的目光冷漠又警惕,對女人們暗送的秋波視而不見,盡職盡責地戒嚴著整個大廳。
大廳里的聲音消失了,所有人都自覺地閉上嘴,莊嚴肅穆的審判廳氣氛正在形成。
四位氣度雍容的長者邁著四方步緩緩踱進了安靜的審判廳。領頭的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先生,他身著白銀色的,繡著一圈又一圈金邊的古亞美斯式魔法袍,心臟位置赫然繡著六個六芒星相連形成的大六芒星——亞美斯神圣魔導學院校長的標志。
亞美斯神圣魔導學院始建于元素歷2181年,距今已有三千年的歷史,其傳承之久遠超過除薩薩里安外現今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亞美斯神圣魔導學院雖然創立于克魯姆恩大帝國的全盛時期,本身卻不屬于任何一個勢力,也從來不參與任何世俗力量的紛爭角逐。這所學院的唯一宗旨,就是白魔法研究,也就是人道主義領域的魔法應用研究,每一個進入亞美斯魔導學院的新生,都必須立下永世不用魔法害人的誓言,而這個學院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會有償甚至無償地與所有國家或者正規的國際組織共享,儼然就是全世界魔法師的智慧殿堂,也正因為如此,亞美斯學院被世人披上了宗教的神圣外衣,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神殿的領導中心,而自國際神圣聯盟成立以來,亞美斯學院靠著其超卓的聲望和同樣不俗的領導力,確確實實地將地水火風四大元素主神遺留在人間的所有神殿管理起來,在不干涉所在國家的內政的前提下,讓各個神殿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發展。
而現在,這個全人類之中唯一戴著亞美斯學院校長標志的老人,正緩緩走到大廳北面正中,使徒的位置上去,他最終走到了光之使徒,也就是圣騎士的位置前,以他那可以說如同梵蒂岡教皇般尊貴的身份,緩慢而堅定地鞠躬九十度,以示他對救世主的真摯而虔誠的敬意,然后他才走到椅背上滿是正三角形的水之使徒的位置上坐下來,端端正正,氣度雍容。他的頭發和胡須像光魔法一樣純白,像瀑布一樣綿長,他戴著一副黑色的小圓眼鏡,深藍色的眼睛里滿是溫和的笑意,他沖著在做的所有人都笑了笑,溫暖和藹又親切,看著他的笑容,在場的一部分人已經本能地放松下來。
老人的身上,魔力波動微弱得堪稱可憐,甚至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要比他強大很多,然而在場沒有【人】認為自己會是他的對手,因為這個當上亞美斯學院校長的117歲老人,就是大圣賢阿爾吉利諾·鄧布利多——比起亞美斯校長的身份,他的名字才更應該為世人所銘記。
一生發明1766種魔法,確沒有一種具有軍事用途,就是這樣一個根本不可能和戰斗沾上邊的人,卻可以獨自一人封印血族七位親王,其實力之恐怖,幾乎和圣騎士相當;他歷任愛沙尼亞·葉莉夫安娜·安德里卡婭三位伊斯霍爾肯女皇的魔法理論指導老師,其地位尤勝國君;他總結出的魔法陣向心力計算公式,已經成為新一代魔導工業的理論支柱;他一生中經歷戰斗無數,法杖指處所向披靡,卻從未殺害一人,他的一生閃耀著傳奇的光輝,他就是活著的傳奇。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位老人,現在就這樣靜靜坐在那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身為上位者的威嚴,更沒有頂級大魔法師該有的強大魔力潮汐(那已經不是魔力波動的境界了),平靜,溫和,甚至普通。
這才是一個返璞歸真的大魔法師!光輝晨星·永業這樣想著,卻發現老頭一直微笑著看著自己。
“?!”光輝晨星·永業心里一顫,一種被人看穿的不詳預感順著脊椎爬進腦袋里。
“怎么了?”坐在右手邊的維蘭羅琳看到光輝晨星·永業微微變了臉色,有點奇怪地問。在她看來現在的審判廳完全沒有威脅可言,鄧布利多爺爺往首席上一坐,她還想不出有什么樣的蠢貨敢來鬧事。
“那老頭或許能看出我的實力。”光輝晨星·永業將聲音壓到最低,和維蘭羅琳耳語道。
“那很正常啊,鄧布利多爺爺很厲害的!不過不用擔心,他人很好的哦。”維蘭羅琳輕笑道,對光輝晨星·永業神經過敏式的反應有點好笑。
