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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姬躺在病床上,一只手緊緊地拉住永業寬大的白色袖子,仿佛一個即將離去的人,對塵世的眷戀。
“沒問題嗎?”永業看著感剛檢查過星姬傷勢的醫生問道,語氣里滿是焦急和不確定。
“沒事,只是瘦了點輕傷,不礙事的。服藥之后,休息幾天就好。”軍醫回答道。
“希望如此。”
“晨星,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不好。”星姬柔嫩的手,隔著袖子,緊緊握住永業的手腕,也許是大難不死的她,對生的依戀,對身邊一切的珍惜,更甚從前。
“這怎么能算是你的錯呢。”永業有些含糊地答著話,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徹骨的冰涼與柔弱,一腔怒火安靜地燃燒著,漸漸融化著理智的堤防。
他握緊了雙拳,袖劍卻沒有彈出來。星姬感受到了他緊繃著的手臂,柔嫩的手又緊了緊。
“這是一場誤會,真的不怪他們。”星姬有些哀求地說道。她不了解他的全部,卻了解他的瘋狂。這個男孩發起狂來什么都做的出來,她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勸勸他,也為那二十幾個軍事觀察員挽回一點生的希望。
她沒有多想什么,只是單純地想息事寧人而已。
“是不是誤會,等琳琳回來就知道了。”永業說道,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自己就再也不用維蘭羅琳稱呼她了,只是稱她為琳琳。
她又是什么時候簡稱自己為星的呢?
門口,出現了維蘭羅琳的嬌小的身姿。和戰地醫院的帳篷布門比起來,她顯得特別小。
“是個誤會,星,別去為難他們了,每個人其實都不容易。”維蘭羅琳徑直走到永業身邊,雙手握住永業空著的另一條胳膊,接著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究竟為什么?要把星姬逼到這種地步?!”永業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如同死亡的終結。
“真的是誤會……”維蘭羅琳簡單地講了一遍經過,末尾不忘了替那個色瞇瞇的希爾說上幾句好話。
她必須如此,否則,整個軍事觀察團都將慘遭屠滅。比起星姬,維蘭羅琳更知道這個奪走了自己童貞整個身心的男人是個神一樣強大的惡魔。他平靜,謙和,甚至不時有點小陽光,小幽默,但是隱藏在骨血深處殺戮與荒狂,是別人很難想象的。
他自私,驕傲,冷漠又脆弱。對于他認可的人,他倍加珍惜,甚至珍惜和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于不相關的人,他卻極端漠視,殺入如割草,任何乞求都換不來他的一絲憐憫。就是這樣一個人,維蘭羅琳決心將自己短暫的一生托付給他,但是維蘭羅琳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他會是這個世界的救主。
他太缺乏一個救世主該有的悲天憫人的情懷了。
“星,你要卻會容忍別人的錯誤和缺點啊。”維蘭羅琳纖美嬌嫩的聲音,和著少女特有的芬芳,縈繞在永業的耳際。
“容忍別人?等等,容忍別人……我太自我了嗎?”
“是啊,你自私又護短。”維蘭羅琳溫柔地回答道,“怎么了?”