“原來是自己人啊。”在心里吐了個槽,光輝晨星·永業干脆閉起眼睛裝深沉。
“有趣的小子。”臺上的老校長也在心里給光輝晨星·永業打了個標簽,不過他現在沒時間細想這些,他還要和自己的同僚打招呼呢。
接下來三位老人也慢慢地走到了使徒的席位之上,其中兩位已經依次坐下。
·代表火焰的縱橫交錯的箭頭座機之上,赫然端坐著一位身穿紅色古代款式魔法袍的年過七旬的老嫗,飽經風霜的臉上,幾乎已經找不出一塊沒有皺紋的平整地方,她抿著薄薄的嘴唇,文靜又嚴肅,細細的蒼白色眉毛之下,一雙靈動的火焰色雙眼,折射出紛繁又靚麗的光彩,無聲地詮釋著她曾經傾城的美貌,她閉上眼,伸出一雙光潔的保養得很好的手,合十在胸前,默然祈禱著。
“那是火系大法師莉莉尼特·萊姆斯,火焰神殿的首座長老。”坐在光輝晨星·永業身后的摸個觀察員小聲嘀咕道。
很厲害?光輝晨星·永業挑了挑眉毛,沒吭聲。在他看來無非是個大魔法師,就算在這個境界上如何的窮盡極限也依然是大魔法師。
如果不用禁咒,僅僅是以魔影斷空決來對抗,光輝晨星·永業或許不敵,畢竟人家積年的經驗和常年凝聚的魔法力,并不是僅靠魔影斷空決那樣詭異的技巧就能抗衡的,但是一旦算上綜合實力那就沒得玩了——禁咒永遠都是禁咒。
代表著大地使徒的滿是方框的朱紅座椅上,端坐著一位光頭老漢,赤金色的魔法袍被他壯碩的身軀撐得臌脹,黝黑的皮膚上竟然不時飄來一股硝煙味。他皺著眉頭,倒三角的白銀色眼睛中兇光畢露,除了額頭以外,他的臉上基本上沒什么皺紋,就算有,估計也被他渾身的肌肉給撐平了。
“加巴斯·格明,戰斗大法師啊!”不知哪里傳來一聲驚呼,被老頭兇狠的目光一蹬,立刻啞火。
“安道爾人?”光輝晨星·永業才不怕這樣的目光呢,悄聲問維蘭羅琳。
“不是,拉奧迪卡人,當地大地神殿的首座,主修戰斗魔法,很強。”
拉奧迪卡啊,原來是那個花園一樣的小國。光輝晨星·永業想著,隨便看了一眼兇狠的大光頭,就再沒興趣看他第二眼。
最后一位,應該坐在風之使徒位置上的,是一位瘦得如同尸鬼羅猴一樣的老人,臉上褶子套褶子,加上比鄧布利多還長的白頭發和白胡子,基本上看不出是個什么相貌,只有雙眼中不時閃過的綠色鋒芒,提醒著人們老者的強大。他穿著一身氣度恢弘,線條冷硬的深灰色魔法袍,樣式古樸,卻全然沒有伊斯霍爾肯的華貴精美。他站在座椅前面,并沒有坐下的意思。
“怎么了?貝克雷爾?”阿爾吉利諾·鄧布利多轉頭看著這位遲遲不肯就位的同僚。
“……”蒼老的風系大魔法師伸出一截竹枝樣的手指,飛快地指了一下“觀眾席”的某個方向。
“刷!”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維蘭羅琳的身上。
很明顯,真正的使徒在下面看著呢,這個風之使徒的位置你還敢坐?
全場落針可聞,鄧布利多的臉上閃過一抹尷尬的笑容。
這種情況他也沒料到,雖然早就知道伊斯霍爾肯的年幼公主混跡在軍事觀察員之中,可是到場人員的名單上只是寫明“維蘭羅琳·阿拉婭”,并未注明“風音”!
就算是可以遺傳的天銘,也不是家族中每一個人都會遺傳到的,伊斯霍爾肯現任外務部長伊莎貝拉·阿拉婭就不是天銘者,不,事實上長期霸占這個位置的阿拉婭們從來沒有誰是天銘者。
“風音·維蘭羅琳·阿拉婭”這個名字還是到場后克里斯那頭野獸告訴他的呢。
怎么辦呢?老校長自己也有點茫然,畢竟這種情況在神圣聯盟的歷史上還屬首次。如果讓小公主以使徒的身份坐在這里,那他們這群老骨頭和后面的護法們都得統統滾下臺,畢竟使徒就是使徒,和使徒平起平坐也只有使徒;不讓小公主上來吧,真正使徒都蒞臨了,自己這幫老鬼還代行個什么勁啊!于法理上根本說不通。
這真麻煩。一個處理不好就慘了,老校長太陽穴直跳。
整個大廳一片寂靜。
“咔!”袖劍彈出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很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在光輝晨星·永業附近坐著的一圈人登時汗毛乍起,驚恐地看著這個只身攻陷一座城池的男孩。
沒有人還有心思計較他是怎么把武器帶進會場的,現在要緊的是別讓這個一心只想著保護萌妹子的小刺客突然跳起來殺人!
傷人什么都是奢望,這小子一出手絕對會出人命的!
鄧布利多安放在膝蓋上的右手,握成了拳頭。他能夠感應到這個黑發小子體內無與倫比的浩瀚魔力,直覺告訴他,這個黑發小子,極度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