“……”永業沒有回應,事實上他就像沒有聽到維蘭羅琳的話一般,陷入了沉思。
自我即心魔。心魔,難道又開始反噬自身了嗎?永業無奈地想道。自己的心境和力量相差太多了,自己無論如何強求,也不能將一身來之不易的修為100%發揮出來,這種狀況下心魔蠢蠢欲動甚至反噬都是十分正常的,不出現狀況才奇怪呢。
但是狀態長期得不到改變的話,將會非常危險,英文這樣特別容易使境界倒退。永業很清楚境界倒退對于一個修真者或者修魔者意味著什么。
所以他必須做出改變,就算沒有任何頭緒也必須如此。
正當永業費神地思考著自己的心境問題的當口。耳邊傳來了阿克的抱怨。
“我說,用不著這么伺候我吧。我又不是什么少爺。”阿克無奈地抗拒著兩位過分殷勤的小護士——他似乎對小護士眼中暗送的秋波特別遲鈍。
“您還是好好休息吧,亂來的話傷勢容易反復的,塞納盧卡斯少校。”一位小護士用甜美又不失天真的嗓音回答道,同時悄悄向他跑了個小媚眼兒。
“好,好,等等,少校?誰?我嗎?”阿克剛剛躺下又坐了起來。
“是啊,晉升令可是特地從國內直接發來的哦。”另一位容貌更加出眾的小護士滿眼閃爍著小星星回到道。
“連上尉都不用當了嗎?”阿克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又不只是這一次的功勞。”被打擾了思緒的永業并無任何不滿,用一貫平和的語氣說道,“但是不能忘了請客。”
“就是,請客!”包括維蘭羅琳在內,幾乎是營帳里所有人都這么說著。
星姬沒有說話,躺在床上,安靜地享受著在宮中絕不可能出現的這份溫暖。
……
“伯恩斯坦先生,伊格尼斯先生已經在門外站了一個多小時了,您如果實在忙不過來,我就請他改天再來了?”在希爾的營帳中,負責警衛和傳令的薩薩里安士兵恭敬地請示著希爾這個花花太少。今天也算他倒霉,五公里負重越野居然跑到了最后一名,真是愧對自己肩上的青色肩章(普通精銳)啊。
“哈啊……”巨大的哈欠聲從如山的書籍和文件后面傳來,希爾從紙山后面露出一個頂著亂糟糟藍發的腦袋來,“不說我都忘了,好吧,我有空,不過既然是正式會見,麻煩你去叫一下別克先生。”
“是。”倒霉的小兵立正轉身跑步走,去叫老外交官了。
……
“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媽媽,對我的決定沒意見吧。”對著通訊器,維蘭羅琳不得不大聲說話,永業整理他的“不義之財”的動靜實在太大了,嘩啦嘩啦的。
“和塞克利亞家的人交往?這個很不錯,畢竟無論如何,五大神使必須齊聚。”通訊器那頭,幾乎是另一個維蘭羅琳的聲音徐徐傳來,“不過其他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就不必去操心了,克里斯元帥來了以后,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向他提,別苦著自己,也照顧好晨星。要注意身體,天氣冷。還有別亂吃東西,特別是安道爾街邊的小吃,要慎重選擇……(以下省略3000字)”
“知道了啦,媽媽,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啊!”維蘭羅琳甜甜地說道。
營帳門口,執勤的女兵盡量不去聽里面的對話,然而一個問題總是縈繞在心頭:明明是兩個人在對話,為什么聽起來像是一個人的聲音呢?
母親和女兒的聲音,真的可以一模一樣?……
另一邊,遠在皇宮之中的葉莉夫安娜女皇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兒說道:“克里斯到達安道爾之時,便是你走向前臺的時候了。”
“可是安娜,你為了國家已經做了這么多貢獻,現在人人都盼著你多在位幾年,你為什么要如此呢?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不介意的,我其實并不比你強啊。”
“姐姐,你知不知道當時奪權并囚禁你的時候,我是怎么想的?我痛苦得幾夜幾夜都睡不著,我們從小就是最親密的,長大也是,現在還是。但是……為了母親的遺愿,我只能如此。”
“姨姨這一輩子,真苦啊……”葉莉夫安娜的姐姐,后世被冠以“仁慈堅強之君主”美名的風音·安德里卡婭·阿拉婭女皇(現在還不是女皇)憂傷地說道,接著正色道,“既然是為了姨姨,你就更應該堅持下去。”
“可是為了琳琳,我殺了太多人了,國內現在已經出現了反對的聲音。但是你不同,你素來溫和,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你更適合領導這個國家。”因為三年前“十月宗教改革”而幾乎將當時伊斯霍爾肯的在職大祭司屠殺干凈的“血腥女皇”葉莉夫安娜輕輕說道,她的聲音依舊完美,依舊和維蘭羅琳的完全一樣,可是任誰都聽得出那深深的疲憊,“另外,我和琳琳分離的太久了,為琳琳做的也太少了,卸任之后,我要真正做一回母親,就算是琳琳有那樣的身世,就算我們這一脈永遠背負著骯臟者的詛咒,也阻止不了我。”
“安娜……”這一刻,兩個外人看來勢同水火,其實卻是最為親密無間的女人已經緊緊擁抱在一起,而安德里卡婭已經泣不成聲。
“姐姐,我不會拋下你的,如果你需要我,我會為你做任何事,包括去戰斗,去犧牲……”葉莉夫安娜柔聲說著,此刻的她,哪有一點“血腥女皇”的樣子。
“不!我……我要你好好活著……為了我,為了我們,為了帝國……”
……
“閣下,我代表韓聯邦共和國,向您和您所在大亞斯蘭帝國請求援助,希望貴方可以贊成敝方即將在軍事觀察團全體會議上提出的議案,追究伊斯霍爾肯人員無故殺害敝方人員的責任!”水系魔法師雨·伊格尼斯如履薄冰地說著,同時虔誠地向著希爾深深鞠了一躬。
就在他彎腰達到90°,眼睛也剛好種著自己锃亮的小牛皮軍靴的一瞬間,身著正式服裝,卻懶散地躺在簡易沙發上的希爾,眼角的余光清楚地捕捉到正襟危坐在一旁的老外交官沖他微微地搖了搖頭。希爾兩只深藍色的眼球飛快地向左旋轉60°,與老外交官的目光成功對接,僅僅零點五秒都不到,希爾就確定了老外交官的意思。
這個時候,伊格尼斯的上半身才終于回到鞠躬前的位置上,一臉希冀地等待著亞斯蘭太少的答復。
“那么您打算如何追究伊斯霍爾肯方面的責任呢?”希爾可不會傻到直接回答他,雖然他已經看到老外交官有點不耐煩的眼神了。
“伊斯霍爾肯欺人太甚,完全置我國的國家尊嚴和外交人員的生命及人格于不顧!”伊格尼斯有點神經質地大聲說道,“我們強烈要求:伊斯霍爾肯就此事向我國公開道歉,賠償損失,并且有國際仲裁委公開懲辦肇事者!”
聽著這個水系中級魔法師的叫囂,希爾差點就睡著了,道歉啊賠償啊這些詞匯,在任何國際調節機構中都是整天充斥在耳旁的噪聲,叫人煩不勝煩,可是當他聽完最后幾個字的時候,他都被嚇得彈了起來,坐直了身子。
“您……確定?”希爾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的。我方的要求就這三條。”伊格尼斯見對方變了臉色,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倒也感覺頗為良好,亞斯蘭的太少都對我如此小心翼翼,今兒個真是倍兒有面子!
“那就是說,貴方已經打算和伊斯霍爾肯開戰了?”希爾此時每一個字都說的很慢,生怕對方聽不清楚。
“什么?”伊格尼斯還沉浸在剛剛的良好感覺之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可是希爾可不會等他,而是自顧自地說道:“和伊斯霍爾肯開戰,對于如今的亞斯蘭來說是不可想象的,三國同盟剛剛建立,我方和伊斯霍爾肯還有薩薩里安方面都處在蜜月期,并且在一些合作項目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照這樣發展下去,至少在可見的未來內,我方覺不贊成任何有可能破壞三國同盟的行為!”
“您是說,不打算幫助我們?”伊格尼斯眼中,憤怒和失望不可遏止地擴散開來,“貴方難道不應該繼續維一個大國的影響力,承擔起作為一個大國的責任嗎?